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1. 王位繼承 (1)

「王室的……邀請嗎？」

在代替倒塌的聖皇廳的臨時神殿內部。

一位女性的聲音響起。

她的聲音本就美麗而溫暖，但諷刺的是，在聖皇廳面臨最大危機的這一刻，聽起來更加美麗而溫暖。

或許，從某種角度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英雄總在亂世中出現，救世主也總在末日降臨之時現身……

無論如何，一位老人用疲憊的聲音回應了她的聲音。

「是的，正是如此，救世主大人。」

老人儘可能恭敬地說道。

原本應該召喚女性前來告知，但從他親自前來與女性交談這一點就能看出。

但這並不意味著老人的身份低微。

相反，他的身份很高。甚至可以說非常高。

這也難怪，因為老人曾是最高聖騎士之一，也曾是溫和派大祭司的領袖，還曾擔任過加洛斯的宰相，而現在，他更是替代了被倒塌建築壓死的聖皇，被選為新一任聖皇。

可以說，他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之一。

即便如此，他依然對女性保持著最大的禮節。

因為老人的職位終究是人類所賦予的，而女性的職位卻是上天所賜予的。

天使的子女，或是救世主。

因此，老人低下了頭。

或許是因為那沉重的重量感，女人的表情迅速變得陰沉。

彷彿，千斤重的鐵塊壓在肩上一般。

幸好老人，不，阿爾芒聖皇察覺到了這一點，環視了一下房間里的侍從們。

他們都是為成為神父而來到聖皇時期的上流階層子弟，像其他聖皇時期的人一樣，他們的臉或手等皮膚都可怕地翻轉著。

阿爾芒聖皇對他們說道:

「能暫時迴避一下嗎？」

聽到這話，雙手合十低著頭的侍從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然而他們並沒有動。

這可是帕特爾教最高領袖的命令啊。他們只是眨著眼睛。

看到這一幕，阿爾芒聖皇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這並非僅僅因為目睹帕特爾教權威的崩塌。他們的行為實在令人失望。

約安娜身邊那些自私不願離去的身影。

這時，約安娜開口了。

「能請您暫時讓一下嗎？」

面對天使之女約安娜的請求，他們這才低頭退出了房間。

門無聲地輕輕合上，阿爾芒表達了感謝。

「感謝您，救世主-」

「-拜託了……請別那樣稱呼我。」

約安娜舉起手掌，向恭敬行禮的阿爾芒懇求道。

語氣中並非謙遜，而是發自真心。

阿爾芒決定遵從她的請求。

「我明白了，約安娜大人。」

「您也不必用敬語。」

「抱歉，這恐怕很難做到。」

「您是聖皇。」

「只是半個聖皇罷了。」

阿爾芒說道，這是事實。

聖皇，是帕特爾教的最高宗教領袖。直接統治的領地是聖皇市國，同時也是統治最廣闊領土的存在。

因為所有被選中的國家都承認聖皇的權威，俯首稱臣。

然而，這都已成為過去。

自從惡魔降臨，摧毀了聖皇廳，聖皇市國居民的外形扭曲，聖法消失之後，帕特爾教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

而且，阿爾芒被選為聖皇的方式也存在問題。

並不是因為選舉舞弊。

然而，由於惡魔的緣故，樞機祭司團減少到不足一半，像羅德里克這樣的有力候選人也受傷或死亡，使得這次聖皇選舉的權威性不如以往。

用俗話來說，可以說是草率了事。

因此，阿爾芒自稱為半吊子聖皇。

因為這是在聖皇廳權威跌至谷底、選舉儀式最為簡陋的時期誕生的聖皇。

約安娜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但您依然是聖皇。是正當選舉出來的。」

「感謝您這麼說。多虧了您的話，我才能被承認為聖皇。」

面對無法否認的事實，約安娜閉上了嘴。

在聖法落入惡魔之手、帕特爾教的權威一落千丈之時，是約安娜挺身而出，勉強收拾了殘局。

多虧了約安娜，她擁有由聖法構成的天使般的翅膀，翱翔於天際。

「聖法並未消失。為了擊敗惡魔，世間所有的聖法都匯聚到了天使之子身上！」

阿爾芒向世人展示了約安娜，並撒下了這樣的謊言，作為代價，他多少平息了陷入混亂的世界。

約安娜似乎無話可說，陷入了沉默。看到她這副模樣，阿爾芒輕聲低語道:

這次他說得很輕鬆，是為了照顧約安娜的感受。

「很辛苦吧？」

約安娜沉思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有點辛苦。是那些注視著我的目光。」

阿爾芒想起了剛才侍從們的眼神。

那是注視著即將到來的地獄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

那雙眼睛如同黃金，但凝視理性時的目光與此刻不同，蘊含著更為強烈的情感。

僅僅是看著，就讓人窒息的、自私的情感。

當然，並非不能理解。在生存、乃至救贖面前，人類不過是如此脆弱的生物。

然而，自私終究是自私。

就連因脆弱而一味渴望救贖的心也是如此。

阿爾芒忽然想到，或許上帝之所以長久未在世間顯現，是因為連祂也無力拯救所有人。

即便是全知全能的祂，也無法拯救所有自私的人類。

這想法對神明而言太過不敬，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其抹去。

若從一開始就打算拯救人類，又何必創造末日呢？

就在阿爾芒即將陷入消極想法的瞬間，約安娜開口了。

「抱歉……我抱怨得太多了。聖皇陛下想必也很辛苦吧。我向您道歉。」

看到阿爾芒臉色陰沉，約安娜向他道歉。

對此，阿爾芒感到了羞愧。

自己剛才的行為竟與所蔑視的人類無異，阿爾芒迅速轉移了話題。

「不，約安娜閣下……總之，讓我們回到正題。聯合王國的王室邀請您前來。邀請的原因是王位繼承儀式。」

約安娜閱讀了阿爾芒遞來的信件。

正如他所說，天使的子女被邀請來為新聯合王國的國王誕生獻上祝福。

讀完信的約安娜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突然之間？」

這是對聯合王國王位繼承的恰當描述。

正如她所說，一切都太過突然。就像走在路上突然挨了一拳。

引領聯合王國鼎盛時期的現任女王，雖然年事已高，但人們評價她依然精神矍鑠。

不久前報紙上還刊登著她活躍的身影，這就是證明。

然而，女王突然病倒，王儲愛德華十世的王位繼承就此確定。

對於一個國家的王位更替來說，這速度快得有些草率。

甚至。

「甚至是在王室與手指的勾結傳聞甚囂塵上之際。」

手指珀佩特與聯合王國王室的聯盟。

這一切始於某一天在聯合王國全境同步播送的一段對話，理所當然地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在親王室的塞蘭德，大多數人將其視為無稽之談或政治恐嚇，

而在殖民地和諾斯蘭德等對王室持負面態度的地方，則相當嚴肅地看待此事，引發了不同程度的騷動。

再加上聖法的消失讓本就混亂的時局更加動蕩。

「所以我認為他們才會派人來。是為了聯合力量。王室因與珀佩特勾結的謠言而陷入混亂，而我們帕特爾教則因失去聖法而威信掃地……總之，是為了互相鞏固權威。」

「您認為他們另有所圖。」

「正是如此。」

阿爾芒毫不猶豫地回答。然後他斷言道。

「也許，和珀佩特牽手是真的。」

「您為何如此確信呢？」

「可悲的是，人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存在。即使再年輕，沒有特別的契機也無法改變，而遺憾的是，聯合王國的王儲並不是一個容易獲得那種契機的位置。尤其是像愛德華十世這樣的人。」

從回答中，約安娜可以間接讀出阿爾芒對愛德華十世的評價。

確實，傳聞中他並不是一個好人。

儘管如此，約安娜還是問道。

「但是，據說最近他改變了很多，也取得了一些成就，不是嗎？」

「所以我認為是和珀佩特牽手的緣故。沒有能力的人想要取得那樣的成就，除了有人相助之外別無他法。」

徹底的不信任。約安娜突然對阿爾芒產生了同情。

傳布神之教誨的祭司竟然如此不信任人類。

與其說是天生的性格，不如說是經歷了許多事情才變成這樣的。

「……那麼，邀請我的理由是什麼呢？如果真的和珀佩特聯手了，不是應該排斥我才對嗎？」

阿爾芒沒有立即回答。

與其說是不知道，不如說是在猶豫。

約安娜再次催促，阿爾芒終於開口了。

「也許，為了引發末日，珀佩特判斷需要約安娜你的力量。」

阿爾芒解釋道。

這就是珀佩特的目標。

那無非是人為終結的實現。

據前代檔案館梅林推測，珀佩特試圖實現末日的原因是為了獲得末日時顯現的神之力。

「您是說神之力嗎？」

「因為末日必須得到神的允許才能發生。」

「啊……」

約安娜發出一聲嘆息。

世人將末日解讀為惡魔的反叛，但事實並非如此。

那些與騎駱駝的女人相遇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絕望的是，末日是神允許惡魔們執行的神的選擇。

「……珀佩特認為要引發完整的末日，天使的子女也是必要的。所以判斷是被邀請來的。」

「也就是說是個陷阱。」

阿爾芒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疑問產生了。既然已經掌握了這麼多情況，身為聖皇的阿爾芒拒絕才是正常的，但他只是解釋，沒有拒絕的意思。

推測其中的原因並不困難。

「聖皇陛下認為我必須去。」

阿爾芒緩緩而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正是如此。」

明知是陷阱，阿爾芒卻讓她去。

然而，約安娜並沒有生氣。

因為她知道，阿爾芒提出這樣的建議，並非僅僅是為了重建已崩潰的帕特爾教的權威。在這末日臨近的時刻，阿爾芒不會愚蠢到執著於這種事情。

他提出這種勉強的請求，與他在帕特爾教危機中接受聖皇之位是相通的。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是為了掙脫末日而拚命掙扎。

「如果愛德華十世和珀佩特真的攜手合作，那麼準備就緒也不過是時間問題。邀請您前來，或許是為了哪怕提高一丁點引發末日的概率。為了湊齊末日論的陣容。」

「那樣就能引發末日嗎？僅僅靠模仿就可以嗎？」

「雖然會很艱難，但問題是想要這麼做的人是珀佩特。一個數百年來頑強生存下來的黑魔法師。如果是他準備的，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容忽視。」

「所以必須要去，是嗎？」

約安娜理解了阿爾芒的意思。

如果是珀佩特，他一定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因此與其不參與，不如參與並阻止，這是阿爾芒的判斷。

「當然，約安娜，我並不打算只讓你一個人去。我也——」

「——不。」

這是約安娜今天第二次打斷阿爾芒的話。這意味著她要說的事情非常重要。

「聖皇陛下，請您留在這裡。聖皇親自行動是沒有先例的。如果一起前往，反而會引起懷疑。」

「反正……」

阿爾芒欲言又止。

即便偽裝身份前往，若是珀佩特的話，被識破的可能性也很高。

不，在那之前，珀佩特也很可能已經掌握了這邊的信息。

他可是存活了數百年，與王太子攜手合作的黑魔法師。

而且，新的檔案館凱文說，他可能還向聖皇廳派遣了屍體人偶進行偵察。

如果那句話是真的，那麼按照約安娜所說的一起去，弊大於利。

「不過，我有一個請求，聖皇陛下。」

「請說。」

「我的弟弟妹妹們……在這種時候提出自私的請求，實在抱歉，但能否請您照顧一下我的弟弟妹妹們？」

她指的是阿魯克孤兒院的孩子們。目前他們就在聖皇市國。

自從被吹笛人綁架後，他們無處可去，輾轉來到了這裡。

幸運的是，那些孩子不僅活過了惡魔降臨前的徵兆，也沒有受到皮膚翻轉般的詛咒。

阿爾芒點了點頭。

「當然會照顧。這不是自私。」

「不，這就是自私。」

約安娜拒絕了阿爾芒的安慰。因為這就是事實。

在整個聖皇時代都在受苦的情況下，卻只照顧了弟弟。

阿爾芒也知道她的心意，所以沒有多說什麼。

而是換了個話題。

「如果擔心的話，您不考慮親自去見見孩子們嗎？……孩子們很想見您，約安娜閣下。」

在惡魔降臨後的善後期間，阿爾芒向一次也沒去看望弟弟的約安娜提議道。

聽到提議的約安娜給出了和之前一樣的回答。

「很抱歉，現在恐怕不行……現在無法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