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7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25. 罪之痕迹 (2)
斑駁褪色的皮膚。
頭上戴著的薊花冠。
由血肉組成的錐形刀刃。
還有戒指、腰帶、鞋子、手鐲等。從其他王子候選人那裡奪來的器物……
不屈之膝與最後一次見到時一模一樣。
當然,並非完全一樣。也有變化。
部分器物與不屈之膝的肉體逐漸融為一體,原本如同血肉凝聚的一條腿也相對完整。從那裡散發的氣息也不尋常。
然而,奧利弗注意到了一件更引人注目的事情。
那就是,在奧利弗那洞察一切的眼睛中,不屈之膝的罪惡和與之相關的信息並不清晰。
「……」
與珀佩特相似。
就像惡魔塗黑了珀佩特的部分信息一樣,不屈之膝的信息也被塗黑掩蓋了。
甚至,雖然並非全部被掩蓋,但比珀佩特被掩蓋得更多。
由此可以推測出一個事實。
至少在這一刻,不屈之膝比珀佩特得到了惡魔更多的祝福。
可以說這是一個相當毛骨悚然的情況。
這意味著不屈之膝想要成為末日論中地獄王子的計畫正在順利進行。
但奧利弗對此沒有任何恐懼或擔憂。
事實上,這樣做反而更自然。
奧利弗不僅知道不屈之膝的計畫,甚至還與他達成了交易。
在空白頁附近的一個村莊里秘密進行。
「我想。進行。交易。」
「您想進行什麼樣的交易呢?」
「請不要。妨礙。我們。」
這項交易的意思是,他將成為末日論中的地獄王子,所以請不要妨礙他。
對雙方來說,這都不是一筆壞交易。
如果一切順利,不屈之膝可以了結自己的恩怨,而奧利弗也能擺脫自己一直逃避的命運。
因此,現在擔心不屈之膝的計畫進展順利反而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相反,應該感到高興。
若是不屈之膝成為末世論中地獄的王子,奧利弗或許就能逃離自己的命運。
地獄的王子只有一個,若有人填補那個位置。
為了這個,奧利弗不惜以世界的存亡與不屈之膝做交易。
然而,奧利弗既無法擔憂,也無法感到喜悅。
這也難怪,因為奧利弗已經成為地獄王子了。
他對珀佩特和不屈之膝人為引發末日的計畫產生了疑慮。不屈之膝的狀態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惡魔祝福雖然強大,但以地獄王子的標準來看,卻遠不能令人滿意。
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麼?
雖然突然闖入並在奧利弗手上留下了極小的傷痕,但也僅此而已。
只能造成極小的傷痕的程度。
就在那時。
從虛空中闖入對峙的不屈之膝慢慢放鬆了姿勢,放下了刀。
「……」
奧利弗意外地看著這一幕。
雖然無法用惡魔的力量看到不屈之膝的罪惡及其相關信息,但可以看到一些信息和情感。
而現在,不屈之膝對奧利弗懷有的情感是強烈的憎恨。
那看不到盡頭的深深憎恨。
由於這種憎恨的情感和情況的性質,本以為會立即撲上來,但不屈之膝卻壓制住自己的憎恨,試圖進行對話。
因為是天鵝教團的王子候選人,所以不能說話,用手語代替了說話。
[到此為止,請放了我們吧。]
奧利弗僅僅看著不屈之膝就明白他在說什麼。
「不行。」
[如果是被綁架的人的話-]
「-不。雖然也有那個原因,但不能放了珀佩特大人。」
奧利弗打斷了不屈之膝的話說道。
似乎是因為出乎意料的回答,不屈之膝停頓了一下,又再次嘗試對話。
他同時表現出了巨大的憤怒、憎恨和耐心。
[……我們做了交易。]
「是的,做了。但先違背約定的是你們。」
這話沒錯。
看到奧利弗違背了與吹笛人的約定,珀佩特率先行動給他戴上了枷鎖。但是,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反正都是細枝末節,重要的才是主幹。
[珀佩特仍然是必要的。為了引發末日。]
「也許不需要吧。您不是已經做了一些準備了嗎?」
[怎麼會……]
「我能看到的比想像的要多。雖然不是全部,但珀佩特我是不會輕易放走的。」
[有什麼理由嗎?]
「因為不知道放了珀佩特大人會做出什麼事來。而且,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耍什麼花招。」
[如果是那個的話……]
「其實原因是什麼重要嗎?要說有原因的話有很多。要說沒有的話也就沒有了。」
[什麼意思?]
「我只是心情不好,不想放珀佩特走……請別誤會。一開始我是打算放他走的。只是,越想越覺得煩躁。」
[……]
「我去對付吹笛人的時候,蘭達被襲擊,坎特被綁架,我身邊的人被糾纏不休,我回來讓他們住手時也被拒絕。這一切都讓我很煩躁。」
[……]
「我也不喜歡他們干擾的方式。總是以傷害我身邊的人為要挾。」
每說一句話,奧利弗平靜的內心就泛起細微的漣漪。
真的只是很細微的漣漪。
然而,這已經足夠了。表面看似平靜的奧利弗內心,其實並非真正寧靜平和,而是強行壓抑的狀態。
所以即便是細微的漣漪,也能掀起巨大的波瀾。
「嗯,除此之外,他們還嘲笑我是半吊子,總之,所以我不想放你走。」
[真是發泄呢。]
「我不會說完全不是。」
[為了成為真正的地獄王子,我需要珀佩特。]
不屈之膝強忍著對奧利弗的憎恨,再次懇求道。
明確的目標和為此的耐心。然而,那份耐心很快就斷裂了。
「我可以坦白告訴您嗎?不屈之膝大人的計畫和交易,現在似乎已經無關緊要了。」
[您現在是地獄的王子——]
「——不。這不是因為我變成這樣才說的話。在我變成這樣之前,不屈之膝。我對你已經不抱什麼期望了。」
[……]
「我並非否定你的憤怒與努力。你的憤怒無比強烈,也取得了顯著成果。或許,是因為在召喚惡魔時所有部落成員都死了的緣故吧。」
[……並非所有人。還有一個人活著。]
「是嗎?我沒看清楚。不過,算了。」
奧利弗不以為然地轉移了話題。
不知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還是因為外殼破碎,又或是因為目睹了太多人的罪惡,現在無論看到什麼,都無法再激起任何感觸。
他只是感到疲憊。
面對這種態度,那不屈之膝充滿了憤怒,但奧利弗毫不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我想說的是,不屈之膝先生,您雖然利用憤怒獲得了惡魔的祝福,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什麼期待了。」
奧利弗否認了。
他輕率地否認了一個失去了除自己之外所有族人的男人的憤怒,以及以那種憤怒為動力的努力。
傲慢而殘忍地。
咔嚓……!
聽到那句話,不屈之膝動搖得緊握拳頭。
那種動搖,就像珀佩特一樣,逐漸揭示了被惡魔玷污的不屈之膝的信息。
雖然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只是些太過常見的事情罷了。
生為紅人,遭受壓迫和侮辱,
因無法忍受而學習黑魔法,
並試圖用黑魔法發動恐怖襲擊來爭取權利。
這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故事。
然而,在永遠的孩童粉絲的誘惑下,他們試圖召喚惡魔。
但,那是一個無需多看也顯而易見的故事。
奧利弗大致知道故事會如何發展。
紅人們的惡魔召喚雖然成功了,但實際上與失敗無異。
因為不了解惡魔召喚為何物的紅人們,在已焚之人降臨的過程中成為了祭品而犧牲。
他們變成了柴火,變成了跳舞的人偶,變成了承載已焚之人肉身的容器。
無需再看。
然而,奧利弗的眼睛,不顧奧利弗的意志,連那段過去也展示給他看。
因此,奧利弗即使不情願也能看到。
搜索的聖騎士和旁邊數百具被燒焦的屍體。從那屍體中站起的不屈之膝。
「啊啊……! 啊啊啊啊……!!」
他發出了一聲不知是慘叫還是哭泣的可怕而悲慘的聲音。
他的皮膚被火燒得斑駁褪色,一條腿已經變成了血肉模糊的肉塊,他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少年。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發現不屈之膝的聖騎士們試圖制服他,但不屈之膝揮手之間,聖騎士的頭顱便滾落在地。
在這混亂之中,不屈之膝抱著懷中瀕死的少年,拚命地呼喊著。
「不要死!啊啊啊!!求求你不要死……!!這該死的混蛋!!!啊啊……!!!!」
不屈之膝懷中的少年是他的弟弟。
總是遲鈍、沒出息,哥哥沒有好好照顧的弟弟。
那少年被已焚之人席捲而來的災禍吞噬,瀕臨死亡。然後-
啪!
陷入沉思的奧利弗面前飛來一把錐形刀刃。
不屈之膝跨越空間直接刺來。
奧利弗及時擋住了這一擊。
奧利弗與不屈之膝對峙,相距僅錐刃長度。
多虧如此,奧利弗得以仔細端詳不屈之膝的面容。
一個失去了一切的男人的臉。一個他的世界被燒毀的男人的臉。
耐心耗盡的他拚命試圖用匕首刺向奧利弗,而奧利弗壓制了不屈之膝,使他跪倒在地。
與他的憤怒和仇恨相比,他太輕易地跪下了。
雖然他在奧利弗身上留下了傷痕,但這只是證明了他的無力。
說沒有期望並不是侮辱,只是陳述事實。
就在奧利弗輕鬆壓制住那不屈之膝,準備說些什麼的瞬間,
砰!!
遠處一道帶著強大魔力和情感的閃光飛來,擊中了握著匕首的奧利弗的手臂。
是莉莉絲。
奧利弗無意中創造的三個伊芙之一,也是最弱的伊芙,因此被珀佩特收養的伊芙。
她借用了人肉廚師的妹妹格蕾特的身體出現在這裡,毫不留情地拍打了奧利弗的手臂。
啪嗒嗒嗒嗒嗒嗒嗒!!
山崩地裂般的巨響讓奧利弗意識到莉莉絲正在拚命地敲打,最終,他鬆開了緊握的匕首。
奧利弗一鬆手,莉莉絲便迅速拉開距離,向珀佩特身邊靠去。
她扶起珀佩特,兩人一同站了起來。
「難道你是擺脫了伊芙和潘多拉才來的嗎?真是了不-」
「-十字王酒店444號房。」
莉莉絲打斷了奧利弗的話,說出了一個酒店房間號。
「坎特在那裡。」
「……所以請放過你們?」
「是的……而且,你還欠我一份人情。」
說到人情,奧利弗無法否認。
「所以這次就請高抬貴手吧,奧利弗。」
莉莉絲懇切地請求道。
奧利弗看了看這樣的莉莉絲、失魂落魄的珀佩特,以及因憤怒被否定而陷入震驚的不屈之膝。
乍一看似乎毫無關聯的組合,但奧利弗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被疏遠、被拋棄的存在。
奧利弗沉思片刻,默默地離開了。為了去見坎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