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46. 戴夫 (3)
所有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奧利弗的發言如此驚人且傲慢。
不,或許比傲慢更甚。
他說自己來到這裡,意味著上天沒有拋棄他們。
這句話無異於在說,他就是上天,或者代表上天。
「……」
但令人驚訝的是,人們雖然覺得他的發言傲慢,卻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雖然矛盾,但看著一頭白髮、瘦骨嶙峋的奧利弗,卻不由自主地信服了——沒有任何解釋或證據。
一種與充滿火焰與瘋狂的城市格格不入的平靜,以奧利弗為中心蔓延開來,驚恐的人們沒有拒絕這份平靜。
除了一小部分人。
「在疏散人群之前,得先處理一下。」
在平靜的寂靜中,奧利弗凝視著某人。
他們正是剛才試圖綁架阿爾伯特王子的屍體人偶。
奧利弗一出現,他們便再次躲入人群中,但奧利弗一眼便看穿了他們。
那溫柔卻銳利的目光鎖定了屍體人偶,周圍的人群見狀紛紛遠離。
「該、該死的。」
隱藏在人群中伺機而動的屍體人偶們顫抖著嘴唇咒罵,試圖抓住身邊的任何人作為人質。然而,
「各位。」
這一企圖也以失敗告終。奧利弗一呼喚他們,他們的身體便僵硬得動彈不得。
「嗚、嗚啊……」
千鈞一髮之際,倖免成為人質的人們發出尖叫聲向後退去,而那些已經失去最後機會的屍體人偶則像石頭一樣僵硬,盯著奧利弗。
或許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早已是屍體的屍體人偶們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老實說,我想請求你們。到此為止,請退下吧。」
奧利弗走近屍體人偶們說道。屍體人偶們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但你們做不到,對吧?為了珀佩特大人。」
不知不覺間,奧利弗已經站在了屍體人偶們面前。伸手就能觸及的距離。
「所以,讓我來幫你們退下吧。」
奧利弗輕輕解開纏繞在右臂上的繃帶,露出了如同燒焦樹枝般的手指。
儘管看起來令人痛苦,奧利弗卻以特有的面無表情,平靜地對屍體人偶們說道。
「你們也做你們想做的事吧。」
奧利弗允許了他們的行動。
就在那一刻,屍體人偶們再次變形。
從他們的手中旋轉著鑽頭和鋸齒、刀刃升起,臉上、胸前、腹部則彈出了機關槍和霰彈槍。
除此之外,數十種殺人工具彈出,像閃光一樣飛向奧利弗。
在兇器即將觸及奧利弗身體的瞬間,彷彿只有奧利弗處於另一條時間線上,他緩緩抬起手,彈了一下手指。
啪-!
一道純白的火焰一閃而過。
沙沙沙沙沙沙……
所有的屍體人偶都化為灰燼,崩潰了。
不僅是奧利弗周圍的屍體人偶,還有在整個首都引發混亂的屍體人偶們。
那強大的……某種意義上看近乎全能的身影讓人們目瞪口呆,僵在原地,而這時兩名女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父親。正如您所說,道路一開啟我們就趕來了。」
「我們也已經準備好了。戴夫。」
兩名女子是伊芙和潘多拉,她們突然從某處出現,站在奧利弗面前報告道。
奧利弗彷彿等待已久,迎接了她們。
「謝謝你們。這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
「感謝您的關心。不過,我們似乎需要抓緊時間了。」
「空間正逐漸向那邊轉移。很快,就連世界樹也會脫離掌控。」
潘多拉和伊芙建議要趕快採取行動。
奧利弗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了一顆小豆子和一根樹枝。
雖然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豆子和樹枝,但當奧利弗握在手中時,它們突然泛起了綠光,彷彿注入了新的生命,開始生長。
「麥、麥克?」
答案揭曉了。
獲得新生的樹枝和豆子相互纏繞,通過根系與大地相連,變成了一個麥克風。
奧利弗將這個麥克風遞給了阿爾伯特王子。
「這、這是?」
「這是麥克風,它與首都的所有廣播電台相連。很快會有救援人員趕來,請王子殿下通過廣播告知大家這個消息,安撫人們的情緒。如果混亂持續下去,即使援軍到了,疏散也會變得困難。」
阿爾伯特王子差點脫口而出:「為什麼是我?」
奧利弗並非不知道他提出這個請求的原因。
因為在這裡的人中,他是最有權威地位的。畢竟,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是阿爾伯特王子。
然而,他幾乎說出「為什麼是我?」這樣不負責任的話,是因為他太過害怕了。
他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有資格在這種危機中承擔這樣的角色。他感到窒息。
「哈啊……我,我真的有資格做這種事嗎?這一切不都是因為王室而起的嗎?」
「正因為如此,才需要王子殿下您來做。」
奧利弗簡短而直接的回答讓阿爾伯特無言以對,低下了頭。他感到恐懼。
「我……我真的沒有信心……沒有信心能做好……我,我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
「我只是個無力的孩子。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接受了別人的幫助。只是接受了幫助而已……嗚。」
回顧自己行為的王子流下了眼淚。離開王宮,聽到可怕的真相,親眼目睹城市的混亂,承受著人們的憎恨,王子現在第一次流下了淚水。
從瘋狂中清醒過來的群眾看到那淚水,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我什麼能力都沒有。」
「王子殿下並非一無所有。」
聽到這句話,王子緩緩抬起頭。
奧利弗單膝跪地,與王子平視。
「您沒有對城市中發生的事情視而不見,而是親眼目睹了一切。您直面了自己的罪過,也向我尋求了幫助。這是勇氣。所以我向王子殿下請求幫助。因為您是有勇氣的人。請您一定要幫助我。」
奧利弗向阿爾伯特王子尋求幫助。請求他幫助自己。
「……我,我能做到嗎?」
「我認為您能做到,所以才向您請求的。」
「我真的能像你一樣做到嗎?」
「不,您會比我做得更好。」
王子眼中淚光閃爍,用雙手揉了揉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
「呼,呼……戴夫先生,麥克……能把麥克風給我嗎?」
「給您,王子殿下。」
短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的一瞬間。
世界被染成一片純白的奇異現象發生了。
正如之前所說,這只是一瞬間的錯覺般短暫,本可以置之不理,但所有人都無法忽視,停下了腳步。
原因是眼前的幾個人正緩緩化為灰燼,碎裂開來。
不,更正一下。他們並不是人。仔細一看,體內的骨骼和器官被鋼筋和機械裝置所取代。
只是外表像人,內里卻並非人類。
「屍體……人偶?」
在不明所以的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語。
那些化為灰燼碎裂的人,原來是屍體人偶。
所以,那些高喊著要殺光孤兒和妓女的男人,以及放火被抓的孤兒,還有指使孩子們放火的妓女,全都是屍體人偶。
煽動城市混亂的所有人都是。
「啊,啊……?什,什麼?」
即使親眼目睹,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的人們,像被鬼魂附身一樣在原地躊躇不前。
在這一刻,成群結隊追逐孩子們的成年人,和為了躲避這些成年人而逃跑的孩子們,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
[致各位市民。]
一道白光閃過,就在所有人都猶豫不決的時候,收音機里傳出了一個新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少年的聲音。
聽到那個聲音,火災蔓延開來,街道上流淌著鮮血的人們停下手中的事情,轉頭望向收音機。
[我是阿爾伯特王子。]
「王子……?」
「王子?」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王室-」
[-我們現在正遭受攻擊。邪惡之徒的陰謀,他們播下的懷疑與恐懼,厭惡與仇恨的毒藥,已經讓我們中毒了。]
「真是可笑!現在王室居然說出這種話?! 」
「沒錯,本來這場危機就是你們引起的!!」
[而在這毒藥的播撒中,我們王室也參與其中。]
那些指責王室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不會否認這一點。無論參與其中的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王室在這所有災難中都負有最大的責任,這一點我不會否認。但我懇請大家聽我說,我們現在正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有幾個人想要說些什麼,但另一個人抓住他們的肩膀,示意他們安靜。
[你們的敵人不是孤兒,也不是妓女。他們奉王命放火燒城是錯誤的事實。放火的是那些藏在他們中間的屍體人偶。]
一些人對著收音機大喊「不對」,但人數和氣勢都比之前弱了許多。
這也難怪,因為他們剛剛看到了藏在人群中的屍體人偶。
[正如一個罪行不能使一個人的一生成為罪人,部分的罪惡也不能成為整體的罪惡。市民們,即使是現在,也請停止一切。不要再積累罪惡了。所有這些行為正在成為引發災難的柴火。]
在火勢蔓延的首都街道各處,有些人臉上露出了被冷水潑到的表情。
還有幾個人正抓著孤兒,其中一些人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疑問,於是放開了孤兒。
從手中逃脫的孤兒試圖逃跑,但又被其他人抓住。
他們臉上既有恐懼也有固執。恐懼於自己所做的是否是錯的,是否是罪惡,同時又固執地想要否認這種恐懼。
「謊,謊話!這種情況下還在說謊!」
「就,就是。情況不利才那樣說的吧。」
「我看到孤兒們放火了!我看到了!!」
他們拚命地想要否認自己的罪行。
[我理解。理解接受至今為止的行為是錯誤的事情有多麼可怕。但是,正因為如此,現在才必須停下來。我們現在正在經受考驗。請大家恢複理性,問問自己。現在自己所做的事情究竟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各位市民……神明正在注視著我們。]
「……」
對著收音機喊叫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閉上了嘴,最終放開了抓著的孤兒們。
從手中再次逃脫的孤兒們這次沒有逃跑。他們只是看著錯過自己之人的臉。
不知為何,他們的臉上浮現出與被市民追趕時相似的表情。
[請各位恢複理智,重拾秩序。很快,就會有人來幫助你們。為了那一刻,請不要陷入絕望,耐心等待。]
王子通過電台拚命呼籲。
他的聲音充滿了感染力,足以讓被瘋狂吞噬的人們重拾理性。
然而,雖然能讓人恢複理智,卻無法給予希望。
因為首都的多數市民已經意識到無法逃離這座城市。
雖然還是白天,天空卻如夜空般漆黑,城市的地理位置也變得混亂不堪。
或許正是因此,他們更加熱衷於獵殺孤兒。自古以來,為了逃避無法理解的恐懼,瘋狂是最好的選擇。
王子的話雖然正確,但正確與解決問題是兩回事。
再也無法以罪惡逃避的市民們,在絕望中想要放棄希望。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就在那時,一條由火焰組成的巨龍從地面騰空而起,巨大的火柱直衝雲霄。
其規模之大,連龐大首都的所有市民都能看到。
巨龍躍起時,大地為之震動;巨龍向天空飛翔時,空氣為之震顫;巨龍觸及天空時,火焰遍布天際,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天穹。
巨龍並未就此停歇,它口中噴吐出壯麗的火焰,將黑暗焚燒殆盡。
城市的市民們目睹了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曾經,作為災難象徵的龍,因此被滅絕的龍,人們看著它卻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解釋的希望。
「真是活久見啊。」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巨龍吸引時,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帶著北方的口音。
聽到聲音的市民們轉過頭,在城中各處燃起的火焰中,看到有人從中走出。
以火焰為媒介的空間移動魔法。
這是普通人難得一見的魔法,所有人都感到震驚,但很快,當他們認出從火焰中走出的人的身份時,又再次驚訝不已。
因為從火焰中走出的人是——
「我們凱爾自由獨立軍竟然要救那些王國的人。」
帶領凱爾自由獨立軍戰士們前來的威勒斯自嘲道。
「想活命的話,就跟著我們走。」
王宮一隅,彷彿發生了停電,一片漆黑。
這裡從不久前開始就限制出入,連王族也不例外。
能夠進入的人,僅限於王室秘書中的極少數和一位紅人。
這可以說是相當不尋常的事。
在王室的財產——王宮中,竟有連王室成員都無法進入的地方。更奇怪的是,居然有一位紅人可以出入。
從這難以理解的空間中,傳出了收音機的聲音。
說什麼現在停止還來得及,神在保佑我們的鬼話。
如果還能說話的話,他大概會盡情地嘲笑一番吧。
「……哥,哥哥。」
即便是聯合王國第二王位繼承人的哀切呼喚,也被紅人當作廢話。但「哥哥」這個稱呼讓他心頭一顫。
為了成為地獄王子而發誓禁言的他,用起身的動作代替了回答。
「在,在那裡……?」
全身燃燒、雙眼模糊的少年伸出如蠟般融化的手,在空中摸索著問道。
面對弟弟的呼喚,哥哥不屈之膝彎下,握住了弟弟的手。
「……」
他無法回答,只能緊緊握住弟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