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9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85. 修N們 (6)

聖皇市地下有著比想像中更多的秘密通道。

這些通道是在過去帕特爾教遭受迫害時修建的。

聖皇市中不少人都知道這些地下通道的存在,而更少的人則清楚它們的具體位置和路線。

分成兩組進入地下通道的阿爾芒和羅德里克就屬於後者。

[雖然以防萬一已經調查過了,但沒想到真的會用上。真是遺憾啊。]

從梅林給的通訊裝置那頭傳來了羅德里克的嘆息聲。

說實話,聽到這番話的阿爾芒也有同感。

雖然為了應對萬一的情況,花費時間和精力調查了聖煌市的地下通道,但說實話,他從未希望真的會用到這些通道。

因為像他這樣的副主教使用這種隱秘通道,意味著聖煌市發生了重大變故。

最好永遠不要用到這些通道。

然而,事與願違,事情還是發生了。

作為證據,那些宣誓效忠帕特爾教的聖騎士和僕從們堵住了副祭司的去路。

「胡說!我們效忠的不是教團,而是天上的父-」

-砰!!

手持十字形機關槍的僕從在狹窄的通道中堅守,正在提升火力時,阿爾芒發射了穿甲彈,將機關槍擊毀。

火力傾瀉至極限而過熱的機關槍爆炸了,爆炸吞噬了僕從的聲音,巨大的火焰和火花隨之而起。

火力投射停止。

全身披掛鐵甲的阿爾芒向前衝鋒。

就在這時,黃色劍光劈開機關槍爆炸產生的煙霧,精準地瞄準了阿爾芒。

咔嚓-!!

雖然是完美的偷襲,但阿爾芒在發射穿甲彈的霰彈槍上施加了聖法,成功抵擋了攻擊。

刀刃與霰彈槍相撞,火花四濺。

阿爾芒立即揮動另一隻手中的長劍,從下往上刺向攻擊他的聖騎士的腹部。

燒紅的刀刃像切黃油一樣深深地刺入。但是-

-咔嚓!

聖騎士抓住阿爾芒的手臂,封鎖了他的行動。

即使受到攻擊也不要立即死去,而是要阻礙敵人的行動,為同伴的勝利做出貢獻,這正是聖騎士的戰鬥信條。

這是一位訓練有素的聖騎士。

「那麼接下來……」

阿爾芒冷靜地思考著,目光直視前方。

身披聖法的聖騎士和侍從朝著被抓住手臂的阿爾芒沖了過來。

在0.1秒之間生死攸關的聖騎士之戰,這才是與之相稱的戰鬥方式。

被刺中的聖騎士至少在一秒內不會放開他。

還好,阿爾芒也不是一個人來的。

唰——!

轟——!!

與阿爾芒同來的聖騎士們緊隨其後,用長劍劈砍、用戰錘猛擊,阻擋住了衝來的聖騎士們。

阿爾芒趁機用劍刺穿了一名聖騎士,將他向前方扔去。

接住己方聖騎士屍體的聖騎士和侍從們一時愣住了。

就在這時,阿爾芒蹬地而起,一口氣沖入中央,用長劍劈砍阻攔的聖騎士和侍從們,並用霰彈槍在他們身上開了幾個洞。

眾多聖騎士和侍從倒下。

「呼……」

阿爾芒在混亂中調整呼吸。

身體沒有跟上他的想法。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已經退役。他的身體已經衰老了。

雖然自認為已經充分照料,卻仍無法逃脫神所定下的衰老法則。

作為侍奉神的人,雖不至於心生怨恨,但難免感到憂慮。

照這樣下去,能否按時抵達修道院中心,實在難以保證。

雖然以防萬一,已經準備了保險,但也不能完全依賴於此。

「該死……」

傳來一聲低沉的咒罵。

這是與阿爾芒同行的聖騎士之一發出的聲音,他正以失落的眼神俯視著倒在地上的聖騎士和不少僕從。

在執行任務時,尤其是在聖皇廳可能面臨危機的時刻,這種行為顯然不妥,但說實話,自己並不想責怪他。

畢竟,即使是聖騎士,殺死同為聖騎士的人以及幫助那位聖騎士的僕從,也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

尤其是當它不僅僅是個別人的越軌行為,而是以有組織的形式出現時,情況就更是如此。

稱之為悲劇也不為過。

然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也證明了帕特爾教內部已經腐朽到了何種程度。

帕特爾教強迫修女犧牲的政策,其副作用已經浮出水面。

雖然現在說這些已經無濟於事,但阿爾芒還是覺得時候到了。

可以說,這是保守且等級森嚴的組織的宿命。

表面看似穩定,但在看不見的地方,不滿已層層堆積,終將爆發。

這是遲早要經歷的必然劫難。

當然,明知道卻無力改變的阿爾芒本人也沒什麼好說的。

嗚嗚……!嗚嗚……!

通訊裝置響了。

檔案館梅林給的通信裝置,恰巧也是梅林發來了聯絡。

一接過通信裝置,就傳來了梅林的聲音。

[阿爾芒殿下……]

「檔案館。」

阿爾芒迅速接過了通信裝置。因為這是能帶來外界消息的唯一途徑。

「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嗎?」

[血色的水中,青蛙正在出現。]

青蛙。這是惡魔降臨前的十大徵兆中的第二個徵兆。

阿爾芒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根據帕特爾教的文獻記載,依據這些徵兆,可以確定即將降臨的惡魔的力量及其影響範圍。

僅以新大陸殖民城市第一步為例,在出現第二個徵兆時,城市四分之一區域就遭受了火災的破壞。

僅僅在第二個徵兆出現時。

那麼,如果第三個、第四個,甚至第五個及更多的徵兆出現,會發生什麼呢?

即便是帕特爾教的樞機主教,加洛斯的宰相,見識過各種不堪入目之事,甚至做出過重大決定的阿爾芒,也無法輕易想像,甚至不願去想像的事情。

「惡魔……降臨了嗎?」

[……應該還沒有。]

阿爾芒沒有問那些諸如「你是怎麼知道的」之類的無用問題。

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他知道在末日的事情上,檔案館比帕特爾教了解更多。

因此,阿爾芒也沒有問該如何處理那個存在……戴夫。

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那個存在,而且眼下也無能為力。

做不到的事情不過是妄想,阿爾芒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在妄想上。

因為自己是樞機主教。

即使衰敗也是樞機主教。所以他決定專註於當下能做的事情。

那就是,阻止惡魔。

阿爾芒一邊整頓聖騎士們的精神,一邊快步向前奔跑。

雖然徵兆已經開始,但如果惡魔尚未降臨,或許還能阻止。

當然,在聖皇時期,修女們差點讓惡魔降臨,善後工作會讓人頭疼,但那也是他該承擔的……

「……糟了。」

正在奔跑的阿爾芒看到前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喃喃自語。

因為前方擋著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乾癟屍體和只剩下頭髮的骷髏等。

阿爾芒大概猜到了那些屍體和骷髏的身份。她們是被埋葬在修道院地下的修女們。

因不明原因死去的修女們。

「殭屍……?」

一位聖騎士說道。阿爾芒糾正了他。

「那可不是普通的殭屍。」

用雙腳站立的屍體和骷髏。

乍看之下確實是殭屍,但那絕非普通的殭屍。

附在屍體上的力量,驅動屍體的力量,與黑魔法相似卻又有著不同的軌跡。

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作為證據。

[*神聖之光*]

即使使用了與黑魔法絕對相剋的神聖之法,那些殭屍也沒有消失,依然站在原地。

咔嗒……咔。

吱嘎……吱吱嘎……

雖然無法理解其中的奧妙,但有兩件事是確定的。

無法輕易前進,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檔案館的弟子凱文。

阿爾芒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朝死去的修女們衝去。

約安娜對所有人喊道。

立即停止祈禱。這是在召喚惡魔,會將所有人置於危險之中,甚至包括進行儀式的本人。

為什麼?因為她已經親眼目睹過類似的事情。

在新大陸第一步廢棄礦山中。

約安娜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時的情景。

上百名紅人像柴火一樣燃燒,周圍的人們敲著鼓、跳著舞的景象歷歷在目。

他們的動作彷彿被某種力量操控般扭曲怪異,光是看著就讓人毛骨悚然。

那景象不僅詭異,更帶著褻瀆的意味。

但其中最令人難忘的,是儀式中央的那個少女。

她面黃肌瘦,四肢纖細,唯獨腹部異常腫脹。

惡魔'已焚之人'從少女腹中降臨世間。

伴隨著撕裂世界的尖嘯。

少女理所當然地死去了,不僅是她,所有參與儀式的紅人都難逃一死。或許他們遭遇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即使藉助惡魔的力量也要復仇的人,最終都慘死在惡魔的手中。

約安娜大聲地喊出了這個事實。

她說道,現在所做的既不是祈禱也不是別的,而是褻瀆神明的罪惡,你們所有人都將成為其中的祭品。

聽到她的呼喊,一些正在祈禱的少女們停了下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她們都只是想幫助修女們懲罰罪惡,讓世界變得更好而已。

她們並沒有想要召喚對抗神的惡魔。

最終,一個少女忍不住問道,約安娜所說的是否屬實。

修女們試圖阻止那個少女,但黛拉修女點了點頭。

「是的,召喚惡魔。沒錯。」

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原本只有祈禱文回蕩的修道院地下室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後如裂痕般的竊竊私語聲蔓延開來。

這也是極其自然的反應。

畢竟,一個侍奉神的修女說要召喚惡魔。

這時,黛拉再次開口說道:

「但這有什麼問題嗎?」

「呃……?」

「我問的是,召喚惡魔為什麼會有問題。」

面對這荒謬至極的話,少女們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太過荒謬,以至於大腦都跟不上。

黛拉再次開口:

「我問各位一個問題。神是全知全能的嗎?」

「呃?是的,當然……」

少女們在困惑中仍點了點頭。

因為一輩子都是這樣學的。

「但是,這不奇怪嗎?那麼惡魔這種存在怎麼可能存在呢?」

「嗯?」

「這是個簡單的疑問。既然有全知全能的神,怎麼會有與神對抗的邪惡惡魔存在呢?這很奇怪吧?」

確實很奇怪。雖然從未被允許質疑,所以也沒想過,但修女黛拉這樣一針見血地指出來,真的覺得很奇怪。

善良的、全知的、無所不能的神,怎麼會有對手存在,還有邪惡存在,這讓人無法理解。

這裡的女孩們雖然都沒有受過基礎教育,但神賜予的理性讓她們並非不懂道理。

善良、全知全能的神與邪惡、與神對抗的惡魔是無法共存的矛盾。

平生首次經歷的疑問與困惑。

帶來這些疑問與困惑的黛拉修女為我們解答了疑惑。

「原因很簡單,因為惡魔也是神的使者。」

「……!!」

一陣寂靜的顫慄擊中了少女們。

惡魔竟是神的使者,這宛如天地顛倒般令人震撼。

然而,這同時也是能平息最初的疑問與困惑的故事。

那麼,既然有全知全能的神存在,惡魔的存在也就說得通了。

「那個,這是真的嗎?」

其中一個少女難以置信地反問道。

畢竟這是否定了一生教誨的信息。

黛拉修女以充滿確信的語氣回答,彷彿要平息那份困惑。

「是的,我是從他那裡直接聽說的……惡魔也是奉神之命的神的使者。與天使一樣。只是惡魔不是拯救善良人類的存在,而是懲罰犯罪人類的存在。」

少女們沉默了。她們正在被說服。

黛拉修女一錘定音。

「也就是說,惡魔並非邪惡的存在,人類的罪惡才是邪惡的存在。我們只是懲罰那些罪惡,試圖糾正這個世界。」

「別聽她的!」

約安娜大聲喊道,打斷了談話。

黛拉反問道。

「您是在否定我的話嗎?」

約安娜無法否認。

她並非因為被黛拉抓住後腦勺才這樣。

約安娜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因為她通過與已焚之人的對話知道了真相。

惡魔也是遵循神意的存在。

儘管是惡魔說的話,約安娜本能地知道他所說的話本身就是真實的。

然而即便如此……

「不能祈禱!惡魔終究是惡魔!!如果儀式真的成功了,這裡的所有人都會有危險……!!」

約安娜真誠的呼喊讓包括少女在內的修女們都看向了黛拉。

她們在問那是否是真的。

「請不用擔心。聖騎士大人雖然不會說謊,但我們的情況與他不同。」

黛拉修女用深邃的目光看向眾人。

「我們只是響應了那位大人的召喚。為了審判罪人,為了匡正世界。」

「你們憑什麼傲慢地認為審判會唯獨繞過你們呢?! !」

約安娜更加拚命地喊道。

「難道你們真的能自負地說,一生中從未犯下任何罪過嗎?! 難道你們真的相信,惡魔會用和我們一樣的眼光看待事物嗎?! !」

約安娜喊道。因為她自己也是一個罪人,曾經無視過一隻瘦小難看的羔羊。而且,她也是那個曾與惡魔短暫交談過的人。

修女們雖然對數百年來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表示遺憾,但即便如此,這也不是理由。

無論多麼艱難痛苦,只要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就應該尋找解決辦法,而不是把一切都推向毀滅的深淵。

那並非解決之道,只是被憤怒與仇恨所驅使,想要摧毀一切的原始慾望。

約安娜深知這一點,拚命呼喊試圖阻止少女與修女們。

因為她清楚知道她們會有什麼下場。同時,也是為了在這座城市中的弟弟和奧利弗。

「求求你- 唔!嗚嗚嗚!!」

就在約安娜拚命呼喊試圖阻止時,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的嘴。

那正是黑色天鵝絨。

黛拉修女的追隨者之一,用天鵝絨熟練地堵住了約安娜的嘴。

那位修女不僅綁住了約安娜的嘴,還捆住了她的身體,像包裝禮物盒一樣精心包裹。

「嗚嗚嗚……!唔唔……!!」

約安娜勉強閉上了嘴,搖晃的氣氛漸漸平息,少女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修女們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圍繞祭壇的雙重圓圈。

黛拉修女像帶來約安娜時那樣,抓住她的頭髮,拖著她走向祭壇。

雖然試圖抵抗,但因失去了聖法,毫無意義。

到達祭壇前,黛拉修女將約安娜舉起,放在由墓碑製成的祭壇上,那一刻,約安娜與黛拉修女的目光相遇。

約安娜在那瞬間用眼神詢問。

是否真的為了自己的慾望要強行進行這件事。

對此,黛拉修女也用眼神回答。

當然如此。

當黛拉將約安娜放在祭壇上時,一隻無形的手似乎抓住了她,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著天鵝絨,將約安娜的身體完全束縛住。

她試圖掙扎抵抗,但天鵝絨傳來的壓力太強,令她動彈不得。

黛拉確認約安娜無法動彈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站在祭壇正前方第二個圓圈的外側,開口說道:

「我們開始祈禱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原本嘈雜的氛圍漸漸平息,少女們和修女們各自跪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開始祈禱。

「我們在天上的父啊……」

修道院下方的地下墓穴中,55名少女和56名修女同時開口。

「您的女兒們已建起祭壇……」

111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回蕩在整個地下墓穴中。

「請傾聽我們的聲音……」

是因為聲音在回蕩嗎?每當誦讀祈禱文時,感覺聲音似乎一個接一個地增多。

「請將您的使徒降臨於我們之上……」

隨著聲音的疊加,音量逐漸增大。

「我們已準備好犧牲……」

隨著音量的增大,空氣也隨之震動,震動的空氣使得周圍照明的火炬也隨之搖曳。

「請將我們熔化,用作工具……」

每當火炬搖曳時,周圍的黑暗也隨之波動,周圍忽明忽暗,反覆交替。

「天上的父啊,請將我們用作工具……」

光明與黑暗交替,黑暗彷彿生物般蠕動。化作生物的黑暗孕育了眾多子嗣。

人形的黑暗。

「請讓世界煥然一新。請消滅一切邪惡,廣施善行……」

只有約安娜能看到,無人注意那無數人形的黑暗。

人形的黑暗在地面上行走,逐一接近祈禱的少女們,跪在她們身旁。彷彿一同祈禱。

約安娜看到這一幕,本能地預感到了。

現在已無法停止。至少憑一己之力無法停止。

祈禱繼續進行,每念一遍禱文,聲音就更加響亮,音量逐漸增大。

隨著音量增大,地下室的空氣開始震動,火炬瘋狂地搖曳。

隨著火炬搖曳的黑暗。

其中,少女和修女們繼續誦讀著祈禱文。

「請消除世間蔓延的憤怒與嫉妒、猜忌與憎惡、惡意……」

黑暗不斷孕育出人形的孩子,那黑暗靠近了少女們。直到最後第55位少女。

於是,形成人形的黑暗向約安娜靠近。掠過其他少女。

慢慢地。非常緩慢地。

「請以真正的贖罪填補那空缺……」

咚咚。

不知不覺間,人形的黑暗已來到眼前。

那黑暗緩緩向約安娜伸出手。

咚咚咚咚……

「全知全能的天父……」

咚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黑暗之手即將觸及約安娜的瞬間——

——轟隆!!

地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揚起塵土,掀翻了祭壇。

四散的金線與被泥土玷污的潔白蕾絲,灑落一地的香膏。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祈禱,所有人都一臉茫然地望向祭壇中央。

那裡站著一位男子。

一位有著黑髮與紅膚的男子。

是紅人魔法師凱文。

「看來我沒有來遲。」

凱文一邊解開綁在約安娜身上的黑色天鵝絨,一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