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1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50. 神之意 (1)

「啊啊啊……!! 啊啊啊……!!!」

當白天鵝公主將薊花冠戴在紅人的頭上時,火焰從她身下升騰而起。

被活活焚燒的劇痛讓她的嘴唇強行張開,被撕裂的唇瓣碎片掉落在地。

破爛不堪的嘴唇。從中湧出的鮮血和尖叫聲比之前更多,充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然而不久後,尖叫聲漸漸平息了。

因為從天鵝公主身下升騰的火焰很快就吞噬了她,灼燒著她尖叫的肺和聲帶。

「……!」

能聽到的只有無聲的尖叫和火焰吞噬人的聲音。

看到這一幕,約安娜的眼前閃過過去的記憶。

新大陸、廢棄礦山、鼓聲、巨大的篝火、圍著篝火跳舞的紅人、懷孕的少女以及死亡的生育。

現在展現在約安娜眼前的景象與那時太相似了。

他即將再次降臨。

已焚之人。

那個曾試圖審判由紅人的血建立起的城市的存在,這次為了焚燒罪惡最深重的土地而即將降臨。

約安娜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那既非已焚之人展現的壓倒性力量,也非化為廢墟的新大陸城市。

約安娜腦海中浮現的是奧利弗。

那個擋在已焚之人面前的他,

那個拚死與已焚之人對抗的他,

那個向詢問永恆罪惡的已焚之人請求時間的他。

「我是來聽答案的。那時候沒聽到的……必須阻止。」

預見到即將發生之事的約安娜,得出了以下結論: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儀式。

「可是該怎麼做?」

約安娜一邊查看一具具燃燒的屍體,一邊思索著。

該如何才能阻止這場儀式。

首先觀察了一下情況。

從進入之前開始,王宮周圍的溫度就異常地高。

正如所證明的那樣,不僅王宮內部的人,就連守護王宮周圍的眾多衛兵和試圖入侵王宮的暴徒們也變成了乾枯扭曲的木柴。

這裡已經是人類無法承受的環境了。

然而,從白天鵝公主開始,周圍的屍體一個接一個地燃燒起來,強烈的熱風颳起,內部的溫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甚至連聖血之力展開的防護罩都開始動搖。

約安娜抱著萬一的念頭,向前邁出了一步。

以她為中心展開的光之屏障也向前邁進了一步,屏障的前端因無法抵擋強烈的熱浪而顫動,部分區域開始燃燒。

光在燃燒。

咔嚓……

約安娜緊緊咬住了牙。

即使吸收了聖血,也僅僅只是這種程度嗎。

[那份力量並非為你所用。]

哈哈哈哈啊——!

在將屍體當作柴火般搖曳的火焰中,傳來了一個異樣的聲音。

那是一種彷彿直接在大腦中對話的奇異感覺。

正因如此,即使在嘈雜的火焰聲中,那聲音也清晰可聞。

[再鋒利的刀對螞蟻也毫無意義。因為你無法駕馭它。]

已焚之人的低語,他通過火焰向約安娜傳遞了話語。

[從這個意義上說,你無需感到羞愧。你至少也算得上是能揮動長劍的螞蟻了。僅此一點就堪稱奇蹟。]

哇哈哈哈哈哈哈——!!!

隨著被焚者的聲音,焚燒屍體的火焰如爆炸般猛烈地席捲而來。

席捲的火焰宛如颱風,不僅橫掃周圍的空間,還將內部的牆壁、天花板和地板都燒得通紅,四面八方都被火焰填滿。

彷彿是為了永遠焚燒罪人的地獄。

約安娜為了在這地獄中生存,啟動了體內聖血的力量。她展開巨大的光之羽翼,保護周圍的聖騎士,並直接與席捲而來的火焰對抗。

「…………·!!」

那一刻,約安娜感受到彷彿要燒盡靈魂般的劇烈灼痛,發出無聲的尖叫。

太過痛苦,以至於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然而,約安娜卻無暇為那極度的疼痛感到震驚。因為她意識到了一件更加令人震驚的事實。

這火焰中沒有惡意。

如颱風般狂暴席捲、焚盡一切的火焰,不僅對約安娜,甚至對聖騎士們也沒有絲毫加害之意。

它只是必要過程中的一個附帶結果。

就像自然災害無意傷害人類,人的腳步無意踩踏螞蟻一樣。

這火焰的風暴亦是如此。

彷彿在印證約安娜的想法一般,那如太陽般熾熱耀眼的火焰開始收縮,隨後如同多條河流匯聚一般,被吸入了一個點中。

伴隨著足以融化空間的轟鳴聲,火焰聚集之處形成了一個覆蓋在紅人頭頂的薊花冠。

那薊花冠粗糙而熾熱,難以形容地吸收著火焰,形成了一個環。

如同熔爐中的鐵水般赤紅與金黃交織的環。

位於那環下方的紅人開始像蠟像一般融化。

滴答。滴答。

皮膚如同蒸發般剝落,下方的肌肉像夏日裡的冰淇淋般融化,內臟與骨骼逐漸顯露在外。

如同地獄的罪人般燃燒融化的景象,讓聖騎士們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們雙手合十,祈求神明。

「神、神明啊……」

沉默的燃燒之人的戰音再次席捲四方。

[褻瀆。]

如同憤怒火焰般的戰音穿透了約安娜展開的光之翼和護盾,燒灼了祈求神明的聖騎士的舌頭。

舌頭被活活燒灼的聖騎士發出比人更接近野獸的哀嚎,在地上翻滾,即便如此,四周充滿的熱浪壓力仍在不斷增強,壓迫著約安娜。

轟隆隆隆——!!

光之翼逐漸燃燒,護盾融化,聖騎士們站立的空間不斷縮小。

僅憑這一點,就能知道已焚之人的餘裕。

儘管他尚未完全降臨,卻已經能夠將這裡的一切焚燒殆盡。

而他之所以不這麼做,諷刺的是,正是因為他隨時都可以這麼做。

雖然並非沒有預料到,但還是感到困惑。沒想到,竟會到這種地步。顯然……

[騎駱駝的女子,難道你不知道她在看著嗎?]

已焚之人那張正在融化的臉轉向這邊說道。

眼球早已爆裂,只剩下空洞的眼窩。

[她喜歡人類,而且,又很軟弱。]

以56名修女為活祭品降臨,奪取世間的聖法,將盛世變為詛咒之地的惡魔,已焚之人卻說她是軟弱的。

約安娜本想正面反駁,但她做不到。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在漩渦般的火焰風暴中,她親身感受到了那句話的真實。

已焚之人,他本無意讓約安娜痛苦。不過,他也連一絲憐憫的念頭都沒有。

如果約安娜能力不足,無法在此堅持,那她只會化為灰燼。

考慮到當時的情況,騎駱駝的女子確實是在照顧約安娜。

儘管56名修女犧牲,修道院倒塌,許多人喪生,但約安娜和凱文在她的保護下得以安然無恙。

[看起來你很痛苦。不過,你被那位大人保護著,沒能真正嘗到我的火焰滋味吧。]

在已焚之人再次現身於人間之際,約安娜用全身抵擋著餘波,望著她,他問道。

但這並非出於擔憂的話語。恰恰相反。

[這樣做又能解決什麼呢?]

「……」

[你不是來阻止我的嗎?是擔心我會再次遇見那位大人嗎?]

「……」

[可是,你只是這樣一味地抵擋。真的有阻止的打算嗎?]

「……」

[即便有機會,也只有現在了吧?]

已焚之人露出溶化後顯現出骷髏的臉,露出了微笑。

明顯的嘲諷。

但他說的也沒錯。他的話句句屬實。

騎著被照顧的駱駝的女人也無法獨自阻擋,連聖血都無法妥善運用的約安娜,想要阻止已焚之人是絕無可能的。

現實是,僅僅身在降臨的現場,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因此,機會只有現在。在尚未完全降臨的已焚之人面前,必須摧毀將成為惡魔肉身的紅人。

如果連這個機會都錯過,就真的沒有對抗的手段了。

問題是如何突破這火焰的風暴。

剛才僅僅靠近一步,防禦屏障就劇烈震動並燃燒起來。

而現在火焰正在動蕩,如果移動的話?翅膀會被燒毀,保護罩會融化,這是顯而易見的。

「……」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如果收起保護周圍聖騎士的翅膀和屏障,只專註於約安娜,或許還能堅持下去。

或許能在翅膀和屏障被燒毀之前,接近已焚之人的容器並將其摧毀。

不,這是可能的。

血肉與內臟都融化的那副模樣,脆弱得無以復加。

或許降臨過程中發生的這場巨大火焰風暴,也是保護那脆弱容器的防禦機制。

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

[你要怎麼辦?虛偽的聖騎士。放棄帶來的聖騎士們來阻止我嗎?還是說,保護他們,眼睜睜看著我的降臨?]

在稍有不慎就會連灰燼都不剩的烈焰中,已焚之人問道。

聖騎士喊道。

「天使的子女啊!請不要在意我們,快去吧!為了神明阻止惡魔的降臨!!」

一直體貼地只稱呼約安娜為約安娜騎士的聖騎士,終於說出了天使的子女這個詞。

這意味著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並非現世的地獄烈焰之中。

失去了聖法的聖騎士,榨乾自己的生命、信念和意志,發出了吶喊。

然而,那絕望的吶喊甚至沒能引起已焚之人的冷笑。

[尋找神?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真實流露的失望、輕蔑與厭惡交織在一起的聲音。

就在聖騎士們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已焚之人打斷了他們。

[你們真的以為祂不希望我降臨嗎?]

已焚之人用「祂」來稱呼神,這讓聖騎士們感到震驚。

從惡魔呼喚神的聲音中,感受不到任何惡意或憤怒。相反,充滿了尊敬、仰慕,甚至神聖的氣息。

惡魔是與神敵對的存在-

[你們不厭其煩地講述著,說神是無所不能的。但你們從未覺得奇怪嗎?如果神是無所不能的,為什麼還會有敵人存在?這難道不意味著祂並非真正無所不能嗎?]

惡魔似乎真的很好奇地問道。

同時,這也是一個合乎邏輯的疑問。

對於一個無所不能的存在來說,真的會有惡魔這樣的敵人嗎?

無所不能意味著知道一切,能做一切。

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有真正的敵人呢?

如果存在敵人,那也只是因為祂允許其存在。

而且,這樣的敵人與其說是真正的敵人,不如說是-

「惡魔是神的僕從……?」

震驚的聖騎士用幾乎失神的聲音問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正確的。

[是的,我們也是祂的僕從。]

「……」

[而那句話也意味著神在期待你們的終結……至少意味著不在乎-]

-噗!!

藉助只剩下骨頭和內髒的紅色人偶作為媒介說話的已焚之人停止了說話。

那些變成柴火、噴吐罪惡火焰的屍體突然起身,用手刺向紅色人偶暴露的內臟。

已焚之人沒有阻止,而是默許了,肝臟、肺、脾臟、腎臟、腸道,甚至心臟都被刺穿。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冰冷的沉默降臨。

[……沒有得到神祝福的木頭竟然動了心思。竟然瞄準了祭品與我連接的這一刻。]

在作為容器的紅色人偶的內臟沸騰翻滾之際,已焚之人感嘆道。

他等待的是珀佩特對祭品施法,將已焚之人的人召喚為柴火的那一刻。

[馬頭人幫忙了嗎?]

「不……知……道……!」

珀佩特通過燃燒的屍體回答道。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僅憑這一點,約安娜就知道珀佩特正在忍受地獄的烈焰。

因為她自己也感受到了同樣的痛苦。

他為了能夠以同等格位攻擊惡魔,以及為了等待惡魔最脆弱的這一刻,幾乎以赤裸之軀在地獄的火焰中堅持著。

令人震驚的執念。

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就那麼想成為人類嗎?]

已焚之人向在地獄火焰中的珀佩特問道。

珀佩特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更深地刺入紅人的身體。

就在這時,另一具屍體動了。

那是給紅人頭上戴上薊冠的白鳥公主。

戴上薊花冠後開始燃燒的她,原本一直靜止不動,此刻卻首次再次動了起來,緩緩伸出手,伸向紅人頭頂上旋轉的火焰之環。

仔細一看,那光環,簡直就像天使的光環一般。

於是,約安娜似乎明白了珀佩特在瞄準什麼。

珀佩特瞄準著那個環。他覬覦著神賜予的力量本身。他想要偷取神的權能,成為人類。

[你也太愚蠢了。那個馬頭人也是惡魔。難道你以為他只是單純地幫助你嗎?他也是神的僕從啊?]

對於意味深長的提問,珀佩特想要停下卻為時已晚。

他已經借用了白天鵝公主的軀體,觸碰了火焰之環。

當憎恨世界、欲製造地獄王子的公主抓住圓環時,以紅人為中心聚集的受害者們的屍體如同巨大的篝火般燃燒起來。

惡魔降臨的儀式完成了最後一步。

紅人空洞的眼窩中開始閃現出閃電般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