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2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99. 誓言 (4)
咔嚓咔嚓……
匯聚了全世界聖法的手杖裂開了。
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睜大了眼睛盯著那根手杖。
他們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不會吧」。
祭司、聖騎士、約安娜、凱文,甚至惡魔。
腦海中除了「不會吧」這個詞,什麼也想不到了。
為什麼?因為那是最合乎常理的事。
維持世界秩序的偉力——聖法。那聖法凝聚而成的法杖出現裂痕,猶如天崩地裂般的變故。
這是可能發生,卻絕不該發生的事。
正因如此,即使親眼所見,他們也只能懷疑地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然而,彷彿嘲笑著他們的懷疑一般,隨著奧利弗的一句話,神最鍾愛的兒子所降下的力量發出一聲難以形容的聲響,隨即支離破碎。
…………………………·!!!
那將周圍染成黑暗的自私之光碎裂消散,如煙般逝去。被聖法遮蔽的其他尋常光芒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光彩,世界也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周圍的光線與風景,正緩緩回歸。
在這場景中,騎著失去拐杖的駱駝的女子在空中徒勞地揮舞著手,祭司和聖騎士們驚恐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張大的嘴。
就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一樣。
不,或許不是像,而是真的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因為至今維持世界秩序的神聖力量,即神愛人類的證明,已經破碎消失了。
簡直輕而易舉地消失了。
悲傷?驚恐?憤怒?甚至不知道應該感到什麼,只有可怕的混亂感。
當地面塌陷,天空崩塌時,人類究竟應該感受到什麼樣的情感呢?
即使是面對惡魔也毫不畏懼、勇敢戰鬥的約安娜和凱文也不例外。
唯一在看到破碎的聖法時沒有動搖的,正是用一句話就摧毀了聖法的當事人——奧利弗。
他將被狂風吹亂的褪色頭髮向後捋去,抬頭看向騎在駱駝上的女子。
騎在駱駝上的女子默默地注視著握著聖法的手,反覆握緊又鬆開。
即使親眼所見、親身經歷,剛才發生的一切仍令人難以置信。
過了許久,她才開口。
[……您是怎麼做到的?]
騎駱駝的女子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問題。
她問他是如何摧毀聖法的。
奧利弗像過去的自己一樣回答。
「騎駱駝的女士,我只是在模仿您而已。」
聽到這話,騎駱駝的女人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驚訝、讚歎、疑惑、敬意。那張表情竟在一瞬間讓惡魔散發出一種如同人類般的感覺。
通過奧利弗這個存在。
就在騎駱駝的女人準備開口時,奧利弗搶先一步說道:
「這樣一來,您就失敗了。」
騎駱駝的女人咽下話語,仔細傾聽著奧利弗的主張。
「您說是奉命前來回收聖法,但如您所見,您失敗了。因為聖法已經破碎了……我有說錯什麼嗎?」
[不。您說得非常準確。]
騎駱駝的女人爽快地承認了。
奧利弗繼續說道。
「那麼現在您該回去了。您的公務已經有了結果,所以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裡了……我的話有哪裡不對嗎?」
[不。這次您又說對了。無論結果如何,公務結束了就該回去,這是理所當然的。只是,就這樣回去,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我該向您道歉嗎?」
奧利弗直視著騎駱駝的女人問道。
他的語氣與過去截然不同,透露出一種堅定。
面對這份堅定,騎駱駝的女人也露出了與以往不同的微笑,搖了搖頭。
那微笑中不僅包含著對奧利弗的好意,還有尊重。那是一種更為莊重的尊重。
[不。任務失敗是我的疏忽與傲慢。您無需為此道歉。從一開始,無論您採取何種行動,都不需要道歉。]
奧利弗靜靜地聽著。
[只是,怎麼說呢?我很好奇。如果我選擇不回去,而是繼續完成我未竟之事的話……]
騎駱駝的女子含糊其辭地說著,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人、祭司和聖騎士。
當然,他們也看到了騎駱駝的女子。
她似乎因失去了駱駝的頭而顯得比最初虛弱了些,但即便如此,大多數人仍感到難以呼吸的恐懼。
騎駱駝的女子失去的是駱駝的頭,而他們失去的卻是聖法與信仰。
那本是他們對抗惡魔的劍與盾。
相比之下,惡魔的存在感依然如故。即使沒有聖法,他也能將盛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就連她也繼續說道。
[……您打算怎麼辦?還想在這裡費更多力氣阻止我嗎?]
面對騎駱駝的女人的惡意提問,奧利弗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身環顧四周。
體力雖已耗盡,但意志未垮的凱文和約安娜。以及因失去聖法而連信仰和勇氣都垮掉的神父和聖騎士們。
當他們與毀掉聖法的奧利弗目光相遇時,大多因恐懼而移開了視線。
奧利弗再次轉頭看向騎駱駝的女人。
「嗯……我也不知道。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不阻止你吧,又覺得不妥;阻止你吧,我又擔心自己能否攔住騎駱駝的女士您呢。」
奧利弗宣告道。以他的力量,想要攔住騎駱駝的女士確實有些勉強。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
[請說吧。]
騎駱駝的女士舉起了修女們纏繞在一起的手臂。
面對這一幕,奧利弗依然以一貫的態度回應。
「如果,您在任務結束後,僅憑自己的心情行事,那我可能會感到非常失望。」
[……]
「騎駱駝的女士,不僅是您,還有你們所有人。我恐怕會非常失望。」
奧利弗很少會做出明確的斷言,因為他總是假設自己的想法可能會改變,自己可能會出錯。但這次他卻罕見地斷言了。
任誰都能聽出他的真心。是因為這個嗎?騎駱駝的女人悄悄放下了原本舉起的一隻手臂。
[沒想到您還挺擅長威脅的。]
「不是威脅,是真心話。」
[那您就更擅長威脅了。]
騎駱駝的女人微笑著說道。
奧利弗似乎明白那微笑的含義,便不再多問。而是轉而確認道:
「那麼,您願意就此離開嗎?」
[是的,因為害怕被您討厭。不過有個條件,就這樣離開我也有點難為情。]
聽到這出人意料的發言,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位騎駱駝的女子。
只有奧利弗平靜地問道。
「條件是什麼?」
[下次有機會見到我時,能否為我準備美酒佳肴?我很喜歡這邊的食物,但很少有機會品嘗。]
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語。然而,奧利弗點了點頭。
如果美酒佳肴就能讓惡魔安靜地離開,那代價實在是再便宜不過了。
奧利弗點頭答應後,那頭無頭駱駝收起了由修女四肢組成的腿,坐了下來。
駱駝坐下後,騎在上面的女子第一次用自己的雙腳站在了地面上。
僅憑這一舉動,就能看出她對奧利弗的尊重與認可。
由56名修女組成的騎駱駝的女子,即便從駱駝上下來,依然高得需要昂首仰望。而這樣的她,在奧利弗面前單膝跪地,儘可能地與他平視。
多虧如此,奧利弗可以稍微低下頭。
「您有什麼話要說嗎?」
[還記得那個承諾嗎?尊貴的存在。]
騎駱駝的女子問道。承諾。
那個詞讓奧利弗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燃燒的身影。
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騎駱駝的女子開口說道。
[看來您還記得,真是太好了。您曾懇求過他,不要燒毀那座由罪惡建立的城市。]
奧利弗用沉默表示了肯定。確實如此。正因為無知才能提出的請求。奧利弗再次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但您答應過。絕不。您說會探索用燃燒以外的方法來清算那些永不消失的可怕罪惡。]
奧利弗懷著疑問再次陷入了沉默。
真的存在用燃燒以外的方法來清算罪惡嗎?
那時尚且不得而知,如今更是無從知曉。
除了用火將其化為灰燼和塵埃,他無法想像世上還有什麼方法能清算那些可怕的罪惡。
因為罪惡永遠不會自行消失。任何人的罪惡都是如此。
騎駱駝的女子再次開口了。
[我個人認為您是對的,尊貴的存在。用火焰洗清罪孽是令人愉悅的事情,但正如您所說,不會留下任何東西。只是。]
騎駱駝的女人停頓了一下。為了強調接下來的話。
[無論多麼正確的言論,如果沒有實現它的能力和意志,那麼與不存在無異。因此我們選擇沉默。沒有什麼比空洞的言論更令人厭惡的了。]
奧利弗再次沉默。他預感到接下來會聽到什麼。
他的預感沒有錯。
[但您又一次表明要履行那個承諾。不是選擇輕鬆的道路,而是走向荊棘之路。]
奧利弗閉上了眼睛。因為他明白那意味著什麼。他明白那份重量。
一種令人五臟俱焚的負擔感和彷彿要壓碎肩膀的重量折磨著奧利弗。
「我-」
[您一定非常痛苦和疲憊吧。]
承諾?預言?不知為何物,但從騎著駱駝的女人口中說出了那句話。
[也許比現在更甚。但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支持您,守護著您。]
騎著駱駝的女人莊重地舉起由修女們的手臂組成的手。
[願您如約成為偉大的存在。所以,請接受這微不足道的祝福吧。]
從騎著駱駝的女人口中流出了無法理解的禱文。
奧利弗既沒有接受那祈禱和祝福,也沒有拒絕,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騎著駱駝的女人。
片刻之後,騎駱駝的女人口中的禱文結束了,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然後環顧四周,像畫上句號一樣宣佈道。
[終末即將來臨。]
隨著這一宣告,由56名修女組成的騎駱駝的女人的身體崩塌成屍堆,朝陽升起,照亮了已成為廢墟的聖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