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4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11. 木頭人(1)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染成紅色的監獄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凄厲的尖叫聲回蕩著。
彷彿,脖子被割斷般的可怕聲音。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雖然女人的脖子並沒有真的被割斷,但她卻感受到了脖子被割斷的痛苦。無休止地持續著。
「喬和福雷斯特大人在哪裡?」
「去死!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令人驚訝的是,那個被斬首的女人……準確地說,是站在被斬首的屍體人偶後面的達維德爾·加貝爾,儘管體驗到了被斬首的屍體人偶的痛苦,卻仍然沒有回答奧利弗的問題。
關於福雷斯特和喬被關在哪裡。
但奧利弗就像一台壞掉的收音機一樣,只是不斷地重複著同樣的問題。
「喬和福雷斯特大人在哪裡?」
「不知道!我不知道……!!殺了我吧!!呃呃呃……!!」
當斬首的可怕痛苦沒有結束時,達維德爾的尖叫聲也逐漸減弱。
這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現象。
因為作為操縱系黑魔法精髓的屍體人偶,最大的優點就是安全性。
操縱屍體人偶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包括高超的技巧、廣博的知識和巨額的資金。但只要滿足了這些條件,就能獲得絕對的安全保障。
通過屍體人偶,術士可以在安全的地方為所欲為。
通過術式阻斷痛覺,就能從痛苦中解脫出來,必要時還能切斷連接逃離險境。
就像被扯掉腦袋的達維德爾想做的那樣。
「啊啊……啊……」
但她還是失敗了。
因為奧利弗抓住了她的頭(屍體人偶),不讓她切斷連接。
現在達維德爾正因為感受到斷頭人偶的痛苦而尖叫,也是同樣的道理。
因為奧利弗希望她這樣。希望她受苦。
「啊啊……」
再這樣下去就危險了。
屍體人偶雖然與術士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但如果共享痛苦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正如肉體會影響精神一樣,精神也能影響肉體。
如果達維德爾繼續承受斷頭的痛苦,她的肉體將無法承受這種壓力。
達維德爾也深知這一點。
儘管如此,她還是堅持說不知道福雷斯特和喬在哪裡。
為了養育她的父母,以及傳授她黑魔法的老師珀佩特。
「真是……複雜啊,各位。」
穿過被鮮血染紅、屍橫遍野的走廊,奧利弗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停了下來。
就在那一刻,飽受斷頭痛苦折磨、意識模糊的達維德爾突然睜大了眼睛。
這是為什麼呢?
奧利弗沒有被告知,卻找到了福雷斯特和喬被困的地方?還是說,他其實知道,卻故意繼續提問,他的惡意令人震驚?
她無法確定哪一個才是正確答案。
因為奧利弗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這麼做了。僅此而已。
「喬和福雷斯特大人在哪裡?」
即使已經來到入口前,奧利弗仍然厚顏無恥地重複著同樣的問題。
一種莫名的絕望、屈辱和恐懼籠罩了達維德爾。
突然。
就在那時,奧利弗抬起一直托著頭的手,強迫自己直視前方。
這讓達維德爾得以看見。
那雙看似空洞卻又深不見底的奧利弗的眼睛。
與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視時,達維德爾感受到了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源自內心的不安。
「……不知道……」
達維德爾寧願死去。
如果繼續被這個傢伙掌控,恐怕再也無法保持自我。那些本應無人可侵犯的尊嚴似乎即將被扭曲。這個怪物有能力做到。
因此,達維德爾寧願死亡降臨。若是為了完成珀佩特的願望而死,那或許也算是一種有意義的結果。
「……可是,為什麼?」
然而,死亡並未降臨。它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觸及。
「如果我希望如此的話。」
奧利弗注視著達維德爾的眼睛,向她解釋了原因。
她無法死去的原因。
因為奧利弗希望如此。
因為他希望永遠如此。
「啊,啊啊……」
聽到一如既往的回答後,達維德爾發出了與之前不同的呻吟聲。
奧利弗若無其事地再次抬起達維德爾的頭,用另一隻手中的四分短杖輕輕敲擊牆壁,打開了隱藏的門。
吱吱吱。
偽裝成牆壁的門打開後,露出了樓梯。
沿著這個樓梯走下去,就能到達一個秘密監獄,那裡關押著可以從外部逃脫的囚犯。
「啊,不行-」
「噓。」
奧利弗做出安靜的手勢後,達維德爾的嘴唇像被縫住一樣緊緊閉合,所有聲音都被封住了。
因此,達維德爾在脖子被切斷的狀態下,無法發出任何尖叫或言語。
咚。咚。咚。
奧利弗以那樣的狀態走下樓梯,很快便出現了監獄下方隱藏的地下秘密監獄入口。
「哈啊……」
奧利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裡關著喬和福雷斯特,還有不知為何被關進來的胡克船長。
想到很快就能見到他們,奧利弗不禁回憶起與瑪麗重逢的時刻。
鼓起勇氣回到蘭達身邊,見到瑪麗,直面她的罪孽的那一刻。
咚。
奧利弗再次邁出腳步。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上面……」
從地下監獄的鐵欄間探出頭來的福雷斯特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這反應很正常,畢竟自從奧利弗離開大陸中部後就杳無音訊,如今卻拎著女獄警的腦袋大搖大擺地出現。
「戴夫?」
福雷斯特驚訝得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句話。聽到這句話,被關在隔壁牢房的喬和胡克船長也探出頭來看向奧利弗。
「戴夫……」
他們和福雷斯特一樣,喊出了奧利弗的假名。
那是借用坎特已故兒子的名字所取的假名。
為什麼要用那個名字呢?
「您好嗎?」
與副主教一同前往大陸中央,打敗了吹笛人的奧利弗突然出現在監獄裡,向他們打了招呼。
這確實是奧利弗的作風。
說實話,無論奧利弗做什麼,似乎都能讓人接受。
但這次卻不一樣。
福雷斯特從直視著他們的奧利弗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與往常不同的氣息。
這與奧利弗瘦骨嶙峋、一隻手臂被燒傷時的情況無法相提並論。
外表容易改變,但內心卻並非如此。
現在奧利弗的內心發生了變化。雖然無法確定這是好是壞。
「胡克船長,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福雷斯特陷入沉思之際,奧利弗看著胡克船長問道。
您本該在貧瘠之城的。
「就當是我一時糊塗,被誘惑了吧。」
「是伊萬先生嗎?」
「是的,說來話長。」
「他是來幫助我們的。」
在一旁聽著的喬插話道。
「當殭屍大軍入侵蘭達時,他乘著飛空船來幫助我們。雖然最後還是輸了。」
「是嗎?」
雖然是個相當感人的故事,但奧利弗的反應卻很平淡。
不過,誰也沒能對此提出質疑。
不僅是因為奧利弗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難以形容的異樣壓迫感,更因為他們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比如,大陸中央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否真的擊敗了吹笛人,聖法的消失與此有何關聯,手中提著的典獄長頭顱是怎麼回事,如何進入監獄的,以及最重要的是,為何會來到這裡。
「是諾拉拜託我的。」
儘管沒有人問起,奧利弗還是主動給出了回答。
彷彿能讀懂在場每個人的心思一般。
當提到代替已故朋友照顧的女孩時,喬有了反應。
「諾拉嗎?」
「呃……不用道歉。不過,她說要救出喬。也許,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可能就不會來這裡了。」
對於被關在監獄裡的喬來說,這話難以理解。
正想問到底是什麼意思,又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
咚咚咚咚咚——!!
整個建築開始搖晃。
這可是連超人們的暴動都考慮在內設計的監獄啊。
不尋常的震動不但沒有平息,反而越來越劇烈。彷彿正朝這邊逼近。不久就能明白,這並非單純的錯覺。
嘩啦啦啦——!!
不知是幾個人的大量鮮血和肉塊如海嘯般湧來,衝進了這個地下監獄裡。
「……!」
那景象是如此駭人,以至於連混跡於地下世界的中間人和清道夫,乃至馳騁海上的海盜,都會驚得連連後退。
唯有奧利弗神色如常。
奧利弗靜靜地站在那裡,注視著由血肉與骨骼組成的海嘯,
那如要席捲地下監獄般洶湧而來的血肉之潮,在即將觸及奧利弗身體的瞬間戛然而止,隨後緩緩退去。
彷彿是有自我意識的生物一般。
蠕動…!蠕動…!
由人的血液、骨骼和血肉組成的它,像黏土一樣糾纏在一起,化作某種未知的存在,隨後泛起泡沫,開始形成人的形狀。
他看起來大約63歲,頭頂光禿,耳朵很大,眉毛濃密,留著八字鬍和絡腮鬍。
神情嚴厲卻又慈祥。
奧利弗看著那可怕的模樣,向他打了招呼。
「您好,珀佩特先生。」
監獄內四處濺滿的鮮血、散落的肉塊和骨頭聚集在一起,逐漸形成人的形狀,緩緩向地下監獄移動。
這可怕的景象讓那位終生尋找永無島的海盜表情凝固,
也讓在蘭達貧民窟最危險的X區生存下來的獵手臉色蒼白如紙。
讓稍有不慎就可能喪命的後巷中間人,開始了嘔吐。
確實,即使經歷了再多艱難困苦,眼前的景象也是難得一見的,儘管奧利弗對此已經相當熟悉了。
「您學會了一些有趣的把戲呢。」
奧利弗想起了騎馬的老人和騎駱駝的女人。
看著通過祭品(人類)將自己的意識具現化的能力。
「大概是因為精通操縱系的能力,所以討厭浪費吧。雖然並非本意佔領了蘭達,但既然已經佔領了,就得物盡其用。地獄的裂縫也不例外。」
他明白了什麼是地獄的裂縫。
一到蘭達,就能感受到熟悉的地獄氣息。
而且瑪麗也告訴了他發生了什麼事。
在收拾吹笛人造成的損害過程中,行政力量無法觸及的城市各處,都出現了地獄的裂縫。
珀佩特正在利用那股力量。
從裂縫中流出的地獄之力。
作為一個存在了數百年的存在,這並不奇怪。
但更令人擔憂的另有其事。
「你不是故意的嗎?」
雖然已經明白是真心,但奧利弗還是再次問道。儘管知道理由,卻仍想通過珀佩特的口中聽到。
「是啊,我真的不想入侵蘭達。這太危險了。」
珀佩特承認道。
奧利弗很可怕。
儘管如此,珀佩特還是克服了恐懼,入侵併實際佔領了蘭達。
「是你先違背了約定。」
「我從未違背與珀佩特先生的約定。」
「你違背了與吹笛人的約定。在不妨礙自己的條件下,你違背了與我的約定,把王子留在了那裡。」
對於第一次聽到的人來說,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告白。竟然是珀佩特指使吹笛人綁架了阿爾伯特王子。
「我與珀佩特先生的約定已經履行了。是通過不屈之膝先生達成的約定。」
「與誰的約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違背了約定本身。作為證據,你不是已經違背了與我的約定嗎?」
珀佩特用骨頭和血肉組成的手指指向了奧利弗手中拿著的屍體人偶的頭。
這個頭裡蘊含著珀佩特從小培養並收為徒弟的達維德爾·加貝爾的意識。
奧利弗將達維德爾的頭顱直接扔給了珀佩特。
砰的一聲,頭顱飛了出去。
達維德爾的眼睛驚訝地睜大了,珀佩特像清掃垃圾一樣用手打碎了她的頭。
這一切都在瞬間發生。
雖然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完全感覺不到這是人類的行為。
現在正在對話的所有人,都不是人類,而是某種東西。
「……你並不驚訝呢。」
看到達維德爾破碎的頭顱,珀佩特望著無動於衷的奧利弗問道。
與其說是出於好奇而提問,不如說是為了繼續對話而提出的問題。
「那不過是木頭人在模仿人類罷了,沒什麼好驚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