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4. 神之意 (5)

聯合王國的中心首都。

首都中心的王宮一帶被晚霞映照得明亮耀眼。

從遠處看真是美麗的景象。

晚霞降臨大地，照亮了彷彿被洞穿的天空。

「哈啊……！ 哈啊……！」

然而，就在剛才，周圍的人們並未感受到那份美麗，而是氣喘吁吁地試圖儘可能遠地逃離。

「快跑！快點——！」

只要稍加仔細觀察，就能明白原因。

正如人生遠觀是喜劇，近看是悲劇的說法一樣。只要仔細看看那被美麗晚霞掩蓋的周圍風景，就能理解他們為何如此拚命地逃跑。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斷裂的鋼筋、破碎的建築磚塊和水泥碎片、汽車和玻璃等。構成城市的一切都染上了晚霞的色彩，正在融化。

甚至連大地也不例外。

那景象宛如一座以城市為原料的熔爐，其熱度強大到即使離開城市邊緣也能感受到。

人類無法承受的溫度。

那景象如此巨大且恐怖，即使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

在那超現實的景象中，兩個存在相互碰撞，激起了巨大的熔岩波浪。

「您真是自負啊，尊貴的存在。」

那雙比任何火焰都要明亮的眼睛，

像岩石裂縫般的裂口，

如炭一般漆黑且龜裂的皮膚。

頭頂上旋轉的火環，

由火焰和煙霧構成的閃電般的翅膀。

已焚之人跨越空間揮拳而出，說道：

「您真是自負啊，尊貴的存在。」

對此，奧利弗像已焚之人一樣跨越空間揮出四分短杖，回答道：

「我是認真的。」

奧利弗的四分短杖與已焚之人的拳頭相撞，激起了巨大的熔岩波浪。

熔岩的波浪發出撕裂耳膜的巨響，在那巨響中，已焚之人用肉聲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惡魔的笑聲回蕩著，熔岩的波浪崩塌的同時，晚霞色的熔岩之海劇烈地翻騰起來。

咕嚕嚕嚕隆—！

如颱風肆虐的海面一般，熔岩的波浪混亂地湧起，熔化血肉、燒灼骨頭的鐵水珠四散飛濺。

可以說這是將地獄搬到了地上，實際上也沒太大差別。

因為這是統治地獄的72位君主之一施展權能所創造的空間。

「真是個有趣的笑話。」

在地面上創造了新地獄的已焚之人，舉起他那被燒得焦黑的手，瘋狂地揮舞著。

那彷彿野獸般的動作每揮動一次，動蕩的熔岩之海便扭曲著，引發了如同地殼變動般的變化。

熔岩之海看似分裂成數塊，隨後因無法承受衝擊而爆炸，其引發的巨大波浪瞬間顛覆了天地。

在這堪稱單一現象的場景中，奧利弗卻依然安然無恙。

他像已焚之人一樣行走在由熔岩構成的海洋上，躲避並阻擋著已焚之人的手勢，在動蕩的熔岩中保持著平衡。

不，在那之前，普通人和超人一樣，在無法忍受片刻的酷熱中生存、呼吸，並維持著他們的形態。

「將人的真心當作玩笑，實在失禮。」

在瘋狂翻騰的熔岩之中。奧利弗擋住了已焚之人的攻擊後，抬起一隻腳，用盡全力踩向熔岩。

原本混亂的熔岩海洋隨著奧利弗的動作，掀起了直衝天際的水柱，鐵水形成的暴雨傾瀉而下，擾亂了周圍的視線。

嗤！嗤嗤！嗤！嗤嗤嗤！！

散發著強烈熱量的鐵水暴雨從天空落下，彼此的光芒相互輝映。

那光芒與熱浪扭曲了視線，幻化出夢幻般的景象，同時，鐵水將大地融化燃燒，勾勒出噩夢般的風景。

矛盾的極致。在這之中，奧利弗的身影逐漸模糊，如同海市蜃樓般在四處出現又消失，反覆無常。

天空中降下的鐵水之雨與空間的力量交織，試圖蒙蔽那已焚之人的雙眼。

已焚之人的雙眼追隨著奧利弗的移動，左右搖擺，最終在左側驟然停下。

————————！

當已焚之人伸出左臂時，一聲比龍吼還要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天際。

這是已焚之人阻擋奧利弗揮出的右手時發出的聲音。

奧利弗的右手與已焚之人的左手相碰，以接觸點為中心產生了球形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鐵水的驟雨停止了。

轟隆……！

兩人不約而同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燃燒吧。」

「燃燒吧。」

奧利弗與已焚之人同時命令道。

於是，如同燃燒的木柴一般焦黑開裂的兩隻手臂上燃起了火焰，開始互相灼燒。

轟然！

彼此燃燒的火焰。

乍一看像是普通的火焰，但當兩股火焰升起並相互碰撞時，周圍的岩漿似乎變得更加熾熱沸騰，隨後開始逐漸蒸發。

連岩漿都能燃燒蒸發的勢均力敵的火焰。

然而，平衡的火焰很快向一側傾斜。

「您以為用我給予的火焰就能打敗我嗎？」

「當然不能。」

奧利弗一邊逐漸被火力和力量壓制，一邊握緊左拳回答。

從一開始，右手就是個幌子。奧利弗打算再次用左拳出擊。

問題是，已焚之人還有另一隻手。

他似乎早有預料，也握緊了另一隻手的拳頭。

在雙方都握緊拳頭向後拉的緊張瞬間，已焚之人彷彿扭曲了時間，悠閑地說道：

「這讓我想起了過去的回憶。那時我打了你一拳。」

「我記得。一拳就被打倒了。」

奧利弗補充道，回想起在新大陸廢棄礦山被一拳打倒的回憶。

「所以我準備好了……貫穿吧。」

在奧利弗下達命令的那一刻，四分短杖以光速從空中飛來，重重擊中了已焚之人的右肩。

啊——！

雖然未能按照奧利弗的命令完全貫穿已焚之人的肩膀，但成功讓已焚之人的行動暫時停滯。

一個如剎那般短暫的間隙。

奧利弗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用左拳全力擊向已焚之人的腹部。

「飛出去吧。」

——————————！

當奧利弗的拳頭擊中已焚之人的腹部時，一聲人類耳朵難以察覺的聲響響起，已焚之人向後飛了出去。

朝著人們撤離的相反方向。

奧利弗借著這股氣勢，將自己的情感抽取出來纏繞在四分短杖上，然後立即朝著已焚之人投擲過去。

［＊Dark Javelin＊］

「貫穿吧。」

奧利弗的黑魔法與權能結合的四分短杖，跨越空間飛馳而去，出現在已焚之人面前。

但令人驚訝的是，它並沒有貫穿。

即使在高速飛行的過程中，已焚之人還是伸出手抓住了奧利弗投擲的標槍，並將其定住。

這是由能打開地獄之門的奧利弗的情感鍛造的標槍，以及身為地獄王子的奧利弗的權能結合而成的標槍。

對此，奧利弗伸出手喊道:

［＊Target Acquire＊］

奧利弗的手和四分短杖上出現了飛鏢盤。

奧利弗與詠唱一同將目標的引力瞬間提升至最大值。

［Thunder Transformation(雷化)］

雷化。將術士的身體轉化為閃電的莫爾尼爾學派的精髓。

奧利弗的身體一瞬間變得模糊，隨後形體崩潰化為閃電，

在那種狀態下，奧利弗以閃電般的軀體，加上目標的引力，朝著四分短杖所在的方向飛去。

「粉碎吧。」

他抓住四分短杖，用腳踩踏已焚之人的腹部。

轟──────！

直衝雲霄的閃電衝擊波。

奧利弗看著已焚之人。

雖然，如奧利弗的命令，已焚之人的腹部並未粉碎，但攻擊的衝擊使其飛得更遠。

［＊Freeze＊］

「凍結吧。」

奧利弗毫不留情地發動了下一招，將已焚之人踢飛，使其腹部著地翻滾。

奧利弗的情感和魔力融合而成的冰晶在燃燒者的身體上凝結，並以已焚之人的力量為養分，像藤壺般蔓延並膨脹。

嘶嘶……！！

附著在已焚之人身上的冰晶冷卻了他的熱量，產生了蒸汽，

在蒸汽中，奧利弗瘋狂地揮動蘊含力量的拳頭和腿，將已焚之人逼入絕境。

「粉碎吧。」

奧利弗的拳頭擊中了已焚之人的下巴。

「折斷吧。」

奧利弗的肘部猛擊了已焚之人的脖子。

「斷裂吧。」

奧利弗的腿狠狠地擊中了已焚之人的腿。

「穿透吧。」

奧利弗的膝蓋狠狠擊中了已焚之人的腹部。

「飛出去吧。」

奧利弗的左拳再次擊中已焚之人的腹部。

────────────────！

但這一次，已焚之人並沒有飛出去。

由火焰和烈火構成的已焚之人翅膀像閃電般顫動，擋住了奧利弗的拳頭。

在天空扭曲的轟鳴聲中，已焚之人露出了微笑。

「真是凌厲啊。」

「你把人的真心當作玩笑，道歉吧。」

奧利弗再次提起剛才說過的話，甚至加上了玩笑的語氣。

然後，他再次揮動蘊含力量的拳頭，朝燃燒者打去。

「我拒絕。」

已焚之人擋住了奧利弗的拳頭。不僅如此，他還揮拳反擊。

奧利弗險險地避開了那一拳，用手肘砸向對方的手臂。

「碎裂吧。」

令人驚訝的是，奧利弗的手肘一擊，已焚之人的手臂竟然碎裂了。

儘管只是被冰片覆蓋的皮膚部分，但這依然對已焚之人的肉體造成了一定傷害。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奧利弗立刻再次發動攻擊，拳頭、手肘、膝蓋、腿、四分短杖等，他利用一切手段發起攻勢，而已焚之人也毫不示弱，以同樣的方式回應著奧利弗的攻擊。

在撕裂空間的衝擊波中，已焚之人與奧利弗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在化為廢墟的大地與倒塌的建築之間疾馳。

風景扭曲、蒸發、融化、破碎。

其中，已焚之人問道:

「您還好嗎？尊貴的存在。」

「正在破碎的似乎是您那邊吧？」

奧利弗一邊擊打結冰的部位一邊回應道。

雖然速度很慢很慢，但自冰霜覆蓋的部位開始，已焚之人的肉體正被一點點削去。

被奧利弗的拳頭。

相比之下，奧利弗依然完好無損。

「用權能恢複肉體，對您而言負擔很大吧？」

已焚之人看穿了奧利弗的秘密。

正如他所說，奧利弗繼續發動權能，強行恢複自己的身體。

即使在這一刻。

就連能將吹笛人一舉消滅的奧利弗，也無法在已焚之人製造的熾熱中全身而退。

每當他與奧利弗的身體碰撞時，奧利弗的身體也會因那熾熱而逐漸磨損。

「最終還是被發現了嗎？」

奧利弗心想。事實上，他多少預料到了這一點。

儘管奧利弗是地獄王子，但已焚之人也是統治地獄的君主之一。

他並未抱太大希望能瞞過他的眼睛。

但即便如此，奧利弗也無法輕易承認，於是他故意不回答，更加猛烈地發動攻擊-

「咳！」

在與已焚之人交鋒的過程中，奧利弗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不，那不是普通的咳嗽。他在咳血。

「這是濫用力量的副作用。」

已焚之人停下揮舞的拳頭，指出道。

不知為何停止了攻擊，奧利弗趁機拉開了距離。

「雖說是那位大人的兒子，但你畢竟有一半是人類。你太魯莽了。」

已焚之人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或許是濫用力量的緣故，聽到惡魔的聲音，奧利弗感到體內彷彿在震顫般疼痛。

撲通……！

伴隨著劇痛，奧利弗再次流血。不僅從口中，連眼睛和鼻子也滲出鮮血。

多虧如此，奧利弗的視野染上了紅色，鼻子里縈繞著刺鼻的血腥味，嘴裡感受到了黏稠的血液味道。

彷彿陷入血海中的感覺。奧利弗踉蹌了一下，看著這樣的奧利弗，已焚之人問道。

「您還好嗎？」

「沒……問題。」

「既然沒人看見，您是不是可以放下架子了？」

已焚之人是認真的。

與其他地獄的君主們一起，已焚之人一直注視著奧利弗。

從最高處誕生，在最底層成長的歷程。

在這矛盾的過程中，這位尊貴的存在逐漸失去了自信、自尊和自愛等情感。

正因如此，儘管擁有著比任何人都受祝福的才能，卻始終缺乏自信，無法堅定地表達自己。令人惋惜至極。

然而，那樣的他竟真心想要擊敗自己？顯然是在虛張聲勢。

雖然完全可以預料到他為何如此魯莽地虛張聲勢……

奧利弗的呼吸聲輕輕回蕩著，他開口道。

「您為何認為我在虛張聲勢？您對自己的力量如此自信嗎？」

「我來到這片土地是神的旨意。尊貴的存在啊。現在您也該明白了，從惡魔現身於世到末日降臨，若無神的允許都是不可能的。」

事實確實如此。

惡魔若要降臨人間，必須有人類召喚，惡魔回應，但在此之前必須得到神的允許。

若神不允許，無論人類如何召喚，惡魔多麼想回應，都是不可能的。

那句話意味著，這一切都是神所期望的。

「我不這麼認為。」

奧利弗斷言道。

「有什麼根據嗎？」

「因為我還站在這裡。」

聽到奧利弗的主張的人愣住了。

說自己在這裡是神的旨意，這是連惡魔都無法輕易做出的傲慢言論。

雖然形式扭曲，但條件已經充分具備，降臨於此的自己也只是勉強說出這句話。而奧利弗卻輕易地說了出來。

然而，卻無人敢反駁。無論如何，奧利弗都是那位存在的血脈。

神最愛的長子，因過於優秀而離開父親的身邊，墜入地獄的地獄王子。

拋開力量的優劣不談，作為那位存在的兒子，奧利弗或許有資格說出那句話。

「沉默意味著同意嗎？」

奧利弗再次開玩笑地說道。

「誰知道呢。不過，我也想確認一下。是傲慢，還是事實。」

意味深長的語氣。

奧利弗能感覺到那股巨大的能量再次涌動。

故意從已焚之人身上滴落的熔岩化作巨大的海嘯朝這邊襲來。

熔岩如晚霞般美麗，卻帶著兇險的熱氣遮蔽天空，向這邊覆蓋而來。

奧利弗因權能的副作用而顫抖的手，艱難地握緊了四分短杖，從下往上揮去。

「分裂吧。」

唰！

由惡魔權能創造的巨大熔岩海嘯被劈成兩半，墜落地面，激起粗糙的熔岩漩渦。

「試著阻擋吧。」

為了阻擋熔岩海嘯而轉身的奧利弗背後，傳來了已焚之人的聲音。

近了。

他曾一度墜入熔岩之海，爬出來後抖落身上所有的冰霜，向奧利弗揮出拳頭。

已焚之人的拳頭蘊含著熔岩，閃耀著彷彿要將一切焚毀殆盡的光芒。

「跪下。」

奧利弗對已焚之人發動了權能。

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按壓，巨大的壓力降臨，已焚之人頓時停滯。

已焚之人的一隻膝蓋和頭顱微微向下傾斜，彷彿要屈服。

哈哈哈─────！

壓制已焚之人的壓力被火焰吞噬消散。

重獲肉體自由的已焚之人。

「貫穿。」

奧利弗單手緊握四分短杖，刺穿了已焚之人的腹部。

從始至終執著地攻擊腹部，才得以取得如此成果。

就在奧利弗準備採取下一步行動時。

「這個也請忍耐一下吧。」

滋滋滋滋滋──────！！

已焚之人頭頂的光環迅速旋轉，火焰從他身體的裂縫中迸發，散發出強烈的熱浪。

那熱浪彷彿能將周圍的一切都燃燒殆盡，蒸發無蹤。

彷彿印證著這一點，已焚之人釋放的熱浪使岩漿如沸騰的油般飛濺，再次蒸發，奧利弗的身體也被灼燒。

奧利弗的身體如同破碎的軀殼。

直到現在才展現出來。正如在新大陸時那樣。

「那時和現在並沒有太大差別-」

-噗嗤！

潮濕的什麼東西被刺穿的聲音響起。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繼續。

奧利弗拔出腰間佩戴的短劍，猛刺向已焚之人的側腹，雜亂無章的傷口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創傷。

奧利弗同時抓住刺入腹部的四分短杖和短劍，用力拉扯，將已焚之人側腹的大塊血肉撕扯下來。

「並沒有……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