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4. 罪之痕迹 (1)

滋滋。

［蘭達-］

滋滋。

［……現在魔塔發生了原因不明的-］

滋滋。

［市民們為了安全…］

滋滋。

［在這混亂的時局中，我們的蘭達-］

生活在蘭達的人們都心知肚明。

這座引以為傲的城市，其廣播新聞頻道每年都會播報無數的謊言與誹謗。

原因很簡單——為了錢。

與報紙不同，儘管廣播採用了最先進的技術運作，但最終仍是由人來操控的，而這些人同樣喜愛金錢。

因此，只要塞上適當數額的賄賂，真相就可以被掩蓋，而謊言也能堂而皇之地登上廣播。

新聞自由包容了這些小小的謊言。

正如之前所說，蘭達的居民們對此並非一無所知。

只是，沒有人對此提出質疑。

首先，那些經過謊言和誹謗渲染的新聞相當有趣，而且偶爾也會報道一些真相。

比如，剛剛發布的《混亂時局》這篇報道就是如此。

蘭達現在非常混亂。非常非常。

不必遠說。

就在最近，吹笛人的入侵、城市重建過程中發現的污染區域、無數殭屍軍隊的入侵、王國軍在蘭達的駐紮等重大事件接連發生。

每一件都足以讓城市毀滅或衰落。

但其中最具有威脅性的是最後一件——「王國軍在蘭達的駐紮」。

這聽起來可能很奇怪。

比起吹笛人這樣的異類怪物的入侵，不明污染，或是無數殭屍大軍的進攻，王國軍在蘭達的駐紮才是最大的威脅。

但這是不爭的事實。

單從損害規模來看，前面三起事件似乎更為嚴重，然而前三次事件造成的都是肉體、物理和數學上的傷害。

而最後的王國軍駐紮蘭達，帶來的卻是精神、靈魂和心理上的創傷。

因為受到王國軍的'保護'，意味著自由都市的精神正在遭受威脅。

可是，蘭達的市議員和大多數市民都不敢對此提出異議。

因為他們害怕。

害怕一旦趕走王國軍，那支曾將蘭達逼至滅亡邊緣的亡靈大軍會再次從下水道里爬出來，襲擊蘭達。

無論如何，是王國軍擊退了殭屍軍隊。因此，沒有人敢想著驅逐王國軍。

即使王國軍侵犯蘭達的自由和自尊，將市議員軟禁在家。

這是以些許自由為代價，換取安全。

實際上，他們確實享受了一段和平。

然而，或許是市民們的選擇不如人意，自由都市蘭達不久後又陷入了另一場混亂。

為補充不足的兵力，派來的王國軍突然攻擊了Y區和Z區，接著傳來了伐木工戴夫回來的消息。

這並非尋常的消息，整個城市瀰漫著不尋常的氛圍。

彷彿是對那股氣流的回應，不久後便傳來蘭達監獄遭到襲擊、獄中所有囚犯和獄警均被殺害的新聞，以及戴夫攻擊王國軍的緊急報道。

所有廣播頻道都在播報。

無數猜測性的報道充斥著廣播。原來殭屍軍隊是戴夫的，所有黑魔法師的背後都有戴夫的身影，戴夫為了建立黑魔法師的城市而攻擊了王國軍，甚至要將蘭達的所有居民作為祭品。

咔嚓。

就在那時，突然所有的廣播頻道都短暫地中斷了，隨後傳出了一段對話聲。

是伐木工戴夫和王國軍比利·克勞利准將的對話。

在那裡，比利將軍親口說道。

包括比利將軍本人在內的王國統治階層，已經與黑魔法師珀佩特聯手。

這近乎自白的供詞，震撼了聯合王國的所有殖民地和本土塞蘭德，股市和期貨市場遭受了巨大衝擊。

局勢發展到這個地步，蘭達市的大部分市民都躲在家中避難。

人們祈求這場戰爭，不，這場災難能儘快結束。

但正如坊間流傳的謠言一樣，彷彿世界真的要崩潰了，災難並未停止。

突然，魔塔上空觀測到巨大的魔力波動，隨後蘭達全境發生了零星的地震。

轟隆隆……！

轟隆隆……！

偏離正常範圍的人為地震。

「啊，媽媽！」

「媽媽在這裡。過來吧。」

「真是倒霉透了。」

「不會的。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果然應該處理掉房地產然後離開嗎？」

「現在反正賣不掉的，你也知道的。」

無論年齡、性別、財產、學歷如何，蘭達市民在日益惡化的局勢中吐露著不安與希望。

最終，事情還是迎來了終結。

「咔哈哈哈呵呵呵呵呵——！！」

「嗚嗚嗚嗚嗚！！嗚嗯-！！」

「咕嚕嚕…！咕嚕嚕嚕……！！」

殭屍軍隊的再次入侵。

咚隆隆-砰！

噠噠噠噠噠噠噠。

轟-隆！

由屍體組成的軍隊像第一次攻擊蘭達時那樣，從下水道、塞姆河，或者直接從地底鑽出，入侵了整個蘭達地區。

無論是行政區、工業區，還是富人區、中產區和貧民窟，無一倖免。

那一刻，蘭達的所有市民都僵住了，甚至連防衛軍，以及驅逐了殭屍軍隊的王國軍也都僵住了。

王國軍之所以能擊敗殭屍軍隊，並非依靠自身的力量，而是因為珀佩特的意志。

而這樣的珀佩特再次發動了攻擊，市民、警察、防衛軍和王國軍卻只能無力地旁觀，束手無策。

這聽起來可能像懦弱的借口，但說實話，人們別無選擇。

面對數不清的殭屍從城市各處井然有序地湧出，他們又能做些什麼呢？

即使知道它們會再次入侵，現實卻是軍隊無法制定任何應對之策。

就在過去的噩夢即將重現的瞬間。

啪-！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彈指聲，緊接著一道白光瞬間將蘭達吞沒。

那短暫的一瞬，讓人不禁懷疑是否看錯了。

然而，這並非錯覺。

「那，那，那是……」

殭屍大軍在瞬間化為灰燼，跳過了燃燒的過程，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怎…怎…么會…怎麼會？」

「啊……啊……」

「………？!? ！」

「這……怎麼會……」

隨著那道剎那般的白光掠過，蘭達境內所有的殭屍、屍體人偶和石像鬼殭屍都化為了灰燼。

虛無縹緲般輕易。

不僅如此。人們所不知的是，除了來到地面的殭屍外，還有準備從下水道中出來的殭屍和石像鬼殭屍，甚至以高階法師、德魯伊和黑魔法師為材料的屍體人偶，也都化為了灰燼。

就這樣，沒有任何抵抗。

更令人驚訝的是，除了殭屍以外，沒有任何人或物體受到傷害。

「……」

「……」

「……」

本能地察覺到這一事實的人們，彷彿約定好一般沉默著，雙手合十，齊齊望向那白光升起的方向。

他們的視線盡頭，矗立著一座魔塔。

呼咿咿咿咿………！

蘭達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魔塔。

在那魔塔中央的廣場上，只有兩個存在。

兩者皆非人類，用'存在'來形容更為準確。

無論如何，那兩個存在中，一個面無表情地站著，另一個則帶著'絕望'的情緒跪在地上。

絕望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目睹了為防萬一，數百年來精心打造的殭屍士兵、屍體人偶和殭屍傀儡，在對方一個手勢下化為灰燼。

數百年的漫長歲月里積累的所有努力，在瞬間化為烏有。

這已經超越了力量強大、速度快、威力強的概念。

是超越了力量與技術的，近乎奇蹟的領域。

就像，一道閃電劈向了對抗神明的不信者。

更令人驚訝的是，施展那神技的人不僅毫不在意，甚至露出了一副虛無的表情。

儘管他只是輕輕一彈手指，就將無數迷戀他的殭屍化為灰燼，但他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成就感或滿足感。

就像呼吸、走路、說話一樣自然，他對自己創造的奇蹟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是多麼不合理啊。

在那一刻，珀佩特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同時——

「——剛才珀佩特大人不是說過嗎？您不喜歡像我這樣的存在。」

「……」

「我仔細思考過了。為什麼不喜歡像我這樣的存在呢……珀佩特大人。您是在怨恨神嗎？」

「……」

「世間萬物皆由神手所造，但唯獨珀佩特大人不是……您無法忍受這個事實，對嗎？」

默默聽著奧利弗話語的珀佩特，手腳開始微微顫抖。

手腳的顫抖越來越劇烈，終於，珀佩特發出近乎野獸的咆哮，向奧利弗發起了攻擊。

從虛空中取出書本撕碎拋出。

然而，那與檔案館殘火無異的力(紙張)，在觸及奧利弗身體之前便已破碎消散，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珀佩特大人是未能得到神明祝福的存在啊。」

「啊啊啊啊啊——！！」

奧利弗看到珀佩特毫不在意攻擊，繼續說著話。

珀佩特也尖叫著繼續向奧利弗發起攻擊。

不是為了殺死他，而是為了讓那張被詛咒的嘴閉上。那些話比數百年來遭受的任何攻擊都更加痛苦。

「與神深意創造的世界不同，你只是被人類製造出來的存在，就像為了製作餐桌腿而存在的松木一樣。」

「啊！！ 啊啊啊-！！」

「因此，你出生時沒有祝福，也無法享受祝福。你沒有人類溫暖的血液，也沒有能感受世間祝福的肉體。」

「呃呃…！ 呼呼呼……！」

「儘管你竊取了他人的肉體，享受著那份祝福，但那也不過是如你的存在一般的虛假，並非真實。你也知道吧。你無法真正感受到任何東西，無法過人生，無法屬於任何地方，也無法真誠地交流。你只是怪物而已。一個沒有同類的孤獨存在。」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珀佩特一邊發出凄厲的尖叫，一邊攻擊著奧利弗，但很快便發出了更大的慘叫聲，癱坐在地上。

在經歷了一場大戰後，他已經筋疲力盡，攻擊時因體力不支而倒下。

儘管如此，珀佩特仍未停止，為了不讓奧利弗開口，他仍在拚命掙扎。

甚至扔出周圍能抓到的石塊，狼狽不堪。

無力飛出的石塊碎片在接近奧利弗身體時，速度減緩，隨後垂直落在地面上。

「即使有其他怪物存在，但大多數都不如珀佩特大人那樣擁有強大的自我意識。以您那強烈的自尊心，恐怕無法接納他們作為同類。因此，您更加感到孤獨，內心想必充滿了委屈。」

奧利弗走向癱坐在地的珀佩特。

珀佩特為了遠離奧利弗，癱坐在地上向後挪動。

奧利弗繼續向那樣的珀佩特靠近。

「現在終於明白了。珀佩特大人您創造靈魂、復活人類的目的是什麼，以及為什麼通過屍體人偶來感受味道、感受風等與目標無關的研究。您是想感受活著的滋味，享受世界的祝福吧。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虛假的存在。現在終於看清了。」

聽了奧利弗的話，珀佩特的精神逐漸出現裂痕，隨著裂痕的出現，被惡魔掩蓋的珀佩特的部分信息映入眼帘。

隨著珀佩特的精神動搖，更多的東西顯現出來。

「啊，帶走莉莉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您需要的不是伊芙，而是能夠真正交流的存在。您太孤獨了。」

「啊…啊……！」

痛苦地捂住胸口的珀佩特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試圖發動瞬移魔法。

為了無論如何都要從奧利弗手中逃脫。但是，他失敗了。

奧利弗沒有允許他這麼做。

「不過真遺憾啊。伊芙和潘多拉大概已經制服莉莉絲了吧。」

瞬移失敗的珀佩特陷入半恐慌狀態，四肢著地想要往後逃跑。

「哈啊！哈啊啊啊…啊啊啊-！！！」

珀佩特一回頭，又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為奧利弗就站在他面前。

珀佩特驚恐地想要逃向另一邊，但不知為何，背後卻被一堵牆擋住了。剛才明明還沒有的。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唯一確定的是，已經無處可逃了。

「但是珀佩特大人您恐怕無法拯救莉莉絲。就像您試圖打我卻沒有成功一樣。」

被逼到角落無處可逃的珀佩特。

奧利弗彎下身子，貼近珀佩特說道。

「正如數百年來人類為了成為人類而與神對抗一樣，您又失敗了。而且，我向您保證，未來您也會繼續失敗。即使數百年、數千年、數萬年過去，您仍將不斷失敗。因為您並非神之手所造，而是作為一個微不足道的老人的孩子的替代品創造出的、未被祝福的存在。最重要的是，我如此希望——」

-哐當！

在奧利弗說話的瞬間，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突然，空中出現了一個身影，揮舞著錐形刀，插入了奧利弗和珀佩特之間。

奧利弗像往常一樣揮臂應對，而突然出現的那個存在則揮舞著巨大的錐形刀反擊。

奧利弗的手與錐形刀猛烈碰撞。

咔嚓！

他們互相推開了對方。

奧利弗被推開了。

不僅如此，奧利弗的手上還留下了一個非常非常小的擦傷。

「……」

奧利弗久久凝視著那道傷痕，隨後再次抬頭看向前方，看到了那個阻隔在他和珀佩特之間的存在。

「不屈之膝先生。」

他擋在了奧利弗面前。珀佩特人為製造的地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