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 修N們 (7)

「看來我沒有來遲。」

從地底破土而出的凱文。

他在塵土飛揚中救出了約安娜，並如此說道。

他的突然出現讓正在誦讀禱文的55名少女和56名修女瞬間閉上了嘴，茫然地望著祭壇。

啊，更正。

準確地說，是望著曾經是祭壇的地方。

因為凱文從地板下破土而出的過程中，修女們用墳墓建造的祭壇已經破碎不堪。

不僅如此，祭壇前擺放的金絲和潔白的蕾絲，以及罐子里的香料也翻倒在地，散落一地。

祭壇已經不復存在了。

面對如此慘不忍睹的景象，不僅是少女們，就連修女們，甚至策劃這一切的黛拉修女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心中充滿了疑問。

凱文到底是怎麼偷偷接近這裡的呢？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裡有一群聖騎士在周圍警戒。

聖騎士們對黑魔法乃至魔法的氣息最為敏感。

將聖騎士安排在神聖儀式的現場並非徒勞，是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接近。

然而，竟然如此輕易地被一名魔法師——而且還是一名紅人魔法師——突破，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修女德拉帶著滿腹疑問看向周圍的聖騎士，聖騎士們急忙做出他們也不知情的手勢。

他們說，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採取應對措施。

然而，黛拉無法輕易相信這些話。聖騎士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一名魔法師？就在她準備質問的那一刻，有人開口了。

「精靈……？」

聽到這個聲音，黛拉和聖騎士轉頭望向凱文所在的方向。然後他們看到了。

凱文身後站著一個巨大的光團。

那個光團的手腳泛著綠光，身體則是土色，看起來就像一隻熊。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存在感，既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又如此鮮明。

那是精靈。以熊的形態出現的大地精靈。

凱文藉助了由神之手誕生的精靈的力量，瞞過了聖騎士的眼睛，悄悄潛入了這裡。

不僅如此，他還試圖藉助精靈的力量，撕裂包裹著約安娜的黑色天鵝絨。

那是在公爵夫人的影響下，連魔法都無法解開的天鵝絨。

滋滋……！

精靈的前爪逐漸撕裂著天鵝絨。

看到這一幕的黛拉猛然驚醒。她意識到，如果再這樣下去，儀式可能真的會中斷。這絕對不行。

「聖騎士們，攔住他！！大家繼續祈禱！！！」

黛拉拚命地呼喊。

聽到她的呼喊，超過百名的人都按照她的指示行動起來。

由於凱文的突然出現而停止祈禱的少女和修女們再次跪下，雙手合十開始祈禱。隨著她們的祈禱，撕裂的天鵝絨重新連接起來，試圖束縛約安娜的身體。

這是連魔法也無法解釋的奇異現象。

與此同時，聖騎士們拔出向神宣誓的武器，沖向凱文。

他們的意圖是阻止約安娜被救出，同時除掉凱文。

然而，凱文並沒有慌張，而是冷靜應對。

他將約安娜的營救完全託付給熊形的精靈，自己則發動了魔法。

［Diastrophism(地殼變動) ］

一種能夠扭曲周圍地形的廣範圍大地魔法。

以凱文所站的地面為中心，魔力以波紋的形式擴散開來，地形開始像爆炸一樣扭曲，形成斷層。

轟隆隆——！

彷彿由石頭和泥土組成的巨浪。

那巨浪伴隨著刺耳的轟鳴和震動，向四周猛烈地蔓延。

照這樣下去，不僅可以阻止聖騎士的行動，還能打斷少女和修女的祈禱。

以她那柔弱的身軀，若是被這由石頭和泥土組成的巨浪擊中，恐怕難以安然無恙。

當然——

［＊神聖之光＊］

——聖騎士們也不會坐以待斃。

聖騎士們穿過修女和少女們沖了過來，凱文一使用魔法，他們就發動了聖法。

將黑魔法化為烏有，甚至連魔法的威力都被大幅削弱的神賜之力。

當璀璨的黃色光芒在四周閃爍時，彷彿要顛覆一切的大地波濤如謊言般平息，在少女們面前沉沉睡去。

果然是聖法。維持人類秩序已久的力量。

「去死吧！」

但沒關係。

因為這種程度早已預料到了。

「就是現在。」

砰！啪啦！！啪啦啦——！！！

凱文向某人發出信號尋求幫助。

隨即，從地面裂縫中噴湧出帶著白色泡沫的小水柱。

嘩啦啦啦啦——！！

凱文在地底移動時，召喚在輸水管中的冰之精靈做出了回應，從破裂的輸水管中湧出的水漸漸浸濕了整個修道院地下。

原本想用大量的水淹沒整個地下，但輸水管的尺寸太小，看來難以實現。

不過，沒關係。

即使只有少量的水，能做的事情也很多。

為了證明這一點，凱文請求突然出現在身旁的藍色人魚形態的精靈將整個地下凍結。

聽到凱文請求的人魚形態精靈揮了揮手，隨著手勢，內部瞬間被雪白的冰晶覆蓋。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肉裂聲，整個地下被冰覆蓋了。

當然，那地底之下的一切也都凍結成冰。

無名的墓碑、棺材、祈禱的少女、修女，乃至受聖法祝福的聖騎士。

「什、什麼?! 」

一名年輕的聖騎士吐著白氣，驚愕地喊道。

他臉上浮現出慌亂的神色，似乎是因為即便使用了聖法，冰仍未消失而感到震驚。

但這並不值得驚訝。

若是魔法製造的冰，理應消失，但此刻形成的冰是由真實的水與精靈之力所造。

換言之，這幾乎可以說是純粹的自然本身。

因此，聖法無法將其消除也是理所當然的。

聖騎士若想從這冰中脫身，不能依靠聖法將其化為虛無，而需藉助受祝福的身體，以蠻力將其擊碎。

「都給我用力砸！這種程度的冰——」

——噗！

知道這一點的凱文也沒有打算靜觀其變。

凱文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敏捷動作，將周圍的冰鑄造成多把戰斧，並以幾乎同時的速度迅速投擲出去。

正忙於擺脫冰冷寒氣和束縛身體的冰塊的聖騎士，沒能及時躲避飛來的戰斧，戰斧直接插入了他的眉心。

就這樣，一群聖騎士被一名魔法師擊敗了。

憑藉周密的計畫、對聖法特性的考慮，以及魔法師本人敏捷的反應。

冰封的地下室中瀰漫著寂靜，少女和修女們都注視著凱文。

掌握著所有人生殺大權的凱文。

凱文打量了她們一會兒，收回妻子的目光，向約安娜走去。

從修女們冒著危險偷偷帶走約安娜這一點來看，約安娜是儀式的核心。

考慮到任務的性質，先照顧約安娜是正確的。而且，她也是傑農的熟人。

總之，凱文根據自己的判斷，將少女和修女們暫時擱置，先照顧約安娜。

唰唰唰唰唰！！

不知是因為天鵝絨被凍結，還是因為禱文停止，原本像活物一樣再生的天鵝絨出乎意料地輕易撕裂了。

「您還好嗎？聖騎士大人。」

凱文詢問了約安娜的身體狀況。

她雖然搖搖晃晃，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沒……沒事的，您不必擔心。謝謝您的幫助。」

凱文一邊聽著約安娜的話，一邊觀察著她的狀況。

她的臉上有些傷痕，但除此之外似乎並無大礙。

「嗯？聖騎士大人。聖法……」

凱文在查看約安娜的狀況時發現了什麼，便問道。

從約安娜的身上感覺不到一絲聖法的氣息。

「……被奪走了。」

約安娜平靜地回答。

聖騎士失去了聖法，這無異於天塌地陷的大事，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只能暫且應對。

凱文問是誰奪走了聖法。他實在想不出有誰能奪走管理世界的存在所賜予的聖法。

當他問及此事時，約安娜指了指前方。

她的指尖空無一物。

咔嚓！！

緊接著，一道黃色劍光從天而降。

凱文在精靈們的幫助下，帶著約安娜迅速後退躲避。

凱文剛躲開，黃色劍光便劃破長空，劈向被冰覆蓋的大地，地面裂開，冰塊四散飛濺。

「是那個女人奪走的嗎？」

凱文看著手持由純凈聖法鍛造的長劍的德拉修女，問道。

約安娜點了點頭。

「是的……」

「真是令人困惑。」

修女黛拉用聖法打造的長劍指著凱文說道。

「我知道會遇到阻礙，但沒想到會被一個魔法師阻礙……而且是你這樣的魔法師。真是出乎意料。」

「什麼都讓你意外啊。」

凱文冷淡地回應道。

然而修女也只是以同樣的態度回應。

「不，這確實很意外。真的。老實說，我以為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不會來妨礙我。因為你可是實驗體162號……我以為你對這個世界一定充滿了怨恨。」

修女用似乎知道些什麼的語氣說道，而事實上她也確實知道。

她在擔任羅德里克的隨從期間，對檔案館有所了解。關於他弟子的信息，她也略知一二。

在檔案館的實驗體中，成為了檔案館弟子那既悲傷又可笑的身世。

「我不明白。您能回答我嗎？為什麼要阻止我？您親眼目睹了因為紅人而失去家人和朋友的悲劇，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出了什麼問題。我只是想糾正這一切。啊，您不知道嗎？要我告訴您嗎？」

「不，算了。我不感興趣。我阻止你只是因為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凱文毫不猶豫地回答，彷彿真的毫不關心。

他現在救約安娜、阻止黛拉的儀式，不過是因為他是檔案館的弟子，魔塔的教授。

履行自己的職責。

「哈……」

聽到回答的黛拉修女低聲笑了笑。

「唰！」

憑藉聖法強化的軀體，他瞬間拉近距離，橫斬向凱文。

凱文的身體被斬成上下兩截。

然而，被斬成兩半的凱文身體竟是冰做的，真正的凱文早已移動到了遠處。

凱文將約安娜託付給熊形的大地精靈，隨後與冰之精靈一同沖向黛拉修女。

凱文踩著四周的白色冰面，如滑行般迅速逼近。

黛拉修女試圖再次揮動由聖法鑄成的劍，但凱文抓住她收劍的時機，猛擊凍結的地面，將大量冰片和冰矛射向德拉修女。

咻咻咻！！

刺穿空氣的尖銳聲響。

由於是用精靈力量製造的冰碎片，無法用聖法抵消，但黛拉修女並未慌亂，而是使用之前奪取的聖法創造出一道發光的黃色屏障，將其擋下。

「真是令人失望。您以為僅憑精靈的力量就能阻擋我嗎？」

黛拉自信地問道。

聖法確實與黑魔法和魔法有著強大的相剋關係，但這並非全部。

除了與黑魔法和魔法相剋的特性外，聖法還能大幅提升受祝福者的身體能力，並賦予強大的物理力量。

正如這一點所證明的，凱文投擲的冰碎片無一能穿透聖法製造的屏障。

不僅如此，黛拉修女並未就此罷手，她將聖法凝聚於虛空，創造出數把利刃，向凱文擲去。

「貫穿吧。」

這些利刃純粹由聖法構成，不藉助任何武器媒介。

利刃隨著黛拉修女的命令向前飛去。

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聖騎士也難以模仿的技巧。

那美麗卻又致命的利刃劃破長空，直逼凱文，凱文則請求精靈在利刃飛來的路徑上築起巨大的冰牆。

轟隆！！ 轟隆！！ 轟隆！！

地面震動，數層冰牆拔地而起。

然而，黛拉修女擲出的利刃輕易穿透了冰牆，直指凱文。

聖法雖無法使精靈的力量失效，卻能將其壓制。

凱文操縱著地面凝結的冰，改變地形的同時，利用自己敏捷的身手，驚險地避開了飛來的光之刀刃。

就在那時，黛拉修女再次拉近距離，揮舞著由聖法構成的巨大刀刃。

像黃油一樣被切開的冰和地面。四處飛濺的石頭和冰碎片。

幸好凱文的精靈及時拉了他一把，才得以避開。

「原來如此！」

黛拉修女像揮舞棍棒一樣胡亂揮舞著由聖法構成的巨大刀刃，大聲喊道。

「變成狗了！」

被聖法力量強化了肉體的黛拉，動作快得讓人難以置信她是一名修女。

「儘管失去了父母、兄弟姊妹和同族！卻被檔案館弟子這一甜美的職位所迷惑，淪為了走狗！！」

因此，由聖法構成的光之刀刃，如同由刀刃構成的颱風般留下殘影，直指凱文。

「忘記了憤怒的方法，也忘記了憎恨的方法。就這樣適應了這個錯誤的世界！難道不是嗎——」

-砰！！

胡亂揮舞著刀劍大聲喊叫的德拉突然發出一聲悶響，閉上嘴向後退了幾步。

比覆蓋地下的冰還要寒冷的寂靜瞬間降臨，所有人都看向了凱文。

凱文的手腳上覆蓋著由冰製成的護腕和護腿。

他僅憑這最低限度的防禦裝備，便預測了黛拉修女的攻擊軌跡並予以反擊。

他以純粹自身的力量，抵擋住了受聖法祝福的黛拉的猛烈攻擊。

就在眾人為這難以置信的景象感到震驚時，凱文開口了。

「我只說三點。」

「……」

「第一，這個世界一直都有問題。古代、中世紀、現在。掠奪、奴隸制、戰爭……這個世界一直存在這樣的錯誤，但我們忍受並克服了。」

「……」

「第二，我既沒有忘記憤怒，也沒有停止仇恨。當然，我會復仇。以我的方式，按我的意志。」

「……」

「最後第三點，你以為你現在是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嗎？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