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30. 考驗 (5)
願意承擔他人罪孽的坎特。
奧利弗對那句話無言以對。
他只是帶著驚訝的表情望著坎特。
那是奧利弗有生以來最鮮明的表情,鮮明到在這一刻,奧利弗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人。
不知是因為高興,坎特輕輕笑了。
「哈哈……原來你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要是早點讓我看到就好了。」
坎特眼中閃爍著喜悅與滿足,他握住奧利弗持匕首的手,慢慢拔出插在自己側腹的刀。
咕嚕……
潮濕的聲音回蕩著,奧利弗觸電般顫抖了一下。
「坎-」
-咚。
奧利弗急切地想要移動。坎特像是要向前倒下一樣緊緊抱住了奧利弗。他抱得非常緊。
「哈啊……沒關係。我沒事。所以不要擔心,就這樣,就這樣待著吧。拜託了……」
像是要向前倒下一樣抱住奧利弗的坎特說道。奧利弗只能靜靜地待著。
就照他說的做吧,坎特高興地微笑著,慢慢拔出插在自己腰間的短劍,開口說道。
「我記得。你打倒人偶師格里夫,救出被抓的乞丐們並帶到我這裡的事……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還有,我也記得。你把從格里夫的金庫里拿來的錢給我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我記得你成為解決師後,仍然每天向乞丐們施捨……我還記得,你冒著危險救下了一個被所有人拋棄的少年。現在,即使你很想逃跑,卻依然沒有那樣做,而是來到了這座城市……」
「……我在聽。」
「我想說的是,你是個了不起的人。儘管過去因為無知而犯下過錯,但你及時學習並改正了。所以,你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
坎特說著,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奧利弗。
在那裡,奧利弗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身體感受到了坎特的真心。
「正如你所說,罪孽不會消失。無論是明知故犯的罪,還是無心犯下的罪。因為總有因此受苦的人。所以,讓我來承擔你的罪吧。讓我這個罪孽深重的人來承擔你的罪。」
吱嘎……!
那一刻,坎特側腹插著的短刀又往外拔出了一點。
不知是坎特自己拔的,還是短刀自己動了。
不管原因如何,坎特失去了平衡,差點摔倒在地。
幸好在他摔倒之前,奧利弗一把抱住了他,扶住了他,坎特這才沒有倒下。
他們就這樣互相擁抱著跪坐在地上。
「坎特……!」
「我沒事!我沒事……!」
坎特失去平衡,幾乎摔倒在地,他喊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真的沒什麼,別擔心……」
坎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逐漸僵硬,但他仍這樣說。
儘管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說謊,但奧利弗卻不敢反駁。
奧利弗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只是滿心疑惑。那個疑惑是:
「到底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呵呵呵呵……」
即將死去的坎特發出了笑聲。
「你也是個傻瓜啊。因為我愛你,所以才這麼做。因為……」
坎特的聲音漸漸微弱,同時將頭轉向奧利弗。
奧利弗也轉過頭,望向坎特。
兩人相擁著對視。
「你讓我感覺像是我的孩子。」
「……」
奧利弗再次無言地望著坎特。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坎特將自己視為孩子的這句話。
坎特終於說出了自己長久以來隱藏的真心話。
「我很高興。當你用我兒子的名字作為筆名時……雖然不可能,但我甚至感覺我死去的兒子又活過來了。」
「……」
「也許這是個冒昧的話題——」
「——並不冒昧。」
「……」
「並不冒昧……相反,我很高興。」
奧利弗對一向缺乏自信的坎特說道。
他說,被坎特視為孩子讓他感到高興。
聽到這句話,坎特露出了微笑。
「那就太好了……那麼,你能按照我的意思來嗎?請讓我來承擔你的罪過吧。」
奧利弗搖了搖頭。
他似乎覺得這不可能。把自己的罪過轉嫁給別人,他對此沒有把握。
這時,坎特堅定地說道:
「這是可能的。上帝總是教導我們要悔改。如果他是我們所想的那位,他一定會允許的。」
坎特的聲音充滿了自信,奧利弗不知不覺間也產生了信任。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猶豫了。他不知道將自己的罪過轉嫁給坎特是否正確。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坎特指出:
「你在猶豫,是否應該把罪過轉嫁給我。」
「……是的,我不知道。」
坎特像是預料到了一樣,笑了。
儘管逐漸刺入的匕首讓身體變得冰冷僵硬,鮮血滴落染紅了地面,他依然開心地笑了。
「那麼,和我做個約定吧。」
「……什麼約定?」
「從今以後,原諒你自己。我會帶走你的罪孽,所以請原諒自己吧。」
奧利弗沉默了。坎特用僵硬的手撫摸著奧利弗的臉,說道:
「並且,愛你自己。如果你不能愛自己,就無法愛任何人。我愛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愛他人。你值得被愛。」
真心。
面對坎特真摯的回答,奧利弗握住他撫摸自己臉龐的手,深深地低下了頭。
奧利弗低下頭,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您還希望我做什麼呢?」
在漫長的沉默後,坎特回答道。
「……請不要忘記我說過的話。」
「……」
「你不是奇怪或破碎的,只是與眾不同而已。」
「……」
「我是個無知的人,不知道什麼是終末,什麼是惡魔,什麼是王子,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就是你自己。你可能與別人不同,但只是不同而已。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思考。生活就是這樣的……我想休息一下,能幫我嗎?」
坎特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表示他已經說完了所有想說的話,並提出了請求。
看到那張臉的奧利弗,抱著坎特,緩緩抽出了匕首。
噗嗤……!
隨著刀出鞘的聲音響起,哐當!匕首掉在地上,撲通-!鮮紅的血灑落在地面。
與此同時,坎特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向一旁倒去。
幸好奧利弗接住了倒下的坎特。
躺在地上的坎特,和抱著坎特的奧利弗。
在坎特呼吸漸漸微弱之際,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愛你,奧利弗……。」
即使在氣息將斷之時。
不久,連微弱的呼吸聲也消失了,奧利弗就這樣陷入了沉思。
不分晝夜地陷入了漫長的思緒中,持續了三天三夜。
世界上最龐大的城市——蘭達。
當那裡因亡者軍隊、王國軍以及新檔案館的誕生而陷入混亂時,有趣的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也正經歷著混亂。
然而,混亂的程度反而更為嚴重。
這也難怪,因為那世界上最小的國家正是聖皇市國。
帕特爾教的中心,最神聖的城市。
……不,或許這樣的描述已經不再準確。
雖然聖皇市國仍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但它已很難再被稱為神聖的城市。
修女們召喚了惡魔,由此帶來的六個徵兆席捲了整個國家。
水變成了血,
青蛙湧現,
虱子肆虐,
成群的蒼蠅遮蔽了天空,
惡疾與毒瘡肆虐橫行。
因此,祭司、聖騎士,以及滯留於聖皇市國的各國上流階層中,不少人皮膚潰爛,變得面目全非。
有人猜測這是惡魔降臨時的徵兆引發的副作用或瘟疫,但事實上,這根本不重要。
無論是副作用還是瘟疫,
比原因更重要的是聖皇市國周邊國家的反應,乃至整個世界的態度。
關閉邊境、限制通行,諸如此類。否定、隔離的態度。
這就是聖皇市國目前的處境。
麻風病人、疫病神、瘟疫、鼠群。總之,被貶低為避之不及的不潔之物。
被困在聖皇市國的人們,尤其是上流階層,對這種狀況感到極度憤怒。
他們大多是名門望族的旁系,為了按照家族的意願將子女培養成祭司而來,卻遭受了這樣的待遇。
甚至有傳言稱,一些家族已經切斷了資助。
然而,這種待遇也是無可奈何的。
畢竟,在應該以身作則的聖皇市國,竟然發生了惡魔降臨的罕見事件。
不過,聖皇市國遭受這種待遇並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
雖然惡魔的降臨確實是一件大事,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聖法的消失。
那是能夠驅散邪惡的神聖力量,是帕特爾教的象徵,更是神愛世人的明證——聖法的消亡。
人們至今仍記憶猶新:在某一天某一刻,聖法從聖騎士們的體內抽離,飛向天際消失不見。
這無論在實質上還是象徵意義上,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隨著聖法的消失,帕特爾教及其支持的特權階層對黑魔法師等勢力的壓制變得愈加困難,
從神拋棄人類的傳言,到世界末日即將降臨的謠言,一時間甚囂塵上。
彷彿為了印證這些傳言,在選定的國家及其殖民地,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事件發生。
由於末日論導致的治安惡化,以及趁此機會更加猖獗的黑魔法師和各種犯罪組織。以黑魔法師為基礎的殖民地抵抗勢力等等。
再加上最近有傳言稱,一位統領眾多怪物的女性黑魔法師正在整合這些黑魔法師,同時有傳言說聯合王國的王室與珀佩特達成了秘密協議,這些傳言進一步加劇了混亂和恐懼。
在這種情況下,各王國的王室和政府雖然沒有正式表態,但他們私下認為所有這些責任都在帕特爾教,從而削弱了其權威。
因為聖法的力量消失了。
如果這樣下去,帕特爾教似乎會走向衰落。但幸運的是,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正如天塌下來也有窟窿可鑽,
在聖皇市國,惡魔降臨引發災難,聖法消失等巨大損失接連發生,但作為補償,天使的子女也降臨了。
正是那位在帕特爾教中(正式)擊退惡魔的天使之女約安娜。
如今,帕特爾教因約安娜得以避免最壞的局面,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權威。
新的檔案館在暗中相助也起到了作用。
總之,帕特爾教勉強挺過了洶湧的混亂,逐漸重獲穩定。
儘管,一封信打破了這份平靜。
那封信,是來自當今世界超級大國聯合王國王室的信件,內容是要邀請天使的子女前往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