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49. 戴夫 (6)
「嗚哇啊─!!」
在龍游弋並噴吐火焰的黑色天空下。
有人喝水喝到一半突然嘔吐起來。
喝水本身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人類為了生存必須飲水。此外,由於城市中爆發的巨大火災,即使靜坐不動,喉嚨也會幹渴難耐,不得不喝水。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嘔吐的部分。
為什麼會嘔吐呢?是嗆到了嗎?
雖然也有這種可能,但由於沒有咳嗽聲,所以並不是嗆到了。
問題不在於喝水的方式,而在於水本身。
「血,血?」
在四面起火的街道上等待疏散的人們,看著自己吐出的水,喃喃自語。
毫無疑問,那是血。
這深紅色,令人眩暈的濃烈腥味,黏稠的觸感。
無論是顏色、氣味還是觸感,都是血。
「血,是血……?」
一個男人像傻瓜一樣環顧四周,喃喃自語。他實在是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就在幾分鐘前,那分明還是水,不知何時卻變成了血。
這令人費解的現象讓人變成了傻瓜,也引來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先起來吧!別一直這樣-」
「-血,血!變成血了!? 」
一聲似曾相識的尖叫打斷了話語。所有人都轉過頭,想看看是什麼讓人如此驚慌失措。
然後他們明白了。
在火災和騷亂中仍向天空噴水的噴泉,突然開始噴出鮮紅的血。
「唔……!」
巨大的噴泉噴出的濃烈血腥味,讓周圍的許多人捂住了口鼻。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
那氣味不僅刺鼻得令人作嘔,更讓人頭暈目眩,喪失理智。
太過可怕,以至於讓人忘記了該做什麼。那樣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首都,甚至可能更遠的地方……
咕呱。
但這還不是結束。
從黏稠的血泉中跳出一隻墨綠色的青蛙,緊接著,無數只青蛙如潮水般湧出。
「……!」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景象,人們猶豫著向後退去。
也難怪,任何人看到如此龐大的蛙群,都會本能地感到厭惡。更何況這些青蛙顯得異常詭異。
它們身上感受不到生命應有的求生本能。
啪!
用腳踩碎。
砰!
即使被槍擊中也無法擊潰。
呱呱。呱呱。只是不停地叫著填補空缺。展現出與生命體截然不同的模樣。
面對那怪異的樣子,即使沒有受到直接傷害,人們也感到恐懼,全身僵硬。
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詞在盤旋——危險。
啪-!
就在這時,什麼東西重重地敲擊地面的聲音響起,為僵硬的人們帶來了解脫。
身體放鬆的人們自然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裡站著以莊嚴寂靜為背景的伐木工戴夫。
「等等……寂靜?」
如痴如醉地望著戴夫的人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開始環顧四周。
那不是什麼別的東西,正是一群青蛙。
即便用腳踩踏,用槍射擊,也無法阻止的青蛙群,此刻卻靜靜地停在原地,默默地注視著戴夫。
戴夫對停下腳步的青蛙群命令道。
「請回到你們來的地方。這是命令。」
令人驚訝的是,即便是死亡也無法阻止的青蛙群,卻在戴夫的一句話、一個手勢下,轉過頭,回到了化為血水的噴泉中。
不僅是噴泉,連視線所不及的整個城市的青蛙群也都回到了它們來的地方。
呱呱。呱呱。它們發出叫聲。
噠……噠……噠……
戴夫用四分短杖敲擊地面,發出規律的聲音,走在已經變得乾淨的街道上。
噠……噠……噠——咚。
當戴夫站在噴泉前時,那聲音停止了。
青蛙們返回的噴泉里仍然充滿了鮮血。
血液濃稠得看起來幾乎是黑色的,光是聞到氣味就讓人反胃、頭暈目眩。
那氣味如此刺鼻,幾乎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戴夫直面那氣味,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是因為他是黑魔法師嗎?還是因為他是蘭達最頂尖的解決師?
但即便如此,站在血噴泉前的他,看起來卻有一種神聖的感覺。
唰啦。
他凝視著血噴泉,從背後拔出了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磨損得厲害的普通匕首,唯一特別的是刀刃部分像血一樣鮮紅。
戴夫將握在另一隻手的四分短杖豎起,隨即用手掌順著杖身滑下。
戴夫的掌心出現了一道如微笑般的紅色傷口,鮮血從傷口中湧出。
滴答。
戴夫划出傷口後,立即將自己的血液滴落在噴泉上。
「恢複原狀吧。這是命令。」
他再次命令道。向名為「徵兆」的災厄。
令人驚訝的是,災厄遵從了戴夫的命令,洗去了血色,恢複了原本的透明顏色。
不僅是噴泉。整個都城,甚至都城之外,所有正在血化的水都恢複了原來的顏色。
目睹這一幕的人們都緊閉雙唇,睜大了眼睛仰望戴夫,
「呼嗚……」
戴夫疲憊地長嘆了一口氣。
「啊……啊……」
人群中傳來一陣如痴如醉的驚嘆聲。
那驚嘆聲中蘊含著超越人類理性的讚歎與崇拜之情。
撲通……!
咚。
咔嚓……
在如痴如醉地注視著戴夫的人群中,一個接一個地傳來了跪地的聲音。
有的是無力地跪下,有的是跪得膝蓋都要碎裂,還有的是用盡全身力氣跪地。
無論是城市的富人、中產、工人、窮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所有人都平等地跪下了。
從他們跪地的口中,發出了內心深處醞釀已久的呻吟聲。
「啊。」
「啊啊……」
「啊……啊啊……!」
有人低下頭,甚至將額頭貼在地上,也有人流著淚仰望戴夫。
他們的雙手要麼合十面向戴夫,要麼貼地以示謙卑,要麼高舉向天,彷彿要將戴夫的榮耀推向天際。
手臂折斷的人用剩下的手臂、臉和身體在煤灰地上摩擦,竭力表達自己內心的虔誠。
這是真實而凄慘的信仰表達。
能聽到的只有卑微奴僕的呻吟聲。
此時此刻,連兇猛的火舌也陷入沉默,彷彿在祝福這場神聖的祭拜。
「請不要這樣。」
一個比冰還冷的聲音打破了神聖而絕對的寂靜。
雖然這是不敬的行為,但沒有人能夠指責他。
因為打破寂靜的正是寂靜的主人戴夫。
「呼嗚……大家都停下來吧。」
戴夫再次對人們說道——請求道。
獨自平息城市的混亂,將徵兆化為虛無的存在,向微不足道的人們請求。
人們全身顫抖,感受到無法形容的恐懼。
就像即使巨大的海嘯和颱風沒有惡意,人們也會害怕一樣,他們感到恐懼。
「我既不是值得崇拜的對象,也不是為了看到這樣的場景才來到這裡的。我只是來稍微幫助大家的。」
戴夫看著匍匐在地的人們,再次說道。
他並非值得崇拜的存在,只是為幫助而來。
他的身影中透露出悲傷與決心,看到這一幕的人們逐漸恢複了平靜。
「所以請大家站起身來,邁開步伐。神賜予人類頭腦是為了讓我們獨立思考,賜予雙腿是為了讓我們自主行動。不要祈禱,行動起來吧。」
啪!
戴夫說完,用四分短杖再次敲擊地面。
隨後,人們感到衣服里有些異樣,便低頭查看。
衣服內側爬滿了許多蟲子,但它們很快化為灰塵,消散無蹤。
「快走吧!」
將突然出現的蟲群化為灰塵後,戴夫大聲喊道。
跪地叩首的人們猛地回過神來,從地上站起,沿著戴夫所說的火焰之路再次開始撤離。
儘管如此,他們還需要更多時間。
嗡嗡嗡……!!
當人們開始移動時,從被龍焰燒灼的漆黑天空中傳來了刺耳的聲音。
嗡嗡嗡嗡嗡嗡……!!
那是連龍的火焰都無法阻擋的無窮無盡的蒼蠅群正在降臨。
戴夫向天空揮手,下達了命令。
「回去吧。這是命令。」
「往這邊走!」
王宮下方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
聖騎士汗流浹背地喊道。
原本為了隱秘行動應該保持安靜,但情況緊急,已顧不上那麼多了。
無論是否被發現,都必須先迅速行動。
不僅時間緊迫,環境也十分惡劣。
「您還好嗎?」
約安娜用聖血之力在周圍展開防護罩,向走在前面的聖騎士問道。
他正負責在防護罩邊緣的臨界點處引導路線。
「是的,請不必擔心我。」
但約安娜依然感到擔憂。
此刻王宮周圍被詭異的熱氣籠罩,普通人根本無法承受。失去聖法的聖騎士自然也不例外。
他們之所以能在這裡行動,完全依賴於約安娜展開的防護罩。這意味著,一旦不小心走出防護罩的範圍,就會立刻被燒成灰燼。
就像王宮的王太子和其他人被隔絕在未知的熱氣之牆後面一樣。
「地下……地下有。」
與約安娜一起目睹了王世子和人們變成活生生的柴火的聖皇廳首都分部騎士說道。
也許地下發生了什麼。除了那裡別無他處。
「王宮的地下在漫長的歷史中一直是王宮陰謀的中心。」
「您是怎麼知道的?」
「……抱歉。」
騎士沒有回答,只是道歉。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約安娜自己也曾是騎士,她知道騎士的職責除了守護之外還有其他幾項。
那就是保護國家的領導人,與他們建立友誼,有時假裝不知道他們的秘密和醜聞,並暗中向聖皇廳報告。
約安娜在蘭達所做的那件羞恥之事,也是因他而起。
即使是聖皇廳,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而且,作為聖皇廳分部的總負責人,他如此拚命的原因也在於此。
在末日降臨的此刻,為了哪怕遲來也要洗刷自己的罪孽。
如果說這是厚顏無恥的行為,那確實是厚顏無恥。
但約安娜想要支持他。作為一個也曾做過羞恥之事的人,她想要理解他。
「在這裡!」
就在這瞬間,聖騎士大喊一聲,用腳猛踹昏暗地下室的秘密入口,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雖然失去了聖法,但經過鍛煉的身體依然將老舊的門板踢飛,露出了內部的景象。
那裡堆滿了屍體。
從意識尚存痕迹的古老屍體,到剛死不久的孩童和女人的屍體。看起來他們似乎是在城市暴亂中喪生的。
「過去與現在的受害者。」
看到穿著禮服和珠寶,像祝客一樣擠坐在一起的屍體,約安娜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詞。
被世界所誕生的過去與現在的受害者。
無數受害者都凝視著同一個方向。
高台上木製御座上坐著的紅人,以及站在他面前手持薊花冠的女人。
可怕的是,女人的嘴被線縫了起來。
「天鵝公主?」
一名聖騎士顫抖著聲音喊出了她的別名。
聽到別名的女人轉過頭來,努力翕動被縫住的嘴巴,說了些什麼。
每當嘴唇顫動,鮮紅的血珠便滴落下來。
「太遲了。」
她留下這句話,將薊花冠戴在紅人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