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8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47. 戴夫 (4)

握住手後,弟弟說道。

「在那裡,在那裡啊。」

聲音彷彿隨時會斷氣。哥哥能做的,只是緊緊握住弟弟的手,代替回答。

「嘿嘿……真,真是太好了。我,我還以為你太忙了,來,來不了呢。」

不屈之膝沉默著。

雖然也曾發誓要禁言,但更主要的是無話可說。

正如弟弟所說,自己總是不能陪在他身邊。為了奪回紅人的權利這個大義,總是忙得不可開交………不,是以忙碌為借口疏遠了弟弟。

這個事實令人憎惡。

「哥,哥哥。你還記得……? 我,我們小時候的家?」

位於第一步最外圍的垃圾場。

那裡就是不屈之膝和弟弟的家。

那裡只有貧窮和歧視、犯罪和疾病,還有酗酒者。

自己的父親也是那些酗酒者之一。

「那,那時候和哥哥玩了很多,很,很有趣吧……對吧?」

不,一點也不開心。

那是個無聊的地方,除了酗酒父親的暴力之外一無所有。

陪弟弟玩也是因為除此之外無事可做。如果不這樣做,恐怕真的會瘋掉。

作為證據,父親死後,被酋長收養有了做其他事的機會,就立刻對弟弟失去了興趣。

為了紅人的獨立而學習黑魔法、戰鬥,這要有價值得多。

他深信這比和遲鈍無用的弟弟玩耍更有價值和意義。

這個事實令人憎惡。

「很奇怪,但很清晰地浮現出來,哥哥……是的,那些往事。酋長也浮現出來,堅強的百合也浮現出來,還有十指叔叔和笑口哥哥也浮現出來。」

弟弟講述了與他們的回憶。

關於收留他們的酋長的回憶,以及作為酋長女兒帶領部落民的堅強百合。還有才華出眾的十指、不屈之膝以及擔任大哥角色的笑口等。

但現在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他們都在紅人的獨立鬥爭過程中死去,或在召喚惡魔的過程中死去,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部落里活下來的只有自己和弟弟兩個人。只有兩個人。

這個事實令人憎恨。

「嘻嘻嘻……真神奇。我明明是個笨蛋,對吧?不久前的事情都記不清的……」

弟弟突然笑了起來。

這話並不假。不屈之膝的弟弟確實是個笨蛋。

雖然不是真正的白痴,但記憶力奇差,做事也不太行,連黑魔法也沒有天賦。

多虧有個好哥哥,才能勉強留在部落里。

因此部落里的人都覺得他有點煩人,作為哥哥的自己也不例外。即使他擔心地來找自己,自己也沒搭理他,把他推開了。

「哥哥!沒關-」

在召喚惡魔之前,弟弟走過來擔心地問候,但不屈之膝的哥哥連回應都沒有,直接把弟弟推開了。

當那段記憶浮現時,不屈之膝再次憎恨這個世界。

如果那時能隨心所欲地動舌頭,給出回應就好了。現在卻連這都做不到了。那又有什麼難的呢。

「……」

現在自己能做的,只有握住對方的手而已。

沒關係,甚至連一句我愛你都無法說出口。真是可恨。

「我、我也,早、早知道這樣,就、就好了。那、那樣的話。對、對其他人,還、還有哥哥也會有幫助……」

可恨。可恨。可恨。不屈之膝憎恨這一切。

被永遠的孩童粉絲欺騙而召喚惡魔也好,部落的滅亡也罷,為了獲得自由而戰鬥時被打擾也好,現在無法說出口的處境也好,一切都令人憎惡。

太過憎惡,以至於現在連什麼是憎惡的都不知道了。

只是覺得一切都可恨,都討厭。希望一切都燒毀吧。只是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

那種感情是否通過指尖傳遞了呢?從弟弟的嘴裡流露出了生前從未聽過的沉重聲音。

「哥……那,那個現在可以做了。我,我已經做了所有想做的事。和哥哥的對話。嘻嘻……所以哥哥,哥哥可以做,不會討厭的。」

「……」

「這是必要的事情吧?要,要復仇吧?我們曾經活著的證,證據要留下來吧?」

「……」

「所以可以做。真的……可以做。」

一向害羞膽小的弟弟第一次如此肯定地說道。

被仇恨、憤怒和怨恨所充斥的不屈之膝,感覺到了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鬆開了弟弟的手,徑直向弟弟的脖子伸去。

令人憎惡。

咔嚓……

弟弟躺著的床漸漸向下凹陷,只能聽到「咳咳、咳咳」的聲音回蕩著。

令人憎惡。

每當這時,不屈之膝更加用力。緊閉的嘴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令人憎惡。

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

令人憎惡。

嗚嗚嗚嗚嗚嗚嗚—!!!

被血色火焰覆蓋的巨龍在漆黑的天空中飛行,不停地噴吐著火焰。

巨龍噴吐出的熊熊火焰,諷刺地燃燒著漆黑的天空,驅散了黑暗。

儘管每次黑暗都會再次吞噬火焰,但巨龍從未停止燃燒黑暗。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這,這怎麼可能……」

目睹這一幕的聖騎士之一用混亂的聲音喃喃自語。

這是可以理解的。龍曾經是災難的象徵,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作為活生生的災難,它奪走了無數人的生命,因此被檔案館主導討伐。

儘管已經滅絕了相當長的時間,但它仍然擁有災難、混亂、邪惡等形象,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然而,那條龍正在奮力燃燒染紅天空的黑暗,試圖為陷入瘋狂的城市帶來光明。

雖然聖法已經消失,但對於一生都在聖皇廳教導下成長的聖騎士們來說,這無疑是令人困惑的景象。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感覺不壞。」

但這並不意味著混亂一定是負面的。

混亂,顧名思義,是指一切雜亂無章、失去秩序的狀態,它本身並無好壞之分。

也就是說,這取決於如何看待它,既可以視為好事,也可以視為壞事。

一些聖騎士試圖從積極的角度看待這一現象。

畢竟,在阿爾伯特王子的廣播結束後,隨著巨龍出現在空中,籠罩城市的瘋狂似乎被一掃而空。

以審判之名肆意殺害孤兒和妓女,甚至侵犯到這裡的聖騎士支部的瘋狂。

無論是龍還是什麼,只要能消除那種瘋狂,都不是壞事。

「對,沒錯!不是壞事。」

「巡視街道後發現,獵殺孤兒的行為也停止了。大家也在避難。」

「避難?去哪裡?! 」

目睹城市瘋狂的聖騎士們一個個放下心來,開始了解情況。

雖然情況並沒有明顯好轉,但大家都覺得比剛才好多了。

除了一人之外。

她正是為了給失去聖法的聖騎士們打氣而來到聖騎士支部,卻被困住的約安娜。

「……」

與其他聖騎士不同,當她看到燃燒黑暗的火龍時,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比那些陷入瘋狂的人獵殺孩子和女人們的時候還要嚴重。

這也難怪,因為她很清楚那條火龍的主人是誰。那條火龍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他已經來到首都,約安娜最擔心的事情就在眼前發生了。

「你能承受真相嗎?」

約安娜的腦海中浮現出與過去已焚之人之間的對話。

奧利弗為了拯救第一步而昏倒,以及與惡魔的對話。

當惡魔的聲音在腦海中掠過時,約安娜踉蹌了一下。

看到這一幕的聖騎士們驚慌失措,連忙扶住了約安娜。

「您沒事吧?約安娜卿。」

他們稱約安娜為約安娜卿。就像稱呼普通聖騎士一樣。這是約安娜要求的。

起初,人們以救世主、聖女、天使的子女等華麗的稱謂稱呼她,但在約安娜的請求下,統一改稱為'卿'。不過,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重要的不是稱謂,而是當前的局勢以及在這種局勢下到來的奧利弗的存在。

整體來說,可謂糟糕透頂。

雖然預見到了這種情況,但事情開始得太早,而且不該來的人也來了。

她再次想起了與那個已焚之人的對話。那殘酷的真相。

一想起那次對話,她的頭痛又開始了,但比頭痛更甚的恐懼感席捲了約安娜。

「約安娜卿……?」

那是對她表示關切的聲音。約安娜回答道。

「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啊,城市已經恢複了穩定。無謂的殺戮停止了,大家都在引導下進行疏散。」

「引導?」

約安娜反問道。在這混亂中,竟然還有這樣的勢力存在,真是難以置信。

「雖然難以置信,但凱爾叛軍正在利用以火焰為媒介的空間傳送魔法疏散市民。」

聖騎士說著,似乎連自己都不太相信。

對於稍微了解諾斯蘭德和聯合王國的歷史,以及由此產生的凱爾叛軍的人來說,這種反應是極其自然的。

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的情況。

然而,這確實是正在發生的事情,幸運的是,約安娜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通過聽聞就相信了。

「原來如此。真是萬幸。」

「是的……」

聖騎士羞愧地低聲回答。

面對這種情況,本應是聖騎士挺身而出,但他們卻無能為力。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還要防備憤怒的市民可能發起的攻擊。

然而,更令人屈辱的是,他們阻止了約安娜前去幫助民眾,生怕連最後的希望也失去。

從聖城分部的聖騎士到約安娜的隨從,所有人都以生命相脅,反對她採取行動。

但即便如此,他們並不後悔做出這個決定。

未能察覺珀佩特與王室勾結的陰謀,未能及時應對,這固然令人羞愧,但更重要的是天使之子約安娜的安全。

如果連她都出了事,帕特爾教就真的完了。

從這一角度出發,聖騎士想向約安娜提出建議。

不如利用現在凱爾叛軍使用的以火焰為媒介的空間移動魔法,離開首都如何?

他們希望在這場災難中,天使之子能確保安全,而不是作戰。

但話還沒說出口,約安娜就先開了口。

「去王宮吧。」

「什麼?! 」

「現在是好時機。沒有陷入混亂的市民,人們也正在撤離。這意味著在戰鬥中受到傷害的人會很少。現在行動是最合適的。」

「您說得對。但是……!」

聯合王國支部的聖騎士強烈反對道。

在聖法消失的現在,約安娜是帕特爾教未被神拋棄的唯一證明。

如果約安娜也出了問題,人類歷史上維持了最長時間秩序的信仰可能真的會消失。

這意味著包括聖騎士本人在內的歷代聖騎士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虛無。令人戰慄的虛無。

感受到這種虛無的聖騎士試圖以任何方式反對,但這並不容易。

約安娜的眼神異常堅定。彷彿,她有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呃啊!呃啊——!」

約安娜與聖騎士。就在他們互相揣測對方意圖並僵持不下時,另一名聖騎士突然吐血並乾嘔起來。

看到他吐血的驚人一幕,我正要上前,旁邊的另一名聖騎士急忙說道。

「請別擔心。他吐的不是血。」

「那是什麼?」

「呃啊……水,水變成了血。他吐的是那個。」

「水變成了血?」

這故事似曾相識。

就在她試圖回憶其出處時,從變成血的水瓶間湧出了大量青蛙。

不僅是水瓶,茶杯、浴缸、池塘,甚至噴泉中都湧出了成群的青蛙,它們試圖覆蓋整片大地。

以那景象為背景,約安娜問道。

「即便如此,您仍認為我不該出面嗎?」

聖騎士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