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4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90. 行列 (2)

倒塌成為廢墟的修道院。

在廢墟之上,倖存的百餘位修女跪地,雙手合十回答道。

「我,我相信……」

於是,承諾榮耀與恩典的存在露出了微笑,修女們一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修女們用祈禱的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顱。

唰啊啊啊啊……唰啦!!

就這樣將它拔了下來。

用自己的手,拔下自己的頭顱。

沒有發出任何尖叫。

然而,這並非結束。

那些自斷頭顱的修女們本該失去生命倒下,然而她們並未倒下,依舊用雙腿站立著。

接著,她們若無其事地移動著無頭的身軀,開始打理起自己剛拔下的頭顱。

噗嗤-! 嘶嘶……唰啦!

咔嚓。咔嚓。

她們用手指挖出眼球,張開嘴……那模樣與處理魚的過程頗為相似,而在這一過程中,修女們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那血濃稠而粘膩,幾乎呈現出深黑色。

從手上滴落的鮮血突然凝固如水晶,隨即化作長長的杆子,將處理好的頭顱高高懸掛在空中。

頭顱在空中搖搖晃晃。

不久,她的頭顱亮起了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如同驅散黑暗的明燈。

百餘名無頭修女手持用自己頭顱製成的燈,靜靜地站在騎駱駝的女子身後,

其中一些修女則手持變成鐘的頭顱,站在騎駱駝的女子面前,搖晃著用頭顱製成的鐘。

鐺……!! 鐺……!!

清澈而悠揚的鐘聲如同共鳴般響起。

隨著鐘聲,覆蓋整個聖皇市區的青蛙、虱子和蒼蠅群像紅海一樣分開。

於是,通往聖皇廳的最大道路從修道院中打開了。

鐺……!! 鐺……!!

無頭的修女搖晃著用頭顱製成的鐘,向前行進開闢道路,騎駱駝的女子手持燈火,率領著修女們照亮聖皇市,向前行進。

那景象宛如國王的遊行隊伍。

那崇高的威嚴與權威,無人能阻擋或阻止的國王遊行隊伍。

就在這時,一位聖騎士向遊行隊伍喊道。

「請回答我!」

那是失去了聖法的聖騎士約安娜。

「那是什麼意思?如果這是他所希望的,那麼他……他真的……希望他死嗎?」

約安娜的呼喊使遊行隊伍停了下來,騎駱駝的女子轉過頭來,凝視著約安娜。

[看來,你是在問一個你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約安娜最不願聽到的回答出現了。

儘管她曾抱有一絲希望,但現實卻並非如此。

約安娜明知道這是徒勞,卻還是試圖阻止騎駱駝的女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無濟於事的,但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這難道不是太悲傷了嗎?

就在失去聖騎士力量的約安娜想要做出近乎自殺的舉動時,凱文抓住了她的肩膀,搖了搖頭。

臉上帶著強烈的意志。

看到這一幕,約安娜癱坐在地,而騎駱駝的女人微笑著繼續前進。

叮……!!

叮……!!

伴隨著鈴聲。

當鈴聲漸行漸遠,約安娜癱坐在地上問道:

「為什麼……要阻止我?」

約安娜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提問是多麼愚蠢和自私。

如果不是凱文及時阻止,她失去的將只有自己的生命。凱文救了她一命。

儘管如此,約安娜還是對救了她一命的凱文質問起來。

如果不這樣,她實在無法忍受。無法忍受自己的無力感。

果然,那時無論如何都應該送走奧利弗。當他請求祈禱時,自己應該拒絕的。

就在約安娜被自責壓得喘不過氣,即將崩潰大哭的瞬間,凱文開口了。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

「在加洛斯的首都拉比利。那裡,傑農與人肉廚師戰鬥的時候。那時,我和同伴們想去幫助奧利弗,卻被阻擋了。被珀佩特攔住了。他希望我們不要幫助傑農,直接離開。」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答應了。因為我們當時別無選擇。既沒有信心擊敗珀佩特,也沒有信心甩掉他。所以我決定做我能做的事。」

「……原來如此。」

「有人說我太聰明了。估計是在諷刺我吧。不過無所謂了。不管心情如何,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那麼,就該做能做的事。再怎麼憤怒、委屈,那都是現實。」

「現在……我們能做什麼?」

「把埋在廢墟下的祭司們救出來。」

黑魔法師睜開眼睛,凱文指向了周圍已成廢墟的一個地方。

「首先,我打算先救他們。這樣或許就能想出辦法。聖騎士大人您打算怎麼辦?是坐以待斃,還是嘗試做些什麼?」

凱文問道,片刻之後,約安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咚……!!

咚……!!

咚……!!

青蛙與蒼蠅肆虐的聖皇市國居住區街道。

從街道的遠處傳來了鐘聲。

那鐘聲彷彿直接敲擊著人的精神。

咚……!!

咚……!!

聽到鐘聲,被青蛙和蒼蠅群折磨得失去意識的聖皇市市民們一個接一個睜開眼睛,走出屋外。

這些市民中,既有為聖皇市提供勞動力的普通人,也有為了將子女培養成高級祭司而從國外來的所謂名門望族出身的人。

平時強調愛與平等的帕特爾教,雖然兩種人住在同一個居住區,但依然隱隱地被分開了。

通過有無傭人、衣著打扮、身上的飾品。就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然而諷刺的是,現在那堵看不見的牆崩塌了。

水變成了血。

大地上布滿了成群的青蛙。

從四面八方湧出的虱子。

從天而降的成群的蒼蠅。

那些蒼蠅帶來的瘟疫和毒瘡。

在所有這些災難面前,人們真正變得平等了。

通過遠處隱約閃爍的光芒,可以確認這一點。

光芒?

在因災難而失去光明的城市裡,當光芒再次出現時,人們齊刷刷地將目光轉向光源。

然後意識到兩件事。

曾經威脅他們生命的青蛙和蒼蠅,已經消失的事實。

噔……!!

噔……!!

有人正在朝這裡靠近。

逐漸接近的鐘聲和火光就是證據。

從災難中死裡逃生的人們,像被什麼迷住了一樣,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鐘聲和火光,很快就能看到了。

正在朝這裡靠近的龐大隊伍,以及隊伍中央那巨大的不明物體。

由於照亮隊伍的燈光的逆光,無法看清細節,但那似乎是一個騎著四足野獸的女性身影。

頭戴王冠的女性。

但她不可能是真正的女人。她的體型大得像是幾十個人的總和,最重要的是,她散發的氣息絕非人類所有。

那麼,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在思考的過程中,隊伍越來越近,已經到達肉眼可見的距離。

「呼……!」

看到隊伍的模樣,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無頭修女的隊伍和其中騎著駱駝的女子。

被那超現實且無比褻瀆的存在所壓倒。

那些存在正昂首闊步地走在帕特爾教的中心——聖皇市的街道上。

咚……!!

咚……!!

即使在這一刻。

常識被顛覆的景象,比之前的災難更深的恐懼沿著街道蔓延至整個聖皇市。

儘管沒有任何威脅或痛苦,聖皇市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懼。

全身如墜冰窖般,陷入一種無法逃脫的絕望,同時又渴望掙脫的恐懼。

答案比想像中簡單。

「她,是神的使者……」

有人低聲喃喃道。

「驅散災厄的神之使者……!」

推理,本能。雖然無法確定是什麼,但有人意識到,一位騎著駱駝的女子驅散了降臨在盛世的災厄,低聲喃喃著。

接著,幾個人開始跪下磕頭行禮。

因為擺脫恐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崇拜恐懼。

令人驚訝的是,儘管沒有人解釋這一點,但人們都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並做出了最輕鬆的選擇。

與其直面未知的恐懼,不如屈膝低頭。

無論是聖皇市的工人,還是為了將子女培養成高階祭司而來到聖皇市的貴族和富人們。

「大家都在幹什麼呢?! !」

人群中有人喊道。

那是一位頭戴深紅色花環裝飾的祭司,正是樞機祭司。

在六災降臨聖煌司,所有人都陷入混亂之際,他獨自帶領部下前往這片居民區。

他此刻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只有一個。

在災難如潮水般襲來之時,拯救那些陷入混亂的人們。

儘管面對無盡的災難之潮無能為力,但正因如此,才能阻止那些因恐懼而欲向惡魔跪拜的人們。

「大家都站起來!那怎能稱得上是神的使者呢?! 」

樞機主教儘管與眾人一樣感到恐懼,但仍向那些褻瀆神明的人們喊道,讓他們站起來。

什麼樣的神的使者會以人的肉體為材料顯現呢?

一生奉獻於教會的樞機主教,為了阻止眼前發生的慘劇,本能地喊出了聲。

他本能地知道,此刻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信仰正在經受考驗。

成功與否並不重要,此刻關乎著比這更為根本的東西。

聽到那位樞機祭司的吶喊,全身長滿惡瘡的聖騎士和侍從們一個接一個地聚集起來,堵住街道試圖阻止修女們的行列。

他們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褻瀆的存在就這樣前往聖皇廳。絕不能,讓那個地方——神明所居之處就這樣被——

[您相信神嗎?]

騎在駱駝上的女子停下行列,問道。

她的目光投向那位拚死阻攔自己的樞機祭司。

對此,樞機祭司大聲喊道。

「不要試圖考驗我的信仰,惡魔!」

他賭上了自己全部的信仰。

然而,眼前的存在只是對樞機祭司的敵意報以親切的微笑。

[那麼,您能讓開嗎?我只是奉神的命令前來此處而已。]

「你竟敢……!用那褻瀆的嘴提及神明……!!」

[要我給你看證據嗎?]

騎駱駝的女子如此說道,目光掃過向她行禮的人們。

與此同時,他們從座位上站起,身體微微顫抖,胸膛彷彿膨脹般鼓起,內外翻轉似的重塑了新的形態。

那模樣,宛如由血肉與內臟鑄成的騎士。

藉助信仰之力阻擋惡魔的樞機主教與聖騎士們,注視著以信徒為祭品而現身的騎士般的存在,

很快,那騎士般的存在證明了自己並非「像騎士」,而是真正的騎士。

唰——!!

劍刃上纏繞著金色的光芒。這是使用了神明賜予的聖法。

騎駱駝的女子問道。

[您還相信他嗎?]

樞機主教用布滿裂痕的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

真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