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3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700. 誓言(5)
當地平線上升起朝陽時,世界再次被照亮。
漆黑的夜空漸漸變成青灰色,大地被陽光染紅。
希望自然萌發的景象。
然而,世間萬物皆有例外,朝陽也不例外。
有些人透過晨光感受到的不是希望,而是絕望。
例如,帕特爾教的首都聖皇市國就是如此。
當驅散黑暗的朝陽升起時,聖皇市國卻瀰漫著一種新的絕望。被黑暗遮蔽的廢墟清晰可見。
尤其是位於聖皇市國中心的山頂,情況最為嚴重。
近百名祭司和聖騎士,他們全都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就在剛才,一位騎駱駝的女子使用的56具屍體堆,明明不久前還在活動,現在卻變成了一堆肉塊。
[終末即將來臨。]
只留下這一句宣言。
「……」
「……」
祭司和聖騎士都沉默了。
本不該沉默的人們。但他們別無選擇。因為思緒根本無法跟上。
惡魔降臨人間,宣告末日的災難般的現實,究竟誰能坦然接受呢?
以至於有些人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是否正在經歷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證據就是此刻不是太平靜了嗎?彷彿從夢中醒來一般。
然而,就在這種想法萌芽的瞬間,地平線上初升的朝陽脫離大地,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刺痛了那些逃避現實的人們的眼睛,讓他們重新看清了現實。
倒塌的聖皇廳建築、曾經蘊含聖法如今卻乾涸扭曲的池塘、人們臉上殘留的皮膚病、滿目瘡痍的城市、數不清的橫陳屍體。
這一切都證明了惡魔曾降臨於此。
這不是夢。
惡魔降臨,將帕特爾教的首都毀於一旦;惡魔回收了聖法;甚至聖法被毀,這一切都是現實。
面對這現實的人們,彷彿被什麼蠱惑了一般,緩緩轉過頭,望向一位少年。
被證實為地獄王子的少年,自願進入地下監獄的少年,阻止了企圖抹去聖皇市國的惡魔的少年,摧毀了聖法使其消亡的少年。
那個少年默默地注視著堆積如山的屍體。
彷彿在深思熟慮著什麼。
彷彿跟隨少年的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因此,山丘上籠罩著一種彷彿時間停滯的寂靜。
就在這逐漸加劇的寂靜壓迫著人們的時候。
咚。
像雕像一樣站著的奧利弗用四分短杖點地,打破了沉默。
他轉過身,開口說道。
「您還好嗎?」
奧利弗的對面站著凱文和約安娜。
與這裡的神父和聖騎士不同,他們兩人的表情顯得相對自然。
「是的,我很好。」
「我也很好。」
聽到回答的奧利弗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拄著四分短杖向前走去。
咚……咚……咚……咚……
奧利弗現在正要離開這裡。用自己的雙腳行走。
必須阻止他。大多數人都這麼想。但真正行動的人卻一個也沒有。
一個瘦骨嶙峋、頭髮花白、一隻手臂纏著繃帶的少年,讓人根本生不出阻攔的念頭。
「你打算做什麼?」
這時,凱文用提問叫住了奧利弗。
咚、咚。四分短杖停止敲擊地面,奧利弗開口了。
「我也不太清楚。接下來還沒想好……教授您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嗯,大概會去蘭達吧。在那裡揭露我成為檔案館的事實,並繼續完成師父的工作。」
聽到回答的奧利弗突然轉頭望向山腳下。
山腳下有在災難中倖存的人,也有被災難吞噬的人。還有雖未被災難吞噬,卻活著的屍體。
活著的屍體正窺視著這裡,與奧利弗四目相對。確認這一點的屍體的意識脫離了軀體,倉皇逃竄。
奧利弗再次轉頭看向凱文。
「……應該很辛苦吧?」
「無所謂。辛苦也好,不辛苦也罷,那都是我的工作。」
一如既往的回答。聽到凱文的決心,奧利弗沒有再說什麼。
奧利弗轉過頭,凝視著約安娜。那個吸收了聖血、背負著翅膀的聖騎士。那個直面自己罪孽的聖騎士。
「……」
並非無話可說,但奧利弗不知該說些什麼,於是選擇沉默,準備離開這裡。
「奧利弗……!」
當奧利弗邁步欲走時,約安娜叫住了他。
出乎意料的大聲讓奧利弗停下腳步,約安娜緊咬著嘴唇,艱難地擠出問題。
「奧利弗……你還好嗎?」
意料之外的問題。奧利弗沉思片刻,回答道。
「……我不知道。」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離開了聖皇城。
「咳咳……!!」
聯合王國皇家宮殿。
位於一隅的秘書長辦公室。
就在此時,聖皇廳的主人正在聽取凌晨的緊急報告,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被什麼震驚了一般。
「您沒事吧?! 主人——不,秘書長。」
對此,王室秘書1號,也是珀佩特的弟子驚訝地問道。
他太過驚訝,以至於差點在兩人獨處時脫口而出「主人」。
這是連新手都不會犯的錯誤。但是,必須理解他。
秘書1雖奉主人之命,一生輔佐珀佩特於王室,但卻是第一次見到珀佩特如此驚慌。
畢竟,珀佩特是存活了數百年的老怪,也是黑魔法師世界的活傳說。
連他都露出這樣的反應,跟隨者感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秘書1再次問道。
「秘書長。您還好嗎?」
「……我沒事。」
珀佩特回答道。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撒謊,但秘書1像往常一樣,作為一個忠誠的下屬,沒有繼續追問。
雖然無法否認心中略感失落,但這是秘書1必須理解的。
珀佩特潛入聖皇市國,親眼目睹了災難與惡魔,並確認了聖法的消失。就在此時,他突然與奧利弗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珀佩特彷彿感受到了利刃刺穿心臟的痛楚。
他本無心,也從未體驗過真正的感覺,但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與之相媲美的死亡。
幸運的是,過去數百年間存在的一切並非徒勞,珀佩特迅速恢複了平靜。
「把話說完吧。」
「啊,好的。」
珀佩特的弟子兼王室秘書1立即恢複了平時的工作狀態,繼續彙報。
「不僅僅是這裡的聖騎士。」
「……」
「不僅是首都的聖騎士,就連派駐在聯合王國主要城市的聖騎士們的聖法也都消失了。」
秘書1非常認真地陳述了珀佩特已經掌握的情況。
然而,珀佩特並沒有打斷他的話。也許自己有什麼誤解,所以先安靜地聽著。
「內容完全一致。據說聖騎士們體內的聖法突然脫離,如同星光般飛向夜空。甚至在我們有情報人員駐紮的殖民地主要城市和外國的關鍵據點,也接連傳來了相同的報告……聖騎士的聖法消失了!」
秘書1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將帶來的文件遞給珀佩特看。彷彿在強調這是多麼重要的信息。
這確實是一個重要的信息。聖法不僅是擊敗黑魔法師的力量,更是維繫世界秩序的重要支柱之一。
這難道不是神愛世人的證明嗎?然而,這樣的聖法竟然消失了?一場巨大的混亂在所難免。
這就像是從搖搖欲墜的高聳卡牌塔的底部抽走了一張牌,整個塔都將崩塌。
當然,卡牌塔越大越高,其副作用也就越大。
被聖騎士力量壓制的無數黑魔法師的憤怒。
利用聖法建立權威的帕特爾教的衰落。
依賴帕特爾教建立自身正統性的眾多王室。
更進一步,神拋棄了人類的解釋,隨之而來的末日的推論。
光是立刻想到的就有這麼多。甚至每一個都可能是致命的。
從秘書1熾熱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來。
「作為處理信息的人,我不敢隨意推測。但看起來,聖法似乎已經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這種現象只發生在在大城市工作的聖騎士身上是不合理的……您已經知道了嗎?」
珀佩特的首席秘書秘書1問道。珀佩特回答了他。
「幾分鐘前。惡魔收回了聖法。」
聽到回答的秘書1儘可能地控制住了表情,但仍未能完全掩飾住驚訝的情緒。
似乎無法相信。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再次詢問那是否屬實。
秘書1像其他珀佩特的弟子一樣,相信自己的師父。於是,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那麼真的……末日要開始了嗎?他就是王子嗎?」
「他」這個稱呼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了。
但在交流上完全沒有問題。
因為目前,在黑魔法師的世界中,被稱為「他」或「那位」的,只有一個人。
擊敗了吹笛人,並受到眾多黑魔法師崇拜的伐木工戴夫。
在他擊敗吹笛人後,目睹這一幕的黑魔法師們四散奔走,將此事廣為傳播,如今所有人都稱戴夫為「他」。彷彿連提及他的名字都是一種褻瀆。
帕特爾教曾竭力阻止這一消息擴散,但如今連他們也力不從心。聖法已然消失,他們自身難保。
當然,魔法師或軍隊或許能阻擋一二,但能否成功仍是未知數。
他們不像帕特爾教那般有拚死阻止的理由,更何況,連擁有壓倒性優勢的聖騎士都疲於應付,他們能否成功實在令人懷疑。
「嗯,如果齊心協力的話,或許並非不可能,但誰知道呢……」
珀佩特這樣想著。不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
雖然之前就有所感覺,但在聖皇市國對視之後更加確信了。
奧利弗。雖然還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是地獄王子,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盡量不要刺激他。
不僅難以與惡魔對抗,更無法與受祝福的存在抗衡。
至少在達成目標之前是這樣。
但是,現在希望災難自行過去已經太遲了。
因為他已經開始行動,自己把自己關進了牢籠。
雖然看起來不會直接去蘭達,但最終很可能會來到蘭達。
一個無法躲避、無法阻擋的存在正在逼近……雖然已經為此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僅憑這些仍讓人感到不安。
還需要更多的分散注意力。
「我們這邊的魔法師已經有不少進入魔塔了吧?」
「是的,他們大多來自傳統學派,實際上已經掌控了魔塔的神經網路。這多虧了蒂爾達的積極協助。」
「把這個消息秘密地傳達給他們,通過其他人的嘴。」
「請說。」
「梅林已經去世,新的檔案館誕生了。」
「……!」
「而且那個檔案館就是梅林的學生——紅人。他們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咚……咚……咚……咚……。
奧利弗用四分短杖支撐著地面,繼續向前走去。
他無視那些因災難與惡魔出現而陷入混亂的聖皇市市民,也無視那些前來了解聖皇市情況的人們,只是目視前方,徑直向前走去。
咚……咚……咚……咚……
他什麼也不願去想。思考是件太過麻煩和疲憊的事情。
偶爾看到因聖法消失而陷入混亂的人們時,梅林的身影會浮現在腦海中,但他也不願去回想。
凱文一定會好好安葬他的。所以他不想再去思考。
奧利弗只是盡量放空大腦,繼續向前走著,不知不覺間已進入了森林。
咚……咚……咚……咚……
繼續在森林中行走,不知不覺間霧氣瀰漫,穿過霧氣後,更深邃的森林展現在眼前。
如同一個謎一般的茂密森林,甚至不知身在何處。
令人驚訝的是,在那森林深處矗立著一座城堡。
沉睡的森林公主棲息的城堡。奧利弗推開城堡的大門,走了進去。
譯者:接下來一周更新速度會變慢很多(,盡量在這個月全部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