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5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23. 戰爭? (10)

「絕望啊……」

凹陷的臉頰,稻草般的亂髮,蓬亂的鬍鬚,只披著破布的身軀。

通過形同乞丐的屍體人偶,珀佩特喃喃自語。

彷彿在品味「絕望」這個詞一般。

片刻之後,珀佩特回答道。

「很痛苦吧。這已經是,令人厭倦到極點的感受了。」

啪啊啊啊-!!

在回答的同時,珀佩特身後綻放出彩虹色的波紋,迅速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天空。

通過操控一個個魔力粒子形成的重力場,其範圍之大,足以覆蓋整座魔塔,這已經超出了常理。

但真正令人震驚的並非範圍。

咕嚕咕嚕咕嚕……!!

以魔塔廣場為中心,重力場迅速減弱,但隨著範圍的縮小,重力場的威力卻呈幾何級數增長。

隨著重力增加,空氣變得像濕棉花一樣沉重,大地承受不住自身重量而下沉,出現了裂痕。

這種變化連奧利弗都能切身體會到。

然而,奧利弗看到逐漸縮小的重力場,卻沒有躲避,依然站在原地。

因為從覆蓋著血肉的地面下,伸出了無數漆黑、粘稠、乾癟的手,緊緊抓住了奧利弗。

「啊啊啊啊啊……」

那些手發出陰森的聲音,抓住了奧利弗,它們正是通過血肉媒介來到地面的罪人的手。

是地獄的罪人們。

他們似乎渴望逃離地獄,一旦看到地面,便爭先恐後地伸出手,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

被渺茫的希望所迷惑。

然而,大部分只是徒勞地在空中掙扎,什麼也沒抓住,其中一些卻抓住了奧利弗。

啪嗒……!!

他們似乎不願放開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展現出與外表不符的怪力,緊緊抓住了奧利弗,

緊接著,周圍的其他手也抓住了奧利弗的手臂,增加了重量。

那樣子,簡直就像藤壺一樣。藤壺之上的藤壺。

就這樣,數不清的手臂以奧利弗為中心,互相抓住,向下拉扯。

咕嚕咕嚕……!!

與此同時,半透明的彩虹色重力場變成了柱子般的形狀,扭曲著空間,與珀佩特一起墜落。

就在壓縮空間本身的重力場即將落在奧利弗頭頂的瞬間。

奧利弗舉起手掌,開始吟唱咒語。

[Refuse]

一種與魔法、黑魔法、德魯伊的咒語完全不同的力量。

當那股力量被激發時,以奧利弗為中心,一道無形的牆壁展開,將周圍的一切推開。

————!

無數祈求救贖的罪人的手臂被強大的牆壁碾碎,

像柱子一樣精密設計的重力場像罐頭一樣被壓扁,隨後四分五裂。

難以形容的可怕慘叫和轟鳴聲回蕩在空中,

伴隨著那聲音,罪人們的手臂化為血肉,墜入地獄,破碎的重力場分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在虛空中。

「這是權能嗎?」

在拒絕發動前,站在遠處的珀佩特感嘆般地低語道。

「擊碎無形的重力場也就罷了,竟然連祈求救贖的地獄罪人們也一併遣返……果然是地獄的王子!」

珀佩特故意大聲喊叫,雙手凝聚了地獄之力加持的魔力,掌控了虛空中飄散的重力場碎片。

然後就這樣擊向虛空。

轟隆-!!

令人驚訝的是,沉重的撞擊聲響徹雲霄,無數的重力場碎片共振,在虛空中製造出無數裂痕。

牆壁、地板、柱子之外,虛無的空中。空間本身即將崩塌。

轟隆-!

珀佩特如同拉扯雙手般操控著虛空中出現的無數裂縫的方向,讓它們從四面八方襲向奧利弗。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裂縫包圍了奧利弗並逐漸逼近。

由於這些裂縫,奧利弗周圍的景色變得扭曲而詭異,裂縫相互融合,使得周圍的空間本身變得岌岌可危。

空間瀕臨崩潰的邊緣。

砰!

就在那一刻,奧利弗輕拍虛空,反而將自己周圍的裂縫摧毀。

通過摧毀裂縫來阻止裂縫的蔓延。

雖然這聽起來不可思議,但奧利弗做到了,威脅他的裂縫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徹底消失了。

然而,珀佩特並沒有因此驚慌。

相反,他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手臂上纏繞著重力場,迅速拉近距離,向奧利弗揮出一拳。

呼呼呼呼呼……!!

環繞著彩虹色重力場的手臂揮動時,虛空扭曲,地面晃動,周圍的空間被限制。珀佩特以那樣的狀態-

「-真特別呢。」

啪!

奧利弗像拍蒼蠅一樣揮了兩次手說道。

隨著那輕巧的手勢,珀佩特扭曲空間的胳膊像重力場一樣無力地炸裂開來,珀佩特咬緊牙關,強忍住尖叫。

他似乎確實習慣了痛苦與絕望。

「您覺得這真的會奏效嗎?還是說,您只是無論如何都想打我一拳?」

奧利弗問道,珀佩特試圖無視問題,從斷裂的手臂處長出了數十條新的手臂。

那樣子讓人聯想到多節棍,新長出的手臂各自自由活動,試圖包圍並抓住奧利弗。

唰!

奧利弗揮動手臂,所有手臂都被撕裂了。

「……!」

在無數手臂被撕裂的可怕痛苦中,珀佩特無聲地尖叫著,試圖再次拉開距離。

但這一次他失敗了。

就在珀佩特想要躲避的瞬間,奧利弗長握四分短杖,狠狠地擊打在他的側腹上。

空氣中回蕩著沉重的震動聲,珀佩特的一側身軀深深凹陷,遠遠地飛了出去。

珀佩特在地上翻滾著,無止境地飛了出去,差點撞上建築物,但就在這時,四周湧起的肉塊將珀佩特接住了。

倚靠在牆邊倒下的珀佩特。

這次的傷害非同尋常,被四分短杖擊中的部位依然凹陷著。就在這時。

「呃啊啊啊啊啊—!!!」

「嘰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嗚呃呃呃呃呃呃—!!」

「嘎啊啊啊啊——!!」

「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

「嗚呃呃呃呃呃呃——!!」

異變發生了。

珀佩特的身體內部,無數人哭喊著,用臉和手從內部將珀佩特的肚皮向外推擠。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令人極度不適的景象。

過去曾見過。

第一次見到珀佩特的時候。

那時,被困在屍體人偶中的無數人也試圖逃脫。

現在眼前發生的景象也是如此。

屍體人偶-檔案館中的其他屍體人偶-檔案館呼喊著想要出來。

聽起來很奇怪。

已經死去的屍體人偶竟然想要出來。

但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因為這些屍體人偶以某種拙劣的方式復活了。

「是通過移植人工靈魂,讓死去的檔案館復活了嗎?」

跨越空間而來的奧利弗手持四分短杖問道。

揮出四分短杖的同時,珀佩特用散落在地的肉塊構築起一道壁壘,並施展了空間魔法。

啪——!

隨著破空聲響起,珀佩特築起的肉塊牆壁瞬間崩裂,珀佩特則趁機向遠處逃去。

然而奧利弗直接逼近,揮舞著手臂。

「真是有趣的想法。創造一個新的靈魂,覆蓋記憶後,移植到肉體中讓人復活。」

珀佩特險險地避開了奧利弗揮舞的手。

隨後,他釋放重力場,控制周圍環境,然後將重力場像海嘯一樣向奧利弗投擲過去。

如波浪般起伏而來的彩虹色重力場觸及奧利弗時,就像撞上岩石的浪花一樣,碎成了無數片。

「與其說是救人,不如說是在製造與想要拯救之人相似的替代品。」

珀佩特將破碎的重力場與純化的魔力混合,創造出具有實體的重力,然後交叉雙手,將其加工成牙齒的形狀,從兩側咬向奧利弗。

對此,奧利弗像驅趕蒼蠅一樣揮動四分短杖,將重力場粉碎成粉末作為回應。

「咳!」

由於這一衝擊,正在操縱重力場的珀佩特咳嗽著踉蹌了幾步。

由此產生的縫隙。

珀佩特急忙抓住虛空,試圖反轉天地來阻擋奧利弗,但奧利弗揮動手臂,珀佩特的法術便被解開了。

毫無防備的珀佩特。奧利弗朝著這樣的珀佩特伸出了手。

珀佩特試圖從檔案館中取出兩本書來化解奧利弗的攻擊,但奧利弗立即改變了手臂的軌跡,直接擊中了珀佩特的身體。

珀佩特的上半身被擊穿,被困在其中的檔案館一齊試圖逃出。

「啊——!!」

珀佩特尖叫著,將那些被人工靈魂勉強復活的檔案重新塞入自己的身體。

那模樣宛如試圖逃離地獄的罪人。

滿是空洞的身軀。

奧利弗沒有攻擊,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無論是現在,還是完好無損的時候,對奧利弗來說都無甚差別,所以他才能如此從容。

「……復活創造者,也是想這樣復活的嗎?創造靈魂,在上面刻下創造者的記憶,製造替代品?」

「……」

「到頭來,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

「……」

「就連復活這件事也是。到頭來,自己才是中心。」

「……你又有什麼不同?」

一直沉默的珀佩特開口了。

「在我看來,你和我也沒有什麼不同。」

「……」

「忍受麻煩去救魔塔的那些傢伙,其實也不是因為那樣做是對的,而是為了自我滿足吧……?在遇見坎特之前,只是不想手上沾血才那麼做的吧?」

「……說話帶刺呢。」

「當然會帶刺……因為我最討厭像你這樣的存在了!」

恢複完畢的珀佩特大聲叫喊著從座位上站起來,通過血肉召喚出了新的屍體人偶。

這次召喚的屍體人偶的操控方式很特別。

珀佩特並沒有直接連接操控,而是通過屍體人偶-檔案館像操縱木偶一樣進行控制,看來是想避免與奧利弗直接交戰。

這不算是個壞選擇。這樣做的話,至少可以避免直接的傷害。

「不過,問題在於……」

對奧利弗來說,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沒有太大差別。

因為僅僅揮動手臂,一切就都支離破碎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珀佩特毫不退縮,直接將鋪滿地面的血肉和地獄之力當場鑄造成與建築物等高的巨像殭屍,向奧利弗衝去。

咚!咚!咚!

撼動大地的巨大質量衝鋒。

奧利弗則以輕揮四分短杖作為回應。

四分短杖貫穿了建築般巨大的傀儡殭屍,使其扭曲變形。

從扭曲撕裂的縫隙中,珀佩特出現,向奧利弗揮出了一記覆蓋著重力場和空間魔法的拳頭。

正如之前所說,這確實相當特別。

因為這種危險的戰鬥方式原本並非珀佩特所偏好的。

儘管他精通數百年來積累的操縱系黑魔法,掌握無數戰鬥方式,但終究還是有偏好和不偏好的戰鬥方式。

將主力用於近戰,並非他所喜好的戰鬥方式。

畢竟,無論怎樣,他都是一位以操縱係為主的黑魔法師。

儘管如此,他在這場戰鬥中還是魯莽地選擇了近身作戰。

這一舉動只意味著一件事:珀佩特決心要給奧利弗一記重擊。

可以感受到怨恨和憤怒的情緒。那是數百年來積累的刻骨銘心的情感。

奧利弗對這種情感的評價是這樣的:

「即便如此,不會很辛苦嗎?」

奧利弗正面擋下了珀佩特的突然一擊,問道。

不行就是不行。

正如證明這一點,由無數檔案館混合而成的屍體人偶再次毫無意義地破碎了。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照這樣下去,屍體人偶的耐久度很快就會崩潰。

珀佩特也深知這一點。需要變數。

「你把凱文和魔塔那幫人疏散了就如此自信嗎…!你以為他們就安全了嗎?! !」

哈哈哈哈哈哈!!

咕嚕嚕嚕嚕-!!

咔啦啦啦啦啦啦啦!!!

珀佩特以血肉為媒,召喚出數百殭屍大軍包圍了奧利弗,並問道。

奧利弗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珀佩特現在掌控的領域不再是像魔塔那樣的小範圍,而是整個蘭達。

因為在下水道下方還有數不清的高質量屍體人偶和亡靈大軍。

這意味著如果珀佩特願意,他隨時可以將蘭達再次變成戰場,並將所有人作為人質。

他試圖以此限制奧利弗的行動,對此奧利弗回應道。

「是的,應該是安全的。」

充滿自信的回答。

緊接著,奧利弗的影子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像海嘯般席捲了數百具殭屍士兵。

那影子有著異常清澈的眼睛和整齊的牙齒,瞬間摧毀了殭屍,甚至試圖消滅想要接近奧利弗的珀佩特。

就在這時。

鐺! 鐺! 鐺!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莊嚴而陰鬱的鐘聲在四周回蕩,六次重疊。

那沉重的鐘聲彷彿連奧利弗的影子都壓得喘不過氣來。

在奧利弗與珀佩特激戰的短暫時間裡,六具屍體人偶被召喚出來,包圍了周圍的廣場。

每當鐘聲響起時,黑色的波紋便蕩漾開來,波紋相互接觸時規模不斷擴大,不知不覺間覆蓋了整個魔塔。

咚——!咚——!咚——!

當鐘聲完全重疊響起時,奧利弗也感受到了無法忽視的壓力。

因為周圍覆蓋的肉塊和六具傀儡-屍體人偶正在最大限度地釋放地獄的力量。

嗚嗚嗚嗚嗚——!!

與此同時,屍體人偶-檔案館如同核心般發動了法術,以鐘聲激起的波紋為媒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重力場,將整個魔塔向下壓制。

這不是簡單的壓碎,而是一種新的重力概念,將魔塔向下壓入地底,直抵地獄。

地軸震動,地基下沉,建築物不是陷入地下,而是墜入血肉之下的地獄,不斷下陷。

珀佩特集中了引力,試圖將奧利弗也送入那無法返回的深淵,但奧利弗並不容易被制服。

並不容易。

「出來吧,各位樂師。」

地獄般的重力場壓迫下來。在其中,奧利弗請求道。

奧利弗一請求,珀佩特掌控的一部分血肉便落入了奧利弗的手中。

在那裡,湧現出裝備了世界上所有樂器的樂手們——小提琴、短笛、長笛、中提琴、大提琴、巴松管、低音巴松管、單簧管、豎琴、鋼琴、大號、長號、定音鼓、鼓、鈸等。

他們曾是人類,但如今已不再是人類;他們擁有人類的形態,卻已不再是人類的存在。

看到那些樂師,珀佩特的表情瞬間扭曲。

從血肉中湧現的樂師們演奏了一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壯麗合奏。

……………………………………

合奏聲中,世界的聲音瞬間消失。

將地面壓向地獄的黑色重力場,如虛幻般輕易破碎。

覆蓋地面的血肉也是如此。

不僅如此,協助施展該術式的六具傀儡-屍體人偶,不僅頭部,整個身體都爆裂倒地,

珀佩特所操控的屍體人偶-檔案庫也雙眼、雙耳、鼻子、嘴巴,七個孔洞中流出體液,跪倒在地。

跪在地上的珀佩特抬頭望向奧利弗,而奧利弗則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

在這樣的對峙中,珀佩特的耐心終於耗盡,他發出了一種非生命體所能發出的怪異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奧利弗的目光捕捉到了什麼。

在蘭達全境的下水道中,有什麼東西正爬上來。

那是一支將蘭達推向毀滅邊緣的、看不到盡頭的亡靈大軍,也是珀佩特在過去數百年間逐步積累的戰力。

這支軍隊再次為入侵而來到地面,城市陷入了恐懼與混亂之中。

不僅是平民,就連被亡靈大軍擊敗的防衛軍,甚至是擊退亡靈大軍的王國軍也不例外。

他們能夠擊退亡者大軍,並非依靠自身的力量,而是因為珀佩特的意志。

然而,那個珀佩特卻再次下令攻擊蘭達。

無數的人頭湧向城市的每個角落。

這並非單靠力量就能抵擋的入侵。

無論多麼強大,身體終究只有一個。

然而奧利弗並未驚慌,只是平靜地解開了右手上的繃帶。

繃帶下露出的,是被燒焦的手。

珀佩特的視線被那隻手吸引,奧利弗則像枯樹枝般的拇指和食指併攏,彈了一下手指。

啪-!

隨後,潔白的光芒吞噬了蘭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