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56. 神之意 (7)

已焚之人張開手掌,漆黑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巨大的火焰從中墜落。

穿透黑暗天空的火焰,僅憑其顯露的身姿就將下方的一切化為灰燼。

承受住熔岩熱度的周圍建築與大地,甚至熔岩本身以及寄宿其中的「飢餓」。化為灰燼崩塌,或是蒸發萎縮。

「哈啊……!」

奧利弗也不例外。

在強烈的熱度下,世界的色彩消失,大地與建築化為灰燼,熔岩蒸發消散,奧利弗也全身感受著已焚之人召喚的火焰的熱度。

太燙了。除了這個詞,無法形容那種滾燙。

身體燙得讓人分不清現在在做什麼,原本想做什麼,是清醒還是昏迷,只剩下灼熱的感覺。

就在奧利弗還未能回過神來之際,一道火焰穿透了天空,墜落到地面,

那火焰在已焚之人的手中化作一把難以置信的醜陋之劍,由細小的火花構成。

啪嗒。

當已焚之人握住那把劍,劍上的火焰與已焚之人眼中閃爍的閃電般的光芒相映成趣,伴隨著篝火燃燒般的聲音,周圍的岩漿以及由岩漿構成的怪物們瞬間蒸發消失。

已焚之人親手創造,蘊含奧利弗的血液、飢餓與生命力的岩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失。

消失的不僅僅是岩漿與怪物。

已焚之人手中刀刃所散發的熱量,不僅將世界的色彩,甚至連形態和重力都完全燃燒殆盡,一切歸於虛無。

一種莫名的漂浮感籠罩全身,彷彿進入了一個如空白畫布般的世界。至少奧利弗是這麼感覺的,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更準確地說,他是被凍住了。面對這超脫感知、難以理解的景象,奧利弗因恐懼而僵住了。

難道不是嗎?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能抹去色彩、形態,甚至重力的熱量。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啊。」

在世界的色彩、形態、聲音都被燃燒殆盡的虛無世界中,奧利弗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就在以為世界已經化為虛無之時,奧利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僅僅是聲音。

雖然腳下的熔岩、被高溫摧毀的建築,甚至地平線的風景都已燃燒殆盡,但唯有奧利弗依然存在,尚未消失。

他的一隻眼睛已被燒毀,但另一隻眼睛完好無損,因此他還能看見。

看見自己尚未消失的雙臂,以及手中緊握的短劍。

看到那把短劍,奧利弗想起了坎特曾說過的話。

「啊啊啊!」

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怒吼,踩著不知是否存在的大地一躍而起。

砰!

幸運的是,他的雙腳還踩在大地上,千鈞一髮之際,奧利弗從化為虛無的世界中掙脫出來。同時,他看見了。

已焚之人橫握劍的模樣,以及以他為中心半徑數公里內彷彿被劍刃切割而成的異樣景象。

已焚之人就這樣橫揮劍刃,異變的景象蒸發殆盡,灼燒空間本身的熱風呼嘯而至。

連奧利弗都覺得熾熱難耐。這熱風對其他人會造成何等傷害更是不言而喻,奧利弗發動能力,勉強阻止了熱風的擴散。

滋滋……!

雖然代價是雙手輕微灼傷。

「這傷勢恐怕也無法-」

「-恢複如初了。」

奧利弗凝視著灼傷的雙手,頭頂傳來已焚之人的聲音。

瞬間,彷彿世界靜止,又彷彿漫長時光流逝。奧利弗迅速但緩慢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有一個被火焰吞噬的存在。他擁有由煙霧和火焰構成的閃電般的翅膀。他利用翅膀瞬間追了上來。

「這把劍是由我的力量所鑄。劍所散發的熱量中也蘊含了我的力量。」

被火焰吞噬者用他唯一的手臂猛地舉起那把蘊含他力量的火焰之劍,然後直劈而下。

————!!!

沒有任何技巧的簡單揮砍,劍刃所向之處全部蒸發,只留下雪白的灰燼,形成了一片異質的平地。

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抹去了一般。

「呼……!呼……!呼……!」

幸好奧利弗在千鈞一髮之際跨越空間避開了這一擊。

咚咚。咚。

雖然沒能完全避開高溫,全身冒著煙,因此無法正常呼吸,還因過度使用能力而從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里流出血來。

如果已焚之人立刻揮劍的話,這次恐怕就躲不過去,會被那把劍燒成灰燼了,但幸運的是,那樣的事並沒有發生。

因為已焚之人沒有揮劍,而是露出詭異的微笑,注視著奧利弗。

「頭髮變得更白了。」

「呼……咳咳!咳咳!」

奧利弗為了回答而調整呼吸,卻咳了出來。

每次咳嗽,都會吐出被高溫烤得滾燙的血液和煙霧。

「我……覺得白髮更適合我呢。」

「這種時候還能開玩笑。論虛張聲勢,我可比不上你啊。」

「我是認真的。我雖然是黑魔法師,但也是檔案館的弟子。也就是說,我也是魔法師。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即使把好端端的頭髮漂成雪白,這種愚蠢的髮型我也能駕馭得很好……開玩笑的。笑一笑吧。」

奧利弗對毫無反應的已焚之人露出失望的表情說道。

但這次似乎並不有趣,已焚之人抹去了臉上微妙的笑意。與此同時,奧利弗摸了摸自己的臉。從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流出的血漸漸止住了。

「你以為用這種文字遊戲拖延時間,結果就會改變嗎?」

確認血已經止住後,奧利弗長舒了一口氣。

「呼……是的。」

「可惜只是時間上的差異,結果還是一樣的。」

「那就足夠了,只要能稍微拖延一點時間。」

毫不猶豫的回答。已焚之人慢了一拍才回應。

「……這次我不會像過去那樣對你友善了。」

已焚之人本打算將第一步徹底燒毀,但以奧利弗的承諾為代價,只燒毀了四分之一。

奧利弗想起了當時他的善意。

「我並不怨恨。不過您是否太過自信了?您現在狀態也不太好呢。」

「即使沒有側腹和手臂,也不妨礙我完成我的工作。」

「但您不會那麼做的。畢竟您和我有約定。」

奧利弗提到了已焚之人許下的承諾。

他承諾在奧利弗沒有倒下之前,不會去追捕其他人。

「我知道。我也說過要儘力而為。那麼?您要繼續和現在的我較量嗎?」

「哈……當然不。」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回答,隨即開始逃跑。他甚至施展能力,跨越空間,朝著遙遠的地平線之外奔去。

雖然感覺到背後已焚之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但奧利弗毫不在意地向前逃跑。

已焚之人利用背後由煙和火組成的翅膀飛了過來,一下子追上了他。

「有點慌張呢。」

已焚之人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受,揮舞著火焰之劍。伴隨著世界燃燒的可怕聲音,周圍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但奧利弗並未被捲入其中。

像剛才一樣發動能力,穿越空間躲避。然後躲在已焚之人視野範圍之外的建築物之間,儘可能地隱藏氣息。

這就是他逃到已焚之人視野範圍內的原因。

為了吸引視線並迷惑對方。奧利弗趁著隱藏身形的空隙,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唰!

奧利弗的眼中閃過一瞬的光芒,刺痛感從側腹傳來。

奧利弗的側腹像被刀削過一般,乾淨利落地燃燒殆盡。

嘶嘶嘶……!

「呃……!」

皮肉燃燒的聲音響起,奧利弗咬緊牙關,隨即一陣眩暈襲來,身體搖晃不穩。

這並不奇怪。

被削去的傷口之間流出了不少血,而且之前就已經失血過多。

再加上吞食人肉廚師的血肉所帶來的飢餓感,眩暈的到來是理所當然的。

更重要的是。

「這熱度,越來越難以忍受了吧?」

望向傳來聲音的正面,已焚之人站在那裡。

由於出血、飢餓和熱氣,視野扭曲難以看清,但毫無疑問就是他。在這熱氣中能堅持下來的,人類世界中只有奧利弗和他兩個人。

「……很溫暖,我很喜歡。」

「你當然會覺得溫暖。地獄的火焰正在燃燒你的生命力。」

燃燒生命力嗎。

咚。

並非虛言,奧利弗無法忍受眩暈,靠在了建築物上。

不知不覺連汗水都不再流了。

是從已焚之人召喚出自己的劍開始的嗎?

不,現在重要的不是那個。重要的是-

「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我漸漸失去興趣了,尊貴的存在啊。」

已焚之人以極其恭敬的稱呼和與之相反的褻瀆語氣回答道。

「我受傷了。」

「我並非在責怪您。您已經儘力了。嚴格來說,這是我的錯……我似乎拔劍太早了。」

已焚之人的聲音中混雜著失望和遺憾。

啪嗒。啪嗒。

隨後,已焚之人發出了與手中的火焰之劍兇險威力不相稱的溫馨聲音。

「我被您的表現所震撼,沒能控制好自己。這是我的錯。」

「聽起來您像是在責備我沒能回應您的期待?」

「這話也沒錯。我沒想到您會逃跑。真難看。」

「逃跑本來就是我的專長。」

這是真心話,也是事實。在度過童年的孤兒院和礦山裡,奧利弗不斷地逃跑。

為了讓自己遠離世間的一切邪惡、不公和暴力,他選擇無視一切,躲避一切。

因為當時的奧利弗只想活下去,自尊心早已蕩然無存。

即使後來被約瑟收留,成為黑魔法師後,他也沒有改變。他討厭承擔責任,先是逃離了約瑟家族,之後又想逃避自己的命運。

他連最基本的責任感都沒有,唯一關心的只有自己的興趣。

所以現在逃走也並不奇怪。自己是一個沒有自尊心也沒有責任感的存在,只要能夠多挽留住已焚之人哪怕片刻的腳步,他甘願逃走。醜陋與否都無所謂。

但看起來不像是已焚之人所期待的。他搖了搖頭。

「抱歉,我討厭浪費。如果是為了改變結果而掙扎,我願意看看,但如果只是無意義地浪費時間,那還是算了吧。」

「我認為拖延時間也是在改變結果。」

奧利弗說完這句話,正準備再次穿越空間,就在這時,已焚之人的翅膀如閃電般顫動,席捲了奧利弗周圍的一切。

——————!!

奧利弗試圖通過振翅跨越空間的努力化為泡影,翅膀掃過的建築不僅化為灰燼,大地也在燃燒中裂開,裂縫中噴湧出巨大的火焰。

地獄之火,那壓倒性的熱浪包圍了奧利弗,使他無法逃脫。

「即便如此……」

「您能逃得掉嗎?」

正在尋找逃生之路的奧利弗被已焚之人問道。異常的熱浪壓迫著四周。

已焚之人橫握著劍。

令人毛骨悚然……!

奧利弗回想起已焚之人初次召喚劍的情景,感到背脊發涼。同時,他不自覺地看向遠處正在避難的人們。

此刻,已焚之人揮舞著劍,連他們也捲入其中。

「這與承諾的不一樣吧?」

「慢慢追趕逃跑的您太麻煩了,我只是擴大了範圍而已。走路時踩死一兩隻螞蟻,不也是常有的事嗎?」

呼啦!

橫卧的火焰劍刃發出微小卻非同尋常的聲音,一個畫面掠過奧利弗的腦海。

首都之外,塞蘭德全境陷入火海的不真實景象。

那不真實的景象此刻正降臨這片土地,奧利弗緊握四分短杖和匕首,雙手灌注力量,試圖阻擋已焚之人的攻擊。

就在奧利弗準備施展力量的瞬間,已焚之人橫向揮動了手中的劍,世界在剎那間消失無蹤。

雙眼什麼也看不見。

奧利弗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覆蓋全身的熾熱、漂浮感,以及強烈的風。是的,奧利弗正在飛翔。

他因抵擋已焚之人揮出的劍而無法承受其威力,被擊飛了出去。

他拚命揉搓右眼,透過恢複的視線看到了滿是窟窿的天空,這就是證據。

奧利弗乾癟的身軀失去了四肢的自由,像破布娃娃一樣飛向天空,然後緩緩墜落。

耳邊呼嘯而過的狂風和連風都無法吹散的灼熱,是奧利弗還活著的唯一證明。

「阻止了嗎?」

奧利弗心想。

是否成功阻止了已焚之人跨越邊境,將塞蘭德全境付之一炬的企圖。看來是成功阻止了。

看著身邊倖存的同伴和焦黑的雙臂,他如此確信。

滋滋……

雙臂焦黑,冒著濃煙。

四分短杖和短劍不知去向,兩手空空。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奧利弗忍受著全身劇烈的灼痛,努力尋找著最要緊的目標——已焚之人。他-

「在這裡。」

已焚之人利用煙霧與火焰之翼,再次出現在奧利弗上方。

雖然有所預料,但他的模樣完好無損。

除了最初奧利弗撕扯他的手臂和側腹之外,他沒有任何變化。

「這次也要逃跑嗎?」

已焚之人對著在空中掙扎的奧利弗,豎起火焰之劍,冷冷地問道。

奧利弗的下方,有仰望著這裡的人們。

必須阻止他。可是,無法阻止。

奧利弗試圖說些什麼,但已焚之人似乎毫無傾聽的意圖,直接揮劍而下。奧利弗放棄了對話,立刻開始吟唱咒語。

[*Longinus*]

如同已焚之人召喚自己的劍時那樣,奧利弗的短劍與四分短杖合二為一,穿過天空中漆黑的空洞,直指已焚之人的後背。

之前阻擋已焚之人的劍時飛出去的四分短杖和劍意外地幫了大忙。

面對瞄準自己後背快速飛來的四分短杖,已焚之人沒有揮劍,而是轉身輕輕擊開了朗基努斯。

奧利弗的殺手鐧被無情地彈開了。

但這已經足夠了。

噗嗤!

就在已焚之人轉身阻擋朗基努斯的瞬間,奧利弗抓住了已焚之人的後背,用右臂刺穿了他的背部。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已焚之人提起了新大陸時期的事情。

奧利弗深有同感。那時的情況幾乎如出一轍。

奧利弗刺穿了被焚燒者的後背,試圖提取他的力量並將其焚燒殆盡。

蘊含惡魔之力的右臂也是那時獲得的。

與當時一模一樣。肉體燃燒的可怕氣味和如浪潮般湧來的痛苦。唯一不同的是,

「結果也會是一樣的。」

「不,會有所不同。因為現在我能夠盡情提取我的情感。」

奧利弗在已焚之人被刺穿的狀態下,毫不吝惜地提取了自己的情感和生命力,並將其集中在右臂上。

然後,他如同地獄本身一般,在已焚之人的體內翻攪,抓住了他的心臟。

撲通!撲通!

指尖傳來的,是充滿憎恨的跳動。

奧利弗試圖以那種狀態召喚地獄。

從體內打開的地獄之門。即便是惡魔能否承受也是個疑問。

噗嗤。

火焰之劍穿透了已焚之人的背部,刺穿了奧利弗的右肩。

已焚之人刺穿了自己的身體,擊中了背後的奧利弗。

難以形容的痛苦讓奧利弗失去了右臂的知覺,而已焚之人趁機掙脫奧利弗的手,再次轉身舉起火焰之劍。

然後,他向奧利弗揮劍。

天空染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異樣白色。

人們在那刺眼的光芒下低下頭,片刻後又抬起頭仰望天空。

在空洞如破洞般的天空下,像流星一樣有什麼東西正在墜落。

噴吐著荒涼煙霧的流星。

即使人們沒有交談,也能知道那裡面是戴夫和惡魔。

彷彿要觸及天空的巨大火焰爆炸後逐漸熄滅,戴夫在天空中飛翔,隨後長著煙霧與火焰翅膀的惡魔飛來攻擊他。

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的人們,此刻仍然失神地望著從天而降的流星,紛紛後退騰出空間。

巧合的是,從高空墜落的流星正好落在那個位置的正中央,向周圍散播著難以置信的濃密而猛烈的火焰。

幸運的是,沒有人受傷。似乎有人控制了力量。

火焰和濃煙太過密集,無法確認內部情況,在漫長的等待後終於得以看到裡面。

「啊…啊……」

右臂被切斷、全身燒傷倒下的奧利弗,以及站在他上方手握火焰之劍的已焚之人。

就在所有人都因這絕望的景象而僵住時,已焚之人抬起頭向人們問道。

[你們在期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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