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4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43. 混亂 (4)

「天啊,我的上帝……」

菲利普,特倫斯,艾迪斯,簡,阿爾伯特。

這五人組成的隊伍中,有人用半失魂的聲音呼喊著神。

眼前展開的景象令人震驚,事實上,誰在呼喊並不重要。

在這種情形下,任何人呼喊神都不足為奇。

因為眼前展開的景象實在太過驚人。

該如何形容這一切呢?

沒錯,就像柴火。

此刻,聯合王國的首都正像剛點燃的柴火一樣熊熊燃燒。

看似微不足道,但事實並非如此。

提到聯合王國,人們首先想到的或許是蘭達,但聯合王國的首都同樣是一座世界級的大都市。

然而,這樣一座城市此刻卻像柴火般燃燒。

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重大事件。

但是,尋找神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火災。

是為了看到火災引發的瘋狂現場而尋找神。

「這裡有個孤兒!他剛才想放火!!」

「抓住他!!」

「哇啊啊啊啊……!!」

一個手持火把的男子看到巷子裡衣衫襤褸的孩子後大喊,很快其他人像羊群一樣湧來,將孩子包圍。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憤怒、瘋狂和扭曲的快感,手裡拿著可以稱為兇器的物品。

面對這兇險的景象,孩子嚇得癱坐在地上。

但人們連這一點也不允許孤兒去做。

「馬上,把他拉起來!必須查出是誰讓他放火的!真的是王子嗎?! 是他為了儀式而在城裡放火的嗎?! 」

隨著那聲音的指示,幾個壯漢上前抓住那孩子木頭般的手臂,將他提了起來。

孩子抽泣著否認。

「不,不是的……我沒有點火……」

「撒謊!!那邊不是有個熄滅的火把嗎?! 還熱乎乎的,分明是剛熄滅的證據!」

「不是的,請相信我。天太黑了,我只是用了火把照明……」

「那你為什麼熄滅了它?! 是想藏起來吧!如果沒做虧心事,何必躲躲藏藏!!各位,這已經等於他自己認罪了!!」

「說得對!說得對!」

人們為這驚人的推理力歡呼吶喊,抓住孩子的人彷彿事先約定好一般,將他拖向某處。

想必,是要被帶去審判場了。

前往處決(據推測是)引發火災的孤兒和娼妓的地方。

包括阿爾伯特王子在內的一行人來這裡的路上看到了那個刑場,也看到了那裡發生的一切。

「呃……!」

似乎回想起了那個場景,阿爾伯特王子乾嘔起來。被拖走的孩子也為了逃跑而拚命掙扎。

「啊!啊啊啊-!」

但結果並不理想。

砰!

孩子突然像發病一樣劇烈掙扎,這時有人熟練地揮舞棍棒擊打孩子的太陽穴,將其擊暈。

孩子的脖子猛地一歪,癱軟下來。看到這一幕,阿爾伯特王子終於把胃裡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哇啊!」

多虧如此,一行人的移動暫時停止了。帶著嘔吐的人走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停下腳步後,一些市民朝這邊看了過來。尤其是對正在嘔吐的阿爾伯特仔細打量。

彷彿在判斷他是否是孤兒。

「這裡又有一個孤兒!抓住他!!」

就在這時,有人大喊發現了一個孤兒,那些盯著阿爾伯特的人移開視線,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換衣服真是明智之舉。」

菲利普鬆了一口氣說道。

剛才暴徒看向這邊卻直接走過,多虧了不顯眼的普通衣著。

如果穿著像孤兒一樣破舊,或者過於華麗而不自然的衣服,可能會引起懷疑,成為目標。

當然,只要有菲利普和特倫斯在,即使幾十個暴徒衝過來也不會有大問題,但考慮到現在的目標是逃跑,還是盡量避免衝突為好。

「是事先準備的嗎?」

菲利普問艾迪斯。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投資的精髓在於準備。話說回來,真是亂成一團……簡直是人間地獄。」

艾迪斯趁著短暫的停頓,環顧了一下首都的街道,評論道。

菲利普和特倫斯點了點頭。儘管這裡是他們的首都,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現在首都發生的事情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即便是經歷了殘酷戰爭的菲利普和特倫斯的眼中,

城市中燃起的大火正逐漸蔓延,吞噬著城市,人們似乎沉醉於那熾熱,比起滅火,他們更熱衷於抓捕孤兒。

其中一些人正號召人們攻擊王宮,實際上衝突已經發生,建築物後面傳來了尖叫聲和槍聲。

這是一片無序的殺戮現場。從某種意義來說,這比互相殘殺的戰場更像地獄。

「你,你能幫幫忙嗎?」

阿爾伯特王子吐出了胃裡的食物,甚至還有胃酸,他像只病雞一樣憔悴地問道。

雖然主語被省略了,但不難猜測他是在請求幫助什麼。

十有八九是為了請求救出剛才被帶走的孤兒。

阿爾伯特王子剛剛在審判庭上目睹了那個孩子遭遇了什麼。

當然,艾迪斯一行人也看到了。同時,他們也記得王子看到審判庭上發生的事後所表現出的反應。

王子受到了衝擊。自詡了解世事的他,在看到毫無遮掩的真相後,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然而,菲利普堅決拒絕了王子的請求。

「很抱歉,王子殿下。現在首要的是您要離開這裡。」

雖然冷酷,但這是無奈的選擇。

正如菲利普所說,現在的首要目標是阿爾伯特王子的撤離,為此不得不優先選擇逃亡而非救援。

若在此進行計畫之外的人員救援,原定目標勢必會受挫。

「最重要的是,即便我們現在伸出援手,能夠拯救的人數也有限。不如請王子殿下先行撤離,降低儀式成功的幾率,這樣反而能救更多的人。」

面對難以反駁的邏輯,阿爾伯特王子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眼前的景象太過慘烈,他一時衝動才說出那番話,其實他也深知自己無能為力。

或許他詢問能否提供幫助,也只是為了減輕內心的愧疚感。

身為王子卻只能逃跑,這實在是令人感到羞恥和痛苦。

「各位!請聽我說!有新的消息!!」

就在阿爾伯特停止嘔吐,準備再次行動時,一個男人在巨大的火焰背景下大聲呼喊。

由於巨大的火焰,男人的身體被陰影籠罩,瞬間顯得威嚴十足。

他隨即把收音機高高舉過頭頂。那模樣讓人聯想到手持石板的預言者。

「大家都聽好了!!」

聽到男人的喊聲,手持兇器的市民們紛紛側耳傾聽收音機里傳出的內容。

當然,站在他們中間的阿爾伯特王子和他的隨從們也聽到了。內容並不令人愉快。

[市民們,我們發現了新的事實。據說愛德華十世的弟弟阿爾伯特王子逃離了王宮,請大家找到他!為了阻止王室的骯髒伎倆,我們需要他。由於王國軍守衛著王宮,我們無法正面阻擋!!因此,必須找到阿爾伯特王子!只有這樣,才能阻止王室的邪惡陰謀!!]

在將城市變成活地獄的廣播中,不僅報道了阿爾伯特王子逃亡的事實,還報道了必須抓住他的理由。

無數市民湧出的街道瞬間陷入了寂靜,所有人都感覺像是在看著這邊,看著阿爾伯特王子。

幸運的是,感覺只是感覺而已。

廣播播出後,感覺有人在看著阿爾伯特王子,這只是錯覺。

這很正常。

在漆黑的天空下,唯一的光源是城市中燃起的火焰,要在那裡的人群中一眼認出阿爾伯特王子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只是阿爾伯特的腳麻了產生的錯覺而已。

「但問題在於我們竟然會有那樣的錯覺。」

與同伴們一起躲到偏僻小巷深處的艾迪斯開口說道。

「如果認為所有人都在盯著我們,就不得不更加警惕周圍,最終反而會引人注目。」

艾迪斯提出了一個並非基於科學因果關係,而是源於個人經驗的理論。

意思是,如果心中有所顧忌,終究會暴露。

這本是一個可以當作胡言亂語的理論,但菲利普和特倫斯卻沒有這麼做。因為他們也同意這一點。

可以說這是一種迷信。就像在重要時刻總會堵車,重要信息一定會泄露一樣。

問題還不止這些。

「暴徒們現在會搜查所有的孩子。」

簡提到了另一個問題。

到目前為止能安全抵達,是因為阿爾伯特看起來不像孤兒。

那些瘋狂的人的目標只是孤兒。

但現在目標已經擴大到逃離王宮的阿爾伯特王子,這意味著普通的衣服不再能保證安全。

正如簡所說,他們會檢查所有看起來和王子年齡相仿的男孩的臉。

那麼,雖然不能說是必然,但王子的身份被發現的概率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從一開始就是沖著這個來的?」

特倫斯喃喃自語道。

他推測,可能是為了不讓阿爾伯特王子逃脫,才將這座城市變成了人間地獄。但是,他很快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為了抓一隻跳蚤而燒掉整座房子,這樣的做法實在是得不償失。

即使是為了抓住逃跑的王子,也很難解釋為何要採取這種將自己丑事公之於眾的極端手段。除非,另有隱情。

特倫斯和其他人都暫時將這些疑問拋在腦後,開始思考眼前的當務之急,也就是如何安全逃離這座城市的新方法。

「有想法就別害羞,快點說出來吧?一直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艾迪斯催促著其他人,似乎他也沒有什麼好主意。

確實,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繼續待在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裡並不是明智之舉。

雖然那些追捕孤兒的市民已經掃蕩過這裡一次,但誰也不知道那些陷入瘋狂的人何時會再次襲來。所以必須在那之前做出決定。

「開車的話……不可能。」

菲利普提出了意見,但幾秒鐘後就自己否定了。

現在首都的道路上到處都是被燒毀建築的殘骸和大量人群,根本無法開車通過。

即使是菲利普那輛堪比裝甲車的座駕也是一樣。而且,開著那樣的車四處走動,很容易引起懷疑。

「無論怎麼想,以我們這點人手都無法離開首都。我們需要援軍,來保護王子殿下。」

特倫斯在深思熟慮後提出了建議。

意見本身並沒有錯,問題在於如何稱呼。

菲利普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你是指聖騎士們嗎?」

「是的。」

特倫斯點了點頭。

不知是天意還是巧合,恰巧在這附近有聯合王國首都的聖騎士分部。

理所當然地,作為首都的分部,其規模相當龐大。

雖然每年都有一些變動,但光是聖騎士就有大約300名,再加上輔助聖騎士的侍從,加起來幾乎可以組成一個團的規模。

「這樣的話,既便於隱藏王子的身份,必要時也可以強行突圍。」

「他們會幫忙嗎?」

艾迪斯冷笑著提出了質疑。

這並非單純的挑釁,而是一個合理的疑問。

聖騎士們曾一度背負著神的祝福,擁有超凡的許可權,然而在短短几天內,他們便一落千丈,幾乎可以說是徹底崩塌。

由於失去了他們最強大的武器——神的祝福,即聖法,他們與帕雷爾教一同維持的人類秩序正面臨存續的威脅。

「即便如此,他們的兵力依然存在。」

「有兵力又如何,若沒有意志,又有何用?失去了聖法,聖騎士們不過是一群空殼罷了,你覺得他們會去幫助阿爾伯特王子嗎?我看未必。」

「他們會幫忙的。」

一直靜靜聆聽的阿爾伯特王子首次開口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面對王子嚴肅的神情,艾迪斯沒有繼續嘲諷,而是詢問了原因。

阿爾伯特王子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

「……也許,她會在那裡。天使之子。」

「聖騎士約安娜?」

菲利普喊出了天使之子的本名。他也在新大陸與約安娜有過一面之緣。

「雖然不確定,但她現在可能在聖騎士分部。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幫助我們的。」

阿爾伯特回想起了與約安娜的對話。

她向阿爾伯特解釋了王太子愛德華的可疑情況,並警告他要提防可能發生的意外。她甚至不惜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如果她現在在聯合王國聖騎士分部的話,得到幫助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哦,那情況就不一樣了。如果天使之子願意幫忙,聖騎士們也會伸出援手。如果他們連這都不肯做,那就等於承認自己連廢物都不如。」

一向消極的艾迪斯第一個表示了贊同。

「那麼,現在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安全地轉移王子殿下了。」

「距離很近,就這樣直接走不行嗎?」

「如果沒有其他辦法,也只能這樣了,但謹慎一些總是好的。」

「可能有些失禮,但這個提議如何?」

簡從巷子角落裡撿來一塊半燒焦的篷布,提議道。

菲利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說用這個把王子殿下裹起來背著走?偽裝成行李?」

「是的,因為需要背著走,所以需要菲利普中將或特倫斯大人來背,但我認為這樣更合適。」

沒有人反駁簡的意見。

雖然需要犧牲目前保護他們的最強戰力之一,但比起讓王子暴露在外移動,這樣更安全。

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

「——我沒問題,菲利普閣下。」

阿爾伯特王子在有人詢問之前就先開口了。

「真的嗎?」

「是的,反而對各位感到抱歉。我沒事。」

阿爾伯特允許後,菲利普低頭致意,隨後毫不猶豫地用半燒毀的帳篷將王子包裹起來,偽裝成行李抱在懷裡。

幸好這位十幾歲的王子對於兩米多高的肌肉壯漢來說並不是什麼負擔。

準備完畢後,一行人再次出發。

「特倫斯,你打頭陣。簡小姐在我身邊,艾迪斯你負責後方。」

「嗯……好的。」

「有什麼問題嗎?」

「確實有些在意的事,但現在似乎不是談論的時候。」

聽到不明的聲音,菲利普雖然疑惑地歪了歪頭,但還是決定先不予理會,繼續前進。眼下最重要的是王子的撤離。

一行人重新明確目標,以城市的火災為照明,穿過黑暗和人群,向著聖騎士分部奔去。

「馬上就到了。」

跑在前面的特倫斯低聲喊道。

正如他所說,只要穿過這條小巷就能到達聖騎士分部。那麼,就相當於已經到達了。

「呃……?」

然而,當從小巷中出來時,從特倫斯口中發出的並非到達目的地的喜悅,而是茫然的疑問。

這也難怪,因為從小巷出來時,映入眼帘的並非聖騎士分部的影子,而是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

「什、什麼情況?」

「這裡是哪裡……」

「有、有點奇怪啊?怎麼回事?」

在火焰吞噬建築物的聲音之外,人們的呼喊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巧合的是,那聲音道出了包括特倫斯在內的所有人的心聲。

怎麼回事?

這是哪裡?

感覺有點不對勁?

菲利普緊緊抱住王子,問道:

「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啊,不是……這裡沒錯。肯定是這裡……」

儘管來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特倫斯依然堅稱自己沒有走錯路。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脾氣暴躁的艾迪斯沒有大喊讓他別胡說八道,就是最好的證明。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聖騎士支部,而是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

明明走對了路,卻來到了錯誤的地方。由此可以推斷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菲利普。你還記得剛才我說有件事讓我很在意嗎?」

「嗯……記得。」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下午3點。」

菲利普看了看手錶回答道。

聽到回答的艾迪斯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抬頭望向天空。

那天空已經不僅僅是陰沉,而是完全被染成了黑色。

「可是,完全看不到太陽呢。就像夜空一樣。」

「所以呢?」

「看起來,儀式已經開始產生影響了。空間正因為它的影響而扭曲。雖然聽起來像胡扯,但除此之外,這種狗屁情況根本無法解釋吧?」

艾迪斯斷言道,他們極力避免的最糟糕的情況已經到來了。

就在菲利普想要說些什麼的瞬間,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望向一旁正在燃燒的建築。

特倫斯似乎也察覺到了,迅速以自己的身體為盾牌展開魔力防禦屏障,緊接著,建築牆外發生了巨大的火焰爆炸。

噗哈哈哈—!!

吞噬空氣並消化的兇惡聲音。

這並非簡單的爆炸。

若是那種程度的爆炸,特倫斯展開的魔力防禦屏障不會破裂,也不會被擊飛。

這次爆炸是以火災為偽裝的人類所製造的爆炸。是為了殺人而研究的爆炸。

「粉紅男……!」

菲利普猜出了引發爆炸的犯人,並從懷中取出了縮小化的長劍。看到這一幕的某人在遠處喊道。

他穿著像引發騷亂的人一樣的衣服,但作為出色的魔力使用者,他指著菲利普大聲喊道。

「看,是王子!阿爾伯特王子!!那個要把我們當祭品的王子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