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5. 神之意 (6)

「貫穿它。」

以腹部為中心，經過一番頑強的攻擊，奧利弗的四分短杖終於貫穿了已焚之人的腹部。

然而，正如過去那樣，已焚之人即便腹部被貫穿，也沒有表現出痛苦、困惑或危機等任何跡象。

相反，他通過穿透的傷口抓住奧利弗的手臂，散發出強烈的熱氣。

嘶嘶嘶嘶嘶嘶————！！

頭頂的光環迅速旋轉，世界被純白的光芒浸染，周圍的一切都被焚燒並蒸發。

四周降下的黑暗、腳下翻騰的熔岩，甚至奧利弗，無一倖免。

在那光芒中，已焚之人靜靜注視著奧利弗。

「……！」

真是令人驚嘆。

經歷了那樣的試煉依然站起來的意志，目睹人類的可怕罪孽卻仍想守護的堅持，以及與自己對峙到這種程度的表現……確實令人驚嘆。儘管他只是一個不完整的王子。

一方面，反過來說也就僅此而已。只是稍微有所進步，與過去相比並沒有太大變化-

-噗嗤！

隨著濕潤的聲音響起，已焚之人轉過頭來。

側腹上插著一把短劍。與之前見過的不同形態的短劍。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短劍以快得幾乎看不清的速度刺向側腹，緊接著奧利弗用力將四分短杖刺入已焚之人的腹部，撕下一大塊側腹的肉。

如炭般漆黑龜裂的皮膚下，燃燒的肉暴露出來，巨大的火焰噴涌而出。

「並沒有……你說什麼？」

奧利弗在正面承受火焰的同時發問。他同時將側腹的肉塊遠遠拋出去，隨即揮舞四分短杖擊打已焚之人。

或許是因為側腹的傷口，已焚之人無法支撐，向後踉蹌退去。趁此機會，奧利弗查看了一下被他拋在地上的已焚之人的側腹肉塊。

蠕動……！ 蠕動……！ 蠕動……！

彷彿燃燒的皮膚，其下蠕動的肉塊，流淌的熾熱血液。

死亡與生命共存的肉塊，即使被撕扯下來也依然存活，並試圖回到它的主人身邊。

僅僅撕下它並不算完全制服。

「影子。」

奧利弗通過手掌上的傷口召喚了自己的影子。

吞噬了鮮血的影子睜開了多隻眼睛，注視著已焚之人側腹的血肉，隨後似乎下定了決心，張開巨大的口器，將那塊血肉整個吞了下去。

「是個不錯的方法。」

遠處飛來的已焚之人靠近時說道。

「如果那樣吞噬我的血肉進行封印，就很難恢複了。」

彷彿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已焚之人的側腹未能恢複，火焰般的鮮血流淌而下。

絲毫看不出恢複的跡象。

「問題在於你的影子能堅持多久。」

已焚之人指出的這一點非常準確。

乍一看，奧利弗的影子似乎吞噬了已焚之人側腹的血肉，但更接近於將其吞下封印。

甚至連那封印也並不完美。因為無法忍受側腹肉塊散發出的熱氣，陰影不斷想要嘔吐。而且。

滴答。滴答。

奧利弗也感受到了陰影所感受到的熱氣，流下了汗水。

熔岩的熱氣、已焚之人散發出的熱氣，以及陰影所感受到的熱氣。奧利弗被四面八方、體內外的巨大熱氣所包圍。

「看起來真熱啊。」

「很溫暖，感覺很好。我似乎明白為什麼天使們會下地獄了。」

「真是個有趣的笑話。」

「現在終於有人欣賞我的笑話了。雖然是個惡魔，有點諷刺吧？這是不是有點歧視性的發言？」

「幽默與虛張聲勢的共同點在於，越是艱難時刻越顯光芒……從這個意義上，我向您致以我個人的敬意。」

已焚之人恭敬地向奧利弗低頭行禮。

奧利弗也以同樣的方式回禮。這是禮儀。被已焚之人以禮相待。

「作為回報，我向您許下一個承諾。在您倒下之前，我不會追擊其他人。所以，也請您竭盡全力。」

不追擊。這句話可以有多種解讀，但奧利弗沒有深究。即便如此，他也心存感激。

「謝謝。那麼，我也會以相稱的心意，盡我所能。」

奧利弗為了證明自己的心意，用匕首劃開手掌的傷口，將大量鮮血灑在熔岩上。

這是由已焚之人的火焰與熱量融化而成的熔岩。

吸收了鮮血的熔岩瞬間被奧利弗所掌控，他趁機將自己那難以抑制的飢餓感、生命力以及試管中蘊含的魔力提取出來，注入熔岩之中。

［＊Hunger＊］

奧利弗的飢餓感、生命力以及試管中的魔力與已焚之人製造的熔岩融合，誕生出了多隻怪物。

它們有著稀疏剝落的巨大頭顱和撕裂至耳際的血盆大口，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如樹枝般細長的脖頸，

以及瘦骨嶙峋的四肢和鼓脹的腹部，構成了這些怪物猙獰可怖的外貌。

「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儘管他們是怪物，卻像流口水一樣流淌著熔岩，包圍了已焚之人。

多虧了奧利弗的飢餓和生命力，以及已焚之人製造的熔岩和其中混合的血液，才有了這樣的景象。

但是，這還不夠。

即使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飢餓，其原料也只是火焰和熔岩，對於擁有「火與黑暗之王」稱號的已焚之人來說，造成有意義的傷害是不可能的。

「冷卻吧。」

知道這一點的奧利弗以自己的血液為媒介，發動了權能，命令熔岩冷卻，與它原本的性質完全相反。

令人驚訝的是，孕育著飢餓的熔岩瞬間冷卻凝固，甚至吐露出雪白的寒氣。宛如液化的雪與冰一般。

「啊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

飢餓尖叫著環顧四周。

對於誕生於熾熱熔岩的它們來說，這種寒氣是致命的。它們為了生存尋找熱量，很快就發現了以焚之人。

儘管周圍的熔岩已經冷卻並凍結，但他依然散發著強烈的熱量。

奧利弗的飢餓與生命力所創造的怪物為了生存，舉起巨大而瘦骨嶙峋的手臂，狠狠砸向燃燒殆盡之人。

呼—轟！

已焚之人揮舞著手臂，融化了由冷卻的熔岩構成的飢餓者的手臂。

「咔哈！！ 咔哈哈哈……！！」

看到自己手臂融化的飢餓發出了混雜著笑聲的尖叫，

咔嚓！

他將融化手臂的斷面塞入口中，咀嚼著其中的熱量。

嘶哈哈哈……！！

但這並非結束。

無數飢餓中，有人趁機接近已焚之人撕裂的側腹，張開巨大的口器，通過傷口吸收并吞噬那燃燒的血液與熱量。

感受到自身的熱量與火焰被吸收的已焚之人，擊碎了飢餓的頭顱，從碎裂的碎片中奧利弗現身並發起了攻擊。

奧利弗瞄準已焚之人側腹的四分短杖與已焚之人抓住阻擋的手。

被擊碎的已焚之人被其他飢餓吞噬作為養分，在那地獄般的場景中，奧利弗拔出匕首迅速刺向已焚之人的手臂。

噗！噗！噗！

已焚之人似乎預見到手臂會像側腹一樣脫落，便抽回了手臂。

當已焚之人抽回手臂時，奧利弗用四分短杖刺向受傷的側腹，使裂開的傷口更加擴大。

哇哈哈哈！！

儘管由此產生的火焰從傷口中噴涌而出，將奧利弗灼燒，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更加深入，將傷口撕裂得更大，並用匕首刺入腹部，再次剜出一塊肉。

撕裂的腹皮。

「影子。」

奧利弗的影子吞噬了那塊腹皮，將其封印。

哈哈哈哈哈哈─────！！

飢餓們從新生的傷口中吸食著已焚之人的熱量。

趁此機會，奧利弗用能力操縱自己的身體，修復了燃燒的傷口，並再次發起攻擊。

已焚之人再次握住了四分短杖。奧利弗再次刺出匕首。

與之前不同，已焚之人揮動手臂彈開了匕首，試圖擊打奧利弗，但卻失敗了。

「啊啊……！」

無數飢餓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抓住了已焚之人的手臂。

對於普通的怪物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但奧利弗的飢餓、生命力和血液使之成為可能。

高貴存在的飢餓、生命力和血液。

「就像對吹笛子的孩子所做的那樣。」

飢餓們張開大口，將已焚之人的熱量吸入體內。

熱量在慢慢流失。

在已焚之人的傷口和皮膚裂縫之間，深紅色和橙色的光芒閃爍，隨後全身爆發出強烈的火焰。

啪！

奧利弗隨之舉起被焚燒的右臂，彈指間爆發出白色火焰，抵消了已焚之人釋放的烈焰。

————！！！

雖然沒能完全擋住，但這就足夠了。

因為為了生存而渴望熱量的飢餓們吸收了剩餘的火焰。

在彷彿世間聲音都被燃燒殆盡的寂靜中，奧利弗與已焚之人再次展開了攻防。

「不愧是地獄王子的作風。」

已焚之人豎起指甲向奧利弗揮舞，奧利弗斜身擋住，同時刺出匕首。

「以高貴的身份壓迫下面那些存在的荒謬方式。真是諷刺不是嗎？」

已焚之人抓住匕首，另一隻手從上至下揮拳砸下。

奧利弗險險躲過，但已焚之人試圖給冷卻的熔岩注入熱量，重新掌控熔岩。

奧利弗朝著劈下的手臂揮舞短劍，將其斬斷，重新奪回了對熔岩的控制權。他也沒有忘記將撕下的手臂餵給影子。

失去一條手臂的已焚之人繼續說道。

「地獄的王子竟敢阻攔我。」

從已焚之人斷掉的手臂上迸出火花，隨即化作一隻巨大的火焰手臂，朝奧利弗飛來。

奧利弗伸出燃燒的右臂，釋放出白焰阻擋火焰手臂。就在這時，由冰冷熔岩構成的飢餓們介入，撕咬吞噬已焚之人的手臂，將其轉化為自身的養分，同時攻擊已焚之人。

當然，對於已焚之人來說，飢餓們的攻擊只是微不足道的騷擾，但對奧利弗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穿過眾多飢餓之間的縫隙，如同剎那般刺入已焚之人的破綻，用刀剜出他的弱點。

噗！噗！噗！噗！噗！噗！

右肩。

噗！噗！噗！噗！噗！噗！

大腿。

噗！噗！噗！噗！噗！噗！

胸口。

已焚之人的軀體像拼圖碎片一樣一片片剝落。

儘管如此，已焚之人依然從容不迫，而奧利弗卻愈發焦躁。

隨著影子吞噬已焚之人的軀體，不僅影子在擴大，奧利弗感受到的壓力也在增加。

奧利弗的軀殼已不堪重負，無法抵禦已焚之人的熾熱。他需要發起更致命的攻擊。

「飢餓。」

在奧利弗的呼喚下，原本只依賴飢餓感發起攻擊的飢餓們一齊轉變，從上方一齊向下劈砍已焚之人。

這並非為了填飽飢餓，而是為了幫助奧利弗的行動。

奧利弗沒有錯過這一瞬間，用四分短杖將自己的情感包裹，刺向已焚之人，而已焚之人理所當然地用僅剩的一隻手抓住了它。

奧利弗向已成為獨臂的已焚之人揮動了短劍。

被粉絲操控的簡刺向奧利弗，隨後，珀佩特刺向坎特，最後是奧利弗拔出的短劍。

就在那把匕首即將割開已焚之人喉嚨的瞬間，奧利弗與已焚之人的目光相遇了。那閃電般的眼神一閃，奧利弗無聲地尖叫著向後退去。

「……！！」

僅僅是與比任何火焰都要明亮的燃燒者的瞳孔對視，奧利弗的一隻眼睛就被灼傷了。

彷彿在證明這不是玩笑，奧利弗的左眼窩變得焦黑，冒出縷縷青煙。

「恢複……不行。」

奧利弗試圖施展能力治癒眼睛，卻驚慌地發現無法做到。

「無法恢複嗎？」

已焚之人看穿了一切。

他不僅失去了一隻手臂，身體各處還布滿了撕裂的傷痕，顯得十分不穩定。儘管被飢餓折磨，他依然顯得異常威嚴。

彷彿在說，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危機。

奧利弗知道，這種態度並非虛張聲勢。與他不同。

「但這並不奇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原因在於。

「這次的火焰蘊含了我的力量。以你的力量是無法治癒的。你只是一個未能成為國王的王子，而我曾是君主。」

奧利弗再次向後退了一步。

這不是因為痛苦而產生的反射性動作，而是源於心中萌發的細微但清晰的恐懼。

意識到這一點的奧利弗，急忙停下後退的腳步，朝被飢餓壓垮的已焚之人衝去。

看到這一幕的已焚之人，伸出了僅存的一隻手，向天空張開並下令道。

「來吧，我的劍。」

就在那一刻，奧利弗看到了。漆黑的天空彷彿被撕裂，巨大的火焰從中墜落。

那火焰燒盡了下方的所有，落入已焚之人的手中，化作了劍的形狀。

當已焚之人舉起這把火焰之劍時，岩漿和化為岩漿的飢餓被焚毀殆盡，世界被染成了一片虛無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