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1. 修N們 (2)

「您來了嗎？」

宏偉的聖皇廳建築。

走進一側的大房間時，凱文迎接了他們。

他的弟子，黑髮紅膚。

剛從聖皇廳地下出來的梅林故作鎮定地回答。

「好吧……看你這麼高興的樣子，看來是有什麼要彙報的吧。」

「是的。」

一向不苟言笑的凱文這次也沒有對梅林的玩笑露出笑容，只是簡短而明確地回答。

不知為何，自己的弟子們似乎都與笑容無緣。

或許這也是一種命運，一種業力吧。

「唉，可憐的老人還要繼續被折磨……說吧」

梅林裝作疲憊的樣子呻吟著，坐到了椅子上。

事實上他確實很累，但正因如此更要裝作疲憊的樣子。這樣才能顯得沒事。

凱文像往常一樣回答了梅林的問題。

「首先，正如雅蕾莉所說，她已經前往蘭達了。」

「原來如此。」

梅林表現出了平淡的反應。

從聽說因為珀佩特蘭達遭受了巨大損失後，雅蕾莉已經表明了要回到蘭達的意願，因此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梅林也不會立刻採取什麼行動。

「請收下這個。」

儘管梅林反應冷淡，凱文還是以最初的態度遞過了一疊文件。

「這是關於魔塔受損的報告。」

嘩啦。嘩啦。嘩啦。梅林翻閱著文件。

正如凱文所說，文件中記錄了魔塔遭受的損失。

而且還相當詳細。

「無論屬於哪個學派，隸屬於魔塔的法師和學生都遭受了重大損失。尤其是領導層的原大師和大師。」

梅林點了點頭。

正如凱文所說，魔塔的損失非常嚴重，其中領導層的原大師和大師幾乎損失了一半。

再加上按照珀佩特的戰略，他們肯定會先攻擊那些積極反擊的人，所以實際損失肯定比這還要大。

這是魔塔歷史上空前的損失。

而凱文在這些損失中，收集到了這麼多報告並交給了梅林。

「是你要求的嗎？」

「是的，借用了師父您的名義。」

「幹得漂亮。」

梅林評價道。這不是諷刺，而是真心話。

他因為忙於奧利弗的事情而分心，凱文很好地填補了這個空缺。

借用名義可能會是個問題，但既然是梅林教他這麼處理的，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小小的謊言也是一種美德。

尤其是像凱文這樣的紅人，若不是他利用了檔案館的名字，我們也不可能獲取這麼多信息。

可以說是相當高明的手段了。

雖然凱文本人只是默默地繼續報告著。

「我再次重申，魔塔的損失極為慘重。整個組織都是如此。如果按照軍隊的標準，就算瓦解也不足為奇。」

「看起來確實如此。特別是領導層的空缺是致命的。稍有不慎，學派就可能分崩離析。」

「據說原大師蒂爾達也擔心這一點，所以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從外部補充人手。」

「緊急會議的話……？」

「在魔塔遭遇重大危機時，從原大師級到大師級以上的魔法師們會聚集在一起，快速做出關乎魔塔命運的重大決策。現在正是這種情況。」

熟知魔塔所有規定的凱文回答道。

「這原本是一條形同虛設的規定，但由於領導層出現大量空缺，才得以啟動。」

「我明白了……那麼，補充進來的人員是王國軍的隨軍魔法師們嗎？」

「是的。」

目前蘭達城駐紮了大量王國軍。

他們以防範逃入地下的亡靈大軍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為名駐紮於此。

當然，那支軍隊中也包括隨軍魔法師。

在魔塔領導層出現空缺的情況下，從外部引進人才的話，他們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凱文將整個情況一一彙報完畢。

「這樣一來，不僅是蘭達，連魔塔也落入了王室的影響之下。」

「總覺得有點可疑。」

「事實上確實可疑。」

凱文用他特有的堅定語氣說道，梅林也表示贊同。

由於珀佩特的襲擊，魔塔的領導層出現了空缺。

恰巧出現的王國軍輕而易舉地將其驅趕。

藉此機會，王國軍所屬的魔法師蒂爾達大量招募人才。

感覺一切都太過巧合了。

彷彿有人早已預見了這種局面。

雖然眼下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但梅林還是利用短暫的間隙，決定聽聽弟子的想法。

凱文回答道，答案出乎意料。

「我沒什麼興趣。」

「……是嗎？」

「是的，雖然有些可疑之處和一些推測性的假設，但我現在並不太感興趣。雖然我是魔塔教授，但我對魔塔並沒有太多感情。」

「……」

「而且，與眼前的情況相比，魔塔不過是小事一樁。」

凱文冷靜地分析了當前情況的優先順序。

這確實是一個客觀的評價，不愧是前去尋找奧利弗四分短杖的魔法師。

如果是在平時，魔塔里發生的事情無疑是一件大事，但現在並非如此。

與現在的處境相比，其他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想問一下，你和傑農的對話……還順利嗎？」

一向發音清晰、語氣堅定的凱文，罕見地顯得有些猶豫。

「……你在擔心嗎？」

「從各方面來看都令人擔憂呢。師父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

「……我的狀態確實不太好。」

梅林慢了一拍才回答，指了指自己纏滿繃帶的身體和蒙著繃帶的一隻眼睛。

這是為了攔住奧利弗而受的傷，連聖法也無法治癒。

「不過也不算太糟。你擔心我……說到這個，能幫我把那邊抽屜里的繃帶拿過來嗎？」

在梅林的請求下，凱文默默拿來了大量繃帶和能掩蓋氣味的香膏。

這是一次的分量。

「我要換繃帶了，能麻煩你暫時出去一下嗎？我比較害羞，讓人看到身體會不好意思。」

「需要幫忙嗎？」

梅林愣了一下。

「……抱歉，我是個有道德的人。不能和弟子有那樣的關係。」

「您是不是瘋了？」

梅林的玩笑話讓凱文回應道。

看到凱文的反應，梅林久違地感到滿足，不合年齡地咯咯笑了起來。凱文則準備離開房間。

凱文握住了門把手。

這時，梅林一邊解開繃帶，一邊不由自主地問道:

「……你還恨我嗎？」

凱文頓住了。

這句話讓凱文停下了腳步，屋內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固。

空氣停滯，尷尬的沉默充斥了整個房間，梅林心中湧起一陣遲來的悔意。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問出如此愚蠢而自私的問題。

啪嗒-！

或許，是因為那層層繃帶下隱藏的傷口吧。

如玻璃般碎裂的皮膚和崩塌的肉體。從縫隙間緩緩流出的鮮血。

隨著這鮮血，梅林的精神力和忍耐力似乎也在從體內流失。或者，只是他的死期已至。

「還不行啊……」

梅林看著自己的身體，這樣想著。然後試圖挽回自己的失誤。

「抱歉，我說錯話了。別在意，就這樣吧-」

「-我當然恨你。」

「……」

「餘生都會恨你。」

凱文打斷梅林的話，斬釘截鐵地說道。不留一絲餘地。

「是嗎。」

梅林只是如此回應。

沒有加上「理所當然」、「可惜」之類的贅述。因為他覺得自己連這樣說的資格都沒有。

「你出去吧-」

-咚咚。

梅林正在說話，凱文剛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門。

聽到聲音，梅林和凱文轉頭看向門，問是誰。

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阿爾芒。我有些話想和檔案館談談。」

阿爾芒大祭司。

他是大祭司中少有的聖騎士出身，是溫和派的領袖之一，也是加洛斯的宰相，是個傳奇人物。

這也難怪，他從聖騎士做起，成為了祭司階級中最高位的大祭司。

因此，他與檔案館的梅林也相識。

雖然他們曾經差點對立。

「紅公爵。」

「好久不見，檔案館。」

比如在吹笛人死後，來抓捕奧利弗的時候。

然而，諷刺的是，在帕特爾教的中心——聖皇廳，檔案員梅林和阿爾芒建立了合作關係。

這是為了保護奧利弗。原因在於，

「我們某種程度上認同檔案館的觀點。」

凱文離開後的房間。

只剩下兩人時，副主教坦率地說道:

「戴夫、傑農，無論如何，我認為不傷害奧利弗會更好。」

確實如此。在末日問題上持謹慎態度的阿爾芒，雖然逮捕了奧利弗，但從未想過要傷害他。他相信那樣做會給人類帶來更糟糕的結果。

「在這一點上，我一直很感激殿下。」

匆忙包紮好傷口並塗上香膏的梅林回答道。當然，他還補充了一句。

「要是完全沒有抓住他就更好了。」

「別說這種無稽之談。您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吧？有多少人目睹了他的所作所為。如果抓捕失敗，且不說帕特爾教的威信，巨大的混亂肯定會隨之而來。現在也已經夠混亂的了。」

阿爾芒在最後一句話中注入了感情。

事實上，帕特爾教目前相當一部分的行政力量都用於封鎖有關奧利弗的傳聞。

問題是投入的努力與效果相比微不足道。

「最重要的是，您知道他主動來到這邊吧？如果當初不是這樣，抓捕也是不可能的。」

阿爾芒意識到，不是奧利弗被抓住了，而是他主動被抓住了。

作為現役時期最優秀的聖騎士之一，他知道如果奧利弗試圖逃跑或傷害他們，那將是非常危險的。

他努力保護奧利弗的原因也源於此。

「但這也快到極限了。」

阿爾芒慢慢引出了正題。

「您應該知道，聖騎士們越來越傾向於殺死他。雖然知道這是個愚蠢的選擇，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為對他的恐懼和不安正在不斷加劇……很快，您就會知道他們會在哪裡釘下最後一顆釘子。」

「那是什麼？」

還沒等問完，阿爾芒就拿出了一張地圖。

這是一張被選中的國家權力地圖，上面畫著兩條線。

從大陸中央開始，一直延伸到大陸盡頭的兩條線。

梅林似乎明白了那條線意味著什麼。

「聽說吹笛人化作了塵埃而死，這是真的嗎？他只是用手指了一下。」

「是的。」

「現在，這種情況已經超越了國家和民族的界限。在這條線範圍內的人們。」

阿爾芒指著地圖上標出的兩條線。從大陸中央開始，一直延伸到大陸盡頭的兩條細長的線。

「這條線所經過的範圍內，所有人都化作了塵埃而死。」

「……全部嗎？」

「是的，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富人、窮人、平民、罪犯，無一例外。目擊這一奇異現象的城市和村莊的人們向神殿報告，我們才得以知曉。當然，其中也有一些村莊沒有報告。」

「為什麼沒有報告呢？」

「村子裡的人都化為塵土消失了。」

梅林一時語塞。

「我們派人去調查了。在善的範圍內，卻沒有任何消息傳來。我們的人去看了，發現整個村子都空無一人。建築、樹木都完好無損，但人卻不見了。」

阿爾芒說著，自己也顯得緊張害怕，梅林也感受到了恐懼。

只摧毀人，卻不破壞建築或自然物。

這讓人感受到一種難以想像的惡意。

「雖然在地圖上用這樣的線條表示可能讓人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但代入現實的話絕非如此。目前損失規模已經達到無法統計的程度……如果這條線的方向稍微偏離一點，經過加洛斯的首都或蘭達這樣的大城市，我甚至不敢想像後果。」

梅林表示同意。

如果奧利弗所指的手指指向了人口眾多的城市，那麼那種損失光是想像就足以成為一種罪惡。

而且，如果修道士們得知這一事實，他們的不安和恐懼將達到頂點。

以不殺死奧利弗他們自己可能會死的極端形式。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今天早上調查結束的時候。」

「你打算什麼時候公布？」

「這件事瞞不了多久。正如我之前所說，許多人已經化為塵埃消失，神殿方面也在調查。各國都在追查此事，媒體也嗅到了風聲。那些被他迷惑的樞機主教們很快也會知道真相。」

梅林理解了阿爾芒想要表達的意思。

他想要幫助檔案館，但為了在樞機主教之間保持信任，必須由他自己先揭露真相。

他明白了。

這終究是無法隱瞞的事實，如果繼續隱瞞，阿爾芒在樞機主教中的聲望將徹底崩塌，失去影響力也是必然的。

那反而會是最糟糕的局面。因此，他讓梅林在他保持沉默的期間，先找到解決方案。

問題是連梅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僅僅一個手勢就造成了橫跨大陸的傷亡，一個人真的能做什麼呢？

「我再說一遍，一旦這件事被公開，那些已經焦慮不安的紅衣主教們將陷入無法控制的恐懼中。他們將不顧任何權威，有些人甚至會不惜繞過法律程序，私下派遣刺客去殺死他。」

「你真的認為他們能殺得了他嗎？」

梅林不自覺地問道。不，他問出了早就想問的問題。

如果奧利弗什麼都不做，紅衣主教們能殺得了他嗎？

阿爾芒露出了苦笑。

「從理性的角度去接近這件事本身就是荒謬的。末日這種情況本身就是超出理性的。陷入恐懼的人們也是如此。對他們來說，比起什麼都不做，至少行動起來會好一些……您還好嗎？」

阿爾芒問道。

他感到一種與檔案館格格不入的愚蠢反應帶來的違和感。

梅林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迅速調整了狀態。

「抱歉，我大概是累了。」

「也是，您剛去地下見了他……有什麼進展嗎？與他的對話中？」

阿爾芒流露出隱隱的期待。

作為一國的宰相，他並非依賴運氣的人，但此刻他也不禁抱著一絲希望。

人類在面對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時，往往會產生這樣的心情。

面對那個問題，梅林回想起了與奧利弗的對話。

「我仍然能看到。包括您在內的所有人的罪惡，我都看得到。就像此刻正在發生一般栩栩如生。」

「我……做不到。」

奧利弗表達了拒絕的意思。

拒絕了梅林請求的慈悲與寬恕。

不是不能理解。能夠看到所有人的罪惡，又有誰能給予慈悲與寬恕呢？

即使猜測一下，那也是連神都難以做到的事情吧。

因為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問題。

不，也許寬恕談不上，但此刻或許正在給予慈悲也說不定。

沒有立刻懲罰人類，而是選擇忍耐，這或許就是在給予慈悲。

然而可笑的是，就在上面，無數人主張要殺死奧利弗。

阻止這一切的，矛盾的是，代表檔案館的梅林和兩位樞機主教的阿爾芒和羅德里克。

「嗯？」

「怎麼了？」

「怎麼好像少了一個人……羅德里克殿下去哪裡了？」

「他說有點事離開了。他說長期觀察的那些人有了反應，至於是什麼——」

-嗡嗡。嗡嗡。

在阿爾芒回答的過程中，傳來了一陣非常細微的振動聲。

普通人察覺不到的。

然而，作為樞機主教的阿爾芒和檔案館的梅林，能夠感知到那振動。

振動來自阿爾芒的懷裡。

阿爾芒從懷中掏出了隱藏的秘密通訊裝置。

那是個熟悉的東西。這也難怪，因為是梅林給的。

在合作調查奧利弗期間，判斷共享通訊設備會更好，因此分發的物品

這意味著現在可能發生了相當嚴重的事情。

難道，已經有人派刺客去奧利弗那裡了嗎？還是說祭司們串通一氣？

梅林的腦海中瞬間湧現出無數的猜測。

令人驚訝的是，通訊設備中傳出了足以推翻所有猜測的驚人消息。

［阿爾芒公。請悄悄帶著聖騎士們前來支援。在修道院發現了惡魔崇拜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