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3. 修N們 (4)

世界上最小的國家——聖皇市國。

與那盛名相稱，聖皇市國的人口不足千人。

這千人中也包括祭司、聖騎士和修女，因此可以得出結論，未被授予教職的平民不過數百人。

然而，數百人終究是數百人。絕非少數，聖皇市國為他們專門準備了居住區。

雖然位置不算太好，位於修女會旁邊，聖皇市國的邊緣。

但正因為如此，一些聖皇廳的高層在這裡建造了安全屋，用於秘密會面。

就像這裡的兩位聖騎士出身的樞機祭司和一位紅人魔法師一樣。

「修女們變得奇怪是從幾年前開始的。自從冰之大地出現裂痕之後。」

將傑農引入大陸中央、或許是這一切罪魁禍首的羅德里克祭司說道。

凱文默默地聽著他的話。

羅德里克用他那像鍋蓋一樣厚實的手指向了阿爾芒。

「阿爾芒，你應該察覺到了吧？」

因為是私下場合，羅德里克的語氣顯得格外輕鬆。

「……修女們的影響力變得異常強大。」

阿爾芒不僅單純地附和，還準確地指出了異常之處。

「以至於你願意伸出手去握住她們的手。」

啪。啪。

羅德里克讚歎地拍了兩下手。

「沒錯。她們的影響力確實大得驚人，幾乎讓人難以拒絕她們伸出的手。」

「我有個問題。」

靜靜聽著的紅皮膚魔法師凱文輕輕舉起手，插話道。

「請問吧，凱文教授。」

「我理解修女們的影響力增強了，也理解因此羅德里克殿下選擇修女作為隨從……但是，我不明白修女們是如何獲得那樣的影響力的。雖然修女們承擔了苦差事，但從結構上來說應該很困難吧。」

對於凱文尖銳的提問，羅德里克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是一個需要對細節了如指掌才能提出的問題。

果然，檔案館不是隨便派他來的。

「凱文教授說得對。從結構上來說確實很困難。即使修女們承擔了繁重的工作，她們也沒有參與決策的權利，而且也沒有人能替她們發聲。」

確實如此。修女們在帕特爾教中做了很多事，但她們既沒有發聲的渠道，也沒有能替她們說話的朋友。

修女們所面對的是除了人數之外一無所有的社會底層。除非聚集底層民眾發動起義，否則她們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不過，最近出現了很多替修女們發聲的朋友。這都歸功於一系列的事件。」

令人驚訝的是，這一系列事件竟然是治癒和安慰病患的行動。

這本就是修女們一直承擔的工作。唯一的區別在於對象的不同。

修女們原本面對的是社會底層，而非能夠為帕特爾教發聲的社會上層人士。

「在大陸中部，能夠在帕特爾教中發聲的階層中，零星傳播著一種來歷不明的疾病。」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這並非什麼值得宣揚的好事。這種疾病極為棘手，不僅醫生束手無策，連魔法師和祭司也無能為力。」

「看來修女們治好了他們。」

一語中的。凱文立刻抓住了重點。

「你理解得很快，真是太好了。其中有些人甚至被家人疏遠。他們就像除了錢一無所有的可惡老頭一樣……多虧了修女們，他們死裡逃生，真心感激並回報了修女們。近幾年來，修女們得以間接地發出自己的聲音。」

凱文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帕特爾教憑藉其獨特的政策，能夠在全球範圍內間接地發揮影響力，但反過來說，它也可能受到外界的影響。

影響力本來就是這樣的。

看似是單方面地給予，但實質上只是程度上的差異，接受也是雙向的。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就像殖民地的食物催生了番茄醬一樣，這是自然而必然的事情。

分散在各個國家和地區的祭司們也需要當地勢力的幫助，如果其中有人支持修女們，那麼祭司們也不得不尋求修女們的援助。

有得必有失。

「所以羅德里克殿下也保持著親密關係，以至於讓修女作為隨從嗎？」

「是的。強硬派的祭司們與修女們建立了這樣的關係，以擴大對外的影響力。作為他們的領導者，我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採取不同的行動，內部肯定會有非議。」

與羅德里克對立的阿爾芒替他解釋道。

這可以說是一個諷刺的場景。

溫和派的領袖為強硬派的領袖辯護。然而，事實並非完全如此。

雖然有些人因為路線不同而互相敵視，但也有一些人拋開分歧進行合作。

區別只在於路線是「目的」還是「手段」。阿爾芒和羅德里克更接近後者。

無論是溫和派還是強硬派，對他們來說，這些都只是對抗末日的手段而已。

所以，現在與梅林保持合作關係也是為了保護奧利弗。

「說實話，這有些出乎意料。」

聽完大致的解釋後，凱文突然說道。

即使身為魔法師，對帕特爾教高層的大祭司用這種語氣說話也不太合適，但羅德里克和阿爾芒並沒有在意。

當前情況的特殊性以及凱文作為檔案館代理人的身份，使這種態度被默許了。

正如證明這一點，羅德里克不僅沒有表現出不快，反而欣然回應。

「你說什麼？」

「想要利用傑農逃離末日的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凱文提到了［機械降神］。

這是帕特爾教內強硬派為逃離末日而秘密進行的項目，旨在人為製造天使之子。

羅德里克將傑農視為該項目的材料，而梅林將此事告訴了凱文。

「難道那個荒謬的計畫也是修女們慫恿的？」

「是的。」

羅德里克爽快地承認了。

凱文用傑農為他開啟的眼睛看穿了羅德里克的情感。

他是真心的。

「雖然不是我直接提出的議題，但我重新詮釋了末日論，煽動了一些樞機主教。那些被說服的樞機主教提出了議題，並將其作為強硬派的正式項目。而且我也相當認真地考慮過。」

真心話。

令人驚訝的是，羅德里克並沒有找借口推脫，而是承認，儘管修女們的狀況不容樂觀，但他對［機械降神］本身持肯定態度。

「這不是空談，而是有明確的手段和目標。最重要的是，面對末日的荒謬，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所以我對項目本身持肯定態度。無論動機或過程如何，只要結果好就行。」

這簡直是厚顏無恥的主張。但凱文卻無言以對。

既然他已經承認了自己所有的醜事，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儘管問題重重，但無論如何，眼前的這位祭司是為了對抗名為(終末)的災難而努力的人。他沒有選擇放棄。

僅憑這一點，也無法一味地指責他。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對修女們的關注減少了。一碼歸一碼。」

「所以，你找到了惡魔崇拜的痕迹？」

「算是運氣好吧。或者說，運氣不好？……因為覺得他來這裡可能會搞出什麼事情，所以我格外留意，結果正好撞上了。」

凱文在那一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說修女們實際上提出了以奧利弗為材料製造天使之子的［機械降神］計畫，那麼她們絕不會放過現在這個機會。

尤其是傑農此刻正在這座聖皇市的時候。

「而且我剛確認過，監察局也發動了襲擊，帶走了約安娜騎士。」

「約安娜……到底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確切的原因。重要的是現在情況緊急。做出這種無法承擔的事情，意味著他們不再打算隱藏了。也就是說，現在聖皇市國……不，聖皇廳正面臨一場無聲的危機。」

「……而且這是一場需要悄悄處理的危機。」

阿爾芒補充道。

正如他們所說。

雖然無法得知詳細內情，但修女們襲擊了聖皇時期的官方機構，這意味著她們在毫無後盾的情況下採取了行動，這暗示著聖皇廳內部可能發生了足以顛覆整個組織的大事。

然而，這件事也無法正式對外公布。

不僅時間緊迫，而且在這本就混亂的時局下，只會帶來更大的混亂。

無論怎麼想，情況只會變得更糟，而不會好轉。

「因此，無論成功與否，我的意見是我們必須自己解決這件事。失敗就是最壞的結果，即使成功了也可能無趣。你覺得可以嗎？」

「抱歉，但您為什麼要問這個？」

凱文向羅德里克反問道。

「您不是認為我們會接受，才請求支援的嗎？」

「……說實話，我確實認為阿爾芒會接受，所以才請求支援。檔案館也一樣。但是，凱文教授，我不確定您是否會接受。」

羅德里克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道。

「無論怎麼想，你都沒有出面的理由。即使你是檔案館的弟子、魔塔的法師，但終究是紅人……我不想發表歧視性言論，但你確實沒有理由積極介入此事吧？」

正如羅德里克所說，這雖然是帶有歧視性的言論，但同時也一針見血。

作為紅人的凱文，確實沒有理由積極介入此事。

檔案館的弟子、魔塔的教授等身份似乎足以成為參與的理由，但那是因為不了解紅人的處境才會這麼說。

更何況，如果知道凱文和梅林結為師徒的背景，這種疑問只會更加放大。

在任何人看來，凱文都是更適合站在期盼末日那一方的人。

對此，凱文開口說道。

「話是沒錯。我個人確實沒有理由插手這件事。」

凱文表示即使末日降臨也無所謂。

阿爾芒和羅德里克一言不發。與其說是體諒凱文，不如說現實就是如此。

考慮到紅人們所遭受的一切，末日似乎也並非全然壞事。

「不過，我現在是檔案館的弟子，也是魔塔的法師。我只專註於自己的職責。」

簡短而明確的話語。

從這句話中，羅德里克和阿爾芒讀出了凱文的決心。

一種簡單卻難以堅持的決心——不會因個人情感而忽視眼前的責任。

「能告訴我那些惡魔崇拜者在哪兒嗎？看起來時間不多了。」

羅德里克立刻攤開了地圖。那是一張盛世時期的城市地圖。

地圖中央有山丘和聖皇廳，周圍是巨大的公園、神殿、神學院、聖騎士學校等等。

羅德里克指向其中最外圍的一座大而破舊的建築——修道院。

「那是修道院的心臟——禮拜堂。現在這裡正在準備些什麼。約安娜大人也被帶到了這裡。」

「難道，是召喚惡魔？」

阿爾芒推測道。

青春、財富、力量、治療脫髮。惡魔崇拜者們想要的東西多種多樣，但如果是這種規模的事件，那就只能是召喚惡魔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召喚惡魔本身就已經夠糟糕了，考慮到這座城市裡還有傑農，情況就更不妙了。

這巧合未免太過微妙了。

然而，羅德里克在那樣的局勢下，只看到了他們力所能及的事。

「我們能夠低調調動的聖騎士，包括我和阿爾芒直屬的各有二十人，總共四十人。用這些人突襲修女會，阻止她們正在進行的事情。順便找出崇拜惡魔的證據，救出約安娜。」

「有計畫嗎？」

凱文問道。

「我打算通過修女會內部的秘密通道潛入中心區域，速戰速決。最穩妥的策略就是用實力快速壓制。」

羅德里克回答。巧的是，這也是凱文偏好的策略。

如果實力允許，這種方式變數最少，也最可靠。

「不過，這次我反對。」

「理由是什麼？」

「如果修女們真的是惡魔崇拜者，那麼她們一定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說不定她們正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呢。」

羅德里克沒有反駁。

這不僅僅是合理的猜測，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選擇了這個策略，因為就目前而言，這是最好的選擇。

換句話說，如果有更好的辦法，他們很樂意改變計畫。

「還有其他計畫嗎？」

羅德里克問道。就在凱文準備回答時。

吱呀……！

門外守衛的便裝聖騎士匆匆推門而入。

「殿下……！」

「發生什麼事了？」

「請……請移步外面……我有重要的事情稟報。」

看到聖騎士難以掩飾的慌亂神情，羅德里克、阿爾芒和凱文都跟著他走了出去。

然後，他們看到了……

聖騎士為何如此慌張。

雖小卻整潔有序的聖皇市居住區。位於其中心的十字路口噴泉。

本應流淌清澈泉水的噴泉，卻染上了紅色，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