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2. 戰爭？ (9)

「好啊，那就看看吧。」

奧利弗話音剛落，珀佩特就回應道。

奧利弗窺探著珀佩特的意志，而珀佩特則用身體證明了那意志並非謊言。

咔嚓-！

珀佩特正在使用的屍體人偶-檔案館的腹部縱向裂開了。

裂開的腹部就像豎著的嘴唇一樣蠕動，然後左右大大地張開。

黏稠的血液像唾液一樣拉長，由肋骨組成的牙齒和內臟構成的舌頭顯露出來。

那令人產生人類根本厭惡感的樣子彷彿要吞噬一切，但那嘴卻什麼也沒吞噬。

反而在嘔吐。

大量的肉塊、骨頭、內臟等等。就像貪吃口袋一樣，不斷地嘔吐出來。

嘔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向奧利弗撲來的大量肉塊。

奧利弗凝視著那些肉塊。

由活人活生生被肢解後混合而成的肉塊，不僅蘊含著大量的生命力，還附著著地獄的氣息，因此如果放任不管，它們就能觸碰到奧利弗的身體。

於是奧利弗拒絕了肉塊。隨即，肉塊彷彿被無形的牆壁阻擋，無法觸及奧利弗，反而向一旁偏轉而去。

因此，大量的肉塊像紅海般裂開，向四周蠕動擴散。

「原來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時看到的東西。」

「啊，真是回憶啊。」

F區的污染區域。當奧利弗落入珀佩特的陷阱，墜入地下時，看到的景象就像腐爛的肉塊。

那些肉塊不僅築成牆壁，阻擋了奧利弗的退路，還成為了威脅奧利弗的武器，顯示出高度的通用性。

與那時相比，現在的規模和質地都不可同日而語，看來珀佩特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這也難怪，畢竟他是用檔案館製成的屍體人偶來改造這個召喚血肉的工具。

奧利弗看著以驚人速度擴散的血肉，判斷著自己該做的事，舉起手握緊了拳頭。

咔嚓……！

於是，以屍體人偶-檔案館為媒介湧出的大量血肉瞬間停止了。

比起立即攻擊珀佩特，阻止擴散的血肉才是當務之急，這是奧利弗的判斷。

這些血肉一眼看去就十分危險。

且不說其中蘊含的地獄氣息，普通的魔法根本無法阻擋，更致命的是其中混雜著對生命的巨大貪婪和執念，具有吸收觸碰者的性質。

吸收人類後，它們會利用其力量壯大自身，再去吸收更多人類，這種性質與奧利弗的貪婪之火頗為相似。

如果放任不管，魔塔，甚至整個蘭達都可能被吞噬。

因此，奧利弗決定先摧毀作為召喚肉塊媒介的屍體人偶-檔案館。

「啊啊啊啊啊！！」

就在奧利弗抓住試圖擴散的肉塊，準備攻擊屍體人偶-檔案館的瞬間，一聲尖叫響徹四周。

發出尖叫的不是別人，正是被珀佩特蠱惑的隨軍魔法師之一，他看到抓住自己腳踝的屍體人偶-檔案館的手，驚恐地尖叫起來。

那隻手是奧利弗最初拔出並扔出去的手臂，儘管已經與身體分離，卻仍然活動著，抓住了隨軍法師的腳踝，並開始侵佔他的身體。

以被抓住的腳踝為中心，凸起的神經和腫脹的肉塊就是最好的證明。

面目猙獰的隨軍法師就這樣崩解成了肉塊，感染了其他隨軍法師。

奧利弗堵住了召喚肉塊的洞口，他們隨即現場製造肉塊來補充。

「噫，噫噫噫……！」

「什、什、什麼？什麼?! ！」

「嗚呃呃呃……！！」

看到隨軍魔法師膨脹變成肉塊的景象，周圍聚集的學生和法師們集體驚叫，紛紛嘔吐起來。

視覺衝擊固然驚人，但更令他們感到震撼和恐懼的是，一位足以立即擔任魔塔大師的高階法師竟然如此輕易地被擊敗。

彷彿他們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眾多隨軍魔法師瞬間化為血肉，如浪潮般擴散開來，試圖吞噬周圍的魔法師。

奧利弗再次揮手，試圖阻擋那血肉的侵襲。

「可不能分心啊。」

雙臂破碎斷裂的屍體人偶-檔案館以血肉為材料，製造出新的手臂，猛然揮出拳頭。

瞄準精準的時機。

奧利弗本想阻擋血肉，卻抓住了珀佩特揮出的拳頭。

就在那一瞬間，奧利弗的手與珀佩特的拳頭相互緊握，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變形。

珀佩特在拳頭上凝聚了能使空間崩塌的空間魔法，他試圖扭曲空間本身來傷害奧利弗。

咔嚓咔嚓……！

然而，扭曲的空間以奧利弗的手為中心恢複了原狀，只有珀佩特的拳頭開始碎裂。

奧利弗奪走了空間魔法，瞬間進行了反擊。

碎裂的拳頭順著胳膊向퍼펫的身體蔓延，珀佩特用另一隻手切斷了自己的胳膊，拉開了距離。

就像斷尾逃生的蜥蜴一樣，但奧利弗並沒有因此小看他。

無論如何，珀佩特的攻擊已經觸及了他，而且儘管無法阻斷屍體人偶的痛覺，他卻毫不猶豫地使用伴隨巨大痛苦的術式來主導戰鬥。

這真是驚人的能力。難以想像需要投入多少時間和努力才能達到這種境界……不過，那種戰鬥方式確實有點讓人惱火。

「啊。」

奧利弗的目光被珀佩特吸引了一瞬，隨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剛才未能阻止大量肉塊生成的地方。

從肉塊的增殖速度來看，它本應已經成長得相當巨大，但幸運的是，肉塊不僅沒有生長，反而被破壞得只剩殘渣。

當奧利弗因阻擋珀佩特的攻擊而分心時，凱文釋放了檔案館的力量，攻擊了肉塊，保護了周圍的學生和魔法師們。

因此，凱文身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傷疤，

那些曾質疑凱文資格的魔塔的魔法師們，都露出驚訝的表情，注視著他。

其中最震驚的是被雅蕾莉攙扶著的蒂爾達，作為斯卡迪小學派的主人，她平日的嚴肅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驚訝的目光，直直地盯著珀佩特。

那表情就像是一個被背叛的人會露出的神情。

不過，這確實也可以被視為一種背叛。但奧利弗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

珀佩特做出那樣的行為，他已經在過去的經歷中見過。

也許，珀佩特甚至不會認為那是背叛。

諷刺的是，渴望成為人類的他，實際上並不把人類視為人類，而是當作工具。

從他因為想感受人性的片段而撫養孤兒這一點，就可以看出。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丟棄一個已經完成使命的工具，而非背叛。

或許正因為如此，奧利弗對蒂爾達也毫無興趣。

相比之下，他更關注攙扶著蒂爾達的雅蕾莉，以及那些為了守護懷疑、威脅自己的魔塔成員而奮不顧身的凱文。

「哈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凱文喘著氣問道。

奧利弗搖了搖頭。

他已經明白凱文為何會為了守護魔塔成員而奮不顧身。因為那是已成為檔案館的凱文的職責所在。

即使再看一遍，依然令人讚歎的態度。但與此無關的是，他看起來實在太疲憊了，讓人絕對不想效仿。

「那就好。那麼，我可以提問嗎？」

「請說。」

「我把珀佩特交給你，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可以逃跑嗎？」

凱文提出了一個不像他的問題。因為害怕珀佩特，他選擇不戰鬥，而是將珀佩特交給奧利弗後逃跑。

但事實上，這正是一個最凱文式的問題。

凱文雖然勇敢，但並不魯莽。

凱文的勇氣背後，是對對手和自己實力的冷靜分析。

對方是否是自己能用勇氣去對抗的，自己是否還有能做的事。

而凱文現在判斷，面對珀佩特，包括自己在內的魔塔所有魔法師都無能為力。

現在珀佩特通過蘭達身上出現的地獄裂縫汲取了地獄的力量，實際上凱文的判斷是正確的。

在這裡，為了奧利弗，讓出位置也是上策。

奧利弗點了點頭，凱文立刻向周圍的魔導師們下達了無聲的指示。迅速，帶著學生們離開這裡。

「是誰說要離開的？」

珀佩特通過屍體人偶-檔案館說道。

他試圖通過脅迫周圍人來限制奧利弗的行動，絲毫沒有釋放人質的打算。

就在這時，奧利弗攻擊了珀佩特，試圖以此作為回應。

咚！咚！咚！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莊嚴而又陰森的鐘聲。

那是奧利弗曾經聽過的鐘聲。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奧利弗手中那團血肉模糊的肉堆。從那裡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握著一根系著鈴鐺的拐杖，瘋狂地搖晃著鈴鐺。

叮！叮！叮！

咯吱咯吱……！

搖晃鈴鐺的怪物逐漸從血肉中升起，顯露出它的模樣。

它就像一個稻草人，一個由多具人類屍體拼接而成的稻草人。

這個稻草人的真身正是由多具屍體人偶融合而成的屍偶傀儡，兼具屍偶和殭屍的特性。

在尋找人肉廚師的遺產而迷失在森林時，他曾見過它一次。如今，它比之前更加強大，用盡全力搖晃著鈴鐺。

「難怪這麼強。是利用地獄的力量加工而成的。」

珀佩特利用從蘭達裂縫中流出的地獄之力，加工出了魔像-屍體人偶。

因此，魔像-屍體人偶擁有比原有個體更強大的力量，每當鈴鐺響起時，它都會抵抗奧利弗的力量，使血肉顫動。

如同小雞破殼而出時顫動的蛋殼一般顫動的血肉。

奧利弗更加用力地壓制住顫動的血肉，魔像-屍體人偶則抵抗著，搖動鈴鐺與之角力。

即便如此，力量的差距依然明顯。每響一次鈴鐺，魔像-屍體人偶的身體就會因反作用力而出現裂痕。

儘管如此，珀佩特仍然沒有停止，繼續搖晃著鈴鐺抵抗。對於珀佩特來說，所有的屍體人偶都不過是消耗品罷了。

它們只有作為消耗品的價值，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毫不猶豫地摧毀。

咔嚓——！

在與奧利弗的角力中不斷搖晃鈴鐺的傀儡-屍體人偶，最終無法承受反作用力，腦袋就這樣爆裂開來。

然而，作為代價，過載的血肉再次瘋狂地蠕動，向四周蔓延。

「伊芙，潘多拉。」

就在這時，奧利弗對著虛空呼喚了伊芙和潘多拉，緊接著，魔塔的地面下泛起了微弱的魔力光芒。

那些光芒彷彿被某人操控一般，逐一包裹了凱文和魔塔的學生及魔法師們，並以他們每個人為中心形成了魔法陣。

確認這一點的奧利弗猛地揮了揮手，除了奧利弗和珀佩特之外的所有人瞬間消失了。

「以世界樹為媒介的空間移動魔法?! 」

「是的。」

奧利弗一邊回答著驚訝不已的珀佩特，一邊拉近了距離。

然後他揮手向珀佩特發起了攻擊。沒有任何技巧或招式。僅此而已就足夠了。

然而，這似乎有些傲慢。

看到奧利弗揮手，珀佩特從空中抽出一本書，揮動著反擊。

結果，蘊含檔案館之力的書被擊碎，碎片散落空中，퍼펫的一隻手臂再次飛了出去。

不過，珀佩特避開了奧利弗的攻擊，拉開了距離。

考慮到原本應該被擊碎的情況，這已經是巨大的成果了。

奧利弗對此感到驚嘆，但立刻縮短距離，準備再次揮動手臂。

咔嚓！

就在那一刻，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奧利弗的腿。

從覆蓋地面的肉塊中伸出的手臂，蒼白而乾枯的手以與外表不符的怪力緊緊抓住了奧利弗的腿。

那彷彿是地獄中受刑的罪人的手，正因如此，奧利弗無法立即掙脫，不得不掙扎了好幾下才擺脫。

與此同時，珀佩特的屍體人偶-檔案館再次將肉身左右劈開，猛烈地吐出肉塊，肉塊毫無阻礙地擴散開來，覆蓋了魔塔中心廣場，不斷擴大領域。

直到那時，奧利弗才明白這些肉塊的用途。

這不僅僅是攻擊奧利弗，而是利用地獄力量的媒介。就像通信設備的天線一樣。

被血肉覆蓋的空間，可以說是受珀佩特控制的地獄。

但奧利弗並不在意。因為周圍的所有人都已經被送出了魔塔，再也沒有需要擔心的人了。

奧利弗不顧周圍是否被血肉覆蓋，徑直朝珀佩特走去。

咔嚓……！

奧利弗甩開抓住自己腿的手，剛邁出一步，肉塊覆蓋的地面就冒出一張巨大的嘴。

由脊椎、肉塊和牙齒，頭骨和骨盆組成的嘴像一堵牆一樣擋住了奧利弗，然後直接合上，想要將奧利弗整個吞下。

呼啊啊啊……！！

嘴剛合上，奧利弗就揮手將嘴炸開了。

但珀佩特毫不在意，以肉塊為媒介召喚出新的屍體人偶沖向奧利弗。

屍體人偶由正統派德魯伊和享樂派德魯伊，數十名魔法使用者剝下的麵皮製成的騎士等各式各樣。

每個屍體人偶都用地獄的力量強化自身，提升等級後，便不停地施展符合自身特性的攻擊。

正統派德魯伊屍體人偶將自然之力凝聚於拳，直擊奧利弗的面門，

享樂派德魯伊則在血肉中種下種子，使其長成扭曲的、長有眼睛和嘴巴的樹木，驅使它們沖向奧利弗，

全身披著樹皮的騎士吸收周圍的生命力、魔力以及地獄氣息，將力量集中於劍上，揮舞而出。

此外，還有眾多屍體人偶利用魔法、黑魔法對奧利弗進行集中攻擊。

然而，沒有任何攻擊能觸及奧利弗。

德魯伊揮出的拳頭剛碰到奧利弗的臉，反而自己的拳頭炸裂開來，

德魯伊驅使的樹木在奧利弗的手勢下，反而一下子扼住了施法者的咽喉。

試圖將奧利弗碎屍萬段的蒙皮騎士的刀刃以及其他屍體人偶的攻擊，在奧利弗輕輕一揮手間便化為灰燼。

珀佩特借用地獄之力發動的攻擊確實擊中了奧利弗，但僅僅只是擦過而已。

在那種狀態下，奧利弗向珀佩特問道。

「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這只是準備時間。」

珀佩特通過那個外表襤褸如天空之上的乞丐般的屍體人偶說道。

令人驚訝的是，那個屍體人偶奧利弗也曾見過。

一次是在人肉廚師的叛亂時期的下水道里，另一次是在尋找人肉廚師的遺產過程中。

然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個身體里竟然裝著多個檔案館。

珀佩特以其肉體為容器，更加穩定地承載著地獄的力量，向奧利弗猛衝而來，

當珀佩特接近地面時，蘊含著地獄之力的血肉產生共鳴，無數罪人的手臂從中迸發而出，試圖抓住奧利弗。

上下同時襲來的壓力，使得空間都開始扭曲崩裂。

在這片混亂之中，奧利弗開口說道。

「是的，做得很好。繼續努力吧。這樣才能讓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