757. 神之意 (8)

已焚之人問道。

［你們在期待什麼？］

沒有得到回答。

確切地說，是不敢回答。

看著全身燒傷、側腹和右肩被刺穿、右臂被切斷的奧利弗，陷入絕望。

同時，也被站在那樣的奧利弗上方、手持火焰之劍的惡魔所壓倒。

沒有人能夠回答。

「……」

彷彿時間停滯了一般，一切都凝固了，只剩下陰鬱的沉寂籠罩著。

幸運的是，已焚之人並未對此感到不快。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一個期待回答的問題。

因此，儘管已焚之人沒有聽到任何回答、辯解或辯護，他依然繼續著自己的話語。彷彿答案早已註定。

［難道…你們以為逃跑後，這位大人就會替你們解決一切嗎？］

「……」

［如果真是這樣，你們不僅愚蠢，還毫無廉恥。怎能指望這位大人為你們收拾罪過？怎能指望他起身拯救你們？］

一直凝視虛空的已焚之人，突然將目光投向一處。

那裡站著一位老人和一個孩子。

作為祖父和孫子，他看著倒下的奧利弗，內心祈禱著上帝讓他重新站起來繼續戰鬥。

他直覺這是唯一能救自己孫子的方法。

這想法並沒有錯。問題是，已焚之人聽到了這個祈禱。

讓已經支離破碎的奧利弗再次站起來承受痛苦的自私祈禱。真是——

［令人作嘔。］

「上帝啊……」

老人與已焚之人四目相對，咔！咔！咔！他咬牙切齒地尋找著上帝。

為了擺脫超出自己理解的恐懼。然而，上帝沉默了。只有已焚之人做出了回應。

［不要妄圖尋找祂。既然祂允許我現身。也不要妄想後悔。我降臨這片土地，皆因你們堆積的罪惡之柴。］

已焚之人從座位上起身，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咯吱。

凱爾自由獨立軍，戰士團，選擇的人們。

咯吱。

首都的警察、軍人，甚至聖騎士，儘管人數眾多。

咯吱。

卻無人敢輕舉妄動。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形的死亡步步逼近。

咯吱。

就在已焚之人準備完成使命的那一刻。

「承諾……您必須遵守。」

奧利弗站了起來。

一種與已焚之人說話時不同的寂靜降臨，所有人都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即使是已焚之人也不例外。

降臨人間的惡魔停下了似乎永遠不會停歇的腳步，緩緩轉過頭。他看到了踉蹌站起的奧利弗。

看到滿頭白髮、左眼被燒瞎、渾身燒傷、斷了一隻手臂、狼狽不堪的奧利弗。

明明隨時都可能倒下的他，卻強撐著挺直脊背，開口說道:

「我還沒有倒下-」

-砰！

從已焚之人的斷臂中噴涌而出的火焰，狠狠擊中了奧利弗的胸膛。

火焰形成的衝擊波四散開來，奧利弗被擊飛，重重摔倒在地。

「呃……咳！咳咳……咳咳！」

奧利弗背靠著地面倒下，痛苦得幾乎無法呼吸，而已焚之人卻拋下這樣的奧利弗，想要繼續走自己的路。

「承諾！……請遵守！」

奧利弗再次攔住了已焚之人。即使呼吸困難，他還是強行扭動身體想要站起來。

撲通。

在站起的過程中，奧利弗再次倒下，臉蹭到了地面。

他想用被切斷的右臂撐地，卻反而摔倒了。

雖然臉的一側被灰塵弄髒，但奧利弗還是用左臂撐地站了起來，已焚之人注視著這樣的奧利弗。

［請停下吧。］

已焚之人通過傳音對奧利弗說道。儘管是傳音，卻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請不要起來。］

奧利弗無視了警告，試圖站起來。

儘管全身多處燒傷的身體在尖叫，眼中流下了如淚水般的鮮血，奧利弗卻毫不在意地站了起來。

啪──嚓！

再次，已焚之人揮舞著火焰的手臂擊中了奧利弗。

這次是臉部。

奧利弗的脖子猛地一扭，身體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飛得如此之遠，幾乎落到了人群的面前。

「啊，他的臉……！」

看到奧利弗倒下的臉，人們驚恐萬分。

臉上的皮膚被撕裂了。但很快，他們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仔細一看。

雖然臉上的皮膚被撕掉了，但那並不是真正的皮膚被撕掉。而是被稱為'假臉'或'皮面具'的黑魔法物品被撕裂了。

「……」

看到那個物品下奧利弗真實面孔的人，不是戴夫，而是看到了奧利弗的臉的人們，流露出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沉默。

這是一種源於困惑而非恐懼、害怕或絕望的沉默。

因為，

「什麼啊……這不是個孩子嗎？」

看到還未完全脫去少年氣息的奧利弗的臉，一個中年男子忘記了眼前的末日恐懼，帶著難以形容的表情喃喃自語。

儘管聲音低沉，但男子的低語清晰地在整個房間中回蕩，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人們動搖了。看到奧利弗的真實面容。

「哈啊……」

伴隨著隨時可能斷掉的細弱呼吸聲，奧利弗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臉。

通過觸感察覺到皮革面具被撕裂的奧利弗，將面具摘下，像嬰兒一樣艱難地翻過身想要再次站起來。

粗重的呼吸和顫抖的四肢。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已焚之人也看到了。

他緊抿著如岩石裂縫般裂開的嘴，厭倦地喊道。

［我說了不要起來！］

如雷鳴般的傳音在所有人腦海中迴響，但奧利弗像之前一樣無視它站了起來。

與此相對，已焚之人人再也無法揮出拳頭了。

他知道，即使跌倒兩次，奧利弗也會第三次站起來。於是他沒有責備，只是訓斥道。

［我應該告訴過你，我討厭浪費時間……！］

奧利弗彎下腰，頭幾乎要碰到地面，用唯一的手臂支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回答道。

「我沒有理由在意那個。」

［你以為我不會殺你，所以才這樣無理取鬧嗎？］

「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現在唯一想的就是我已經站起來了。」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看著奧利弗的決心，已焚之人問道。他臉上帶著真正無法理解的表情。這個遠超人類的惡魔，帶著不解的情緒，向奧利弗詢問原因。

［為什麼要救他們？您也看到了我所看到的，他們都是罪人。］

已焚之人激動地指著周圍的人。

［為了擺脫自己內心的不安和恐懼，他們殺害了無辜的孩子，並歡呼雀躍。請回答我……為何要忍受這樣的痛苦去拯救那些傢伙？］

已焚之人眼中閃爍的火焰更加熾烈。

［難道，您還抱有希望嗎?! 您以為只要如此努力，他們就會悔改，新的歷史就會開始嗎?! ！］

已焚之人搖了搖頭。

［很抱歉，但這是不可能的。我並非輕視您的意志為幼稚。因為已經有人嘗試過並失敗了。您的……］

已焚之人話語含糊不清，彷彿沒有得到說話的許可。他煩躁地緊握拳頭，那一幕中充滿了令人惋惜的情感。

［……我可以向你保證，即使你拯救了罪人，也不會有什麼大的改變。］

「……」

［有些人可能會感激並試圖贖罪，但並非所有人都會如此，尤其是像國家這樣龐大的集體。他們會繼續侵略、剝削、歧視，並積累無數的罪惡。更加狡猾地！！］

「……」

［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的事情只會褪色成神話，有些人會利用你的名字來滿足他們虛幻的慾望，並玷污你的名字。］

「所以你是想引發末日，把一切都抹去然後重來嗎？」

［是的。］

「你能保證新的人類不會犯罪嗎？」

［無所謂。如果那樣的話，就再抹去重新創造一次。］

惡魔與人類之間的差距，導致了從不同視角看待的末日，給出了極其殘酷的答案。

奧利弗品味著那殘酷的答案，平靜地開口說道。

「有一天，牧羊人向神祈禱。他祈求神賜予他一群羊。」

［……］

「他發誓要繁榮那些羊群，以報答神的恩典，並獻上無盡的榮耀。」

［……然而有一天，牧羊人丟失了一隻羊。那是一隻瘦小、乾癟、毫不起眼的羊。］

「神問道：「那隻羊在哪裡？」。」

［牧童回答說已經丟失了。要想找回那隻羊，可能會失去其他健康的羊……上帝這樣說過。］

「即便如此也要拯救。」

奧利弗的話語在虛空中靜靜回蕩。

一些人默默地流下了眼淚，已焚之人也低下了頭。

［……這些羊既不是迷途的羊，也不是醜陋的羊。它們只是沾滿了污垢的黑色羊。］

「污垢可以洗掉。」

［這是一件非常辛苦且骯髒的工作。］

「只要有決心，就能做到。」

［能否真正洗凈還很難說，也許你也會被那些污垢沾染。甚至，你可能會被那些污垢覆蓋……！這簡直是瘋了！！］

「我同意。我也曾經歷過這樣的瘋狂，所以我很清楚。正因如此，我才會去做。」

［是愧疚感嗎？］

「只是把收到的還回去罷了。」

聽到回答的已焚之人抬起了低垂的頭。他那微微搖曳的火焰瞳孔漸漸平靜下來，已焚之人將自己的劍豎立在半空中。

［看來是聽到了過去那個問題的答案。］

關於如何處置人類無法抹去的罪孽的提問。

奧利弗回答說自己會承擔起來。

［最後再問您一個問題。］

「請說。」

［反正如果阻止我失敗了，誰都不會記得的。大家都會死。而且您是無法阻止我的……到底是為了得到誰的認可，才要走這條荊棘之路呢？］

帶著真的無法理解般的疑問。

奧利弗掃視了一眼那些罪孽深重的人，毫不猶豫地指向了已焚之人。

「你應該還記得吧。」

［……］

已焚之人眼中再次閃爍起光芒。

然而沒過多久，那閃爍的火焰平靜了下來，已焚之人似乎下定了決心，皺起眉頭，張開了緊閉的嘴。

［很好。我將按照你的意志，回應你的決心，徹底摧毀你。尊貴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