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4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80. 修N們 (1)

哐當——!!!

聖皇時期,聖騎士監察局地下傳來一聲巨響。

巨響的來源是鐵制桌子撞上牆壁後碎裂的聲音。

桌子撞上牆壁的原因是一位聖騎士狠狠擊打了桌子。

能夠將那沉重的鐵制桌子擊飛的,原本就只有聖騎士。

那麼,聖騎士為何要擊打桌子呢?

原因很簡單。眼前這位聖騎士……不,曾經是聖騎士的女子,就是原因。

為了隱藏黑魔法師,與他秘密相見,甚至為他背叛了聖騎士的誓言。更進一步,為了那個對神明不敬的女子。

「再說一遍。」

隸屬於監察局的聖騎士,同時也是負責約安娜的聖騎士,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彷彿在咀嚼每一個字。

約安娜按照他的要求重複了一遍。

「我說那是正確的。」

砰!

話音剛落,聖騎士便伸出手,一把掐住約安娜的脖子,將她狠狠地推向牆壁。

約安娜撞上牆壁,發出一聲巨響,牆面頓時裂開了一道縫隙。

由於這個空間是按照聖騎士的標準設計的,牆壁才只是裂開了一道縫隙,否則,整面牆恐怕早已坍塌。

「你說什麼?那是正確的?」

緊握著約安娜脖子的聖騎士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那聲音就像一隻憤怒的狗在咬人前發出的低吼。

「你竟敢,對黑魔法師視而不見,不僅偷偷與他見面,還站在他那邊褻瀆神明?」

咔啊啊啊……!

聖騎士掐住約安娜脖子的手越來越用力,她白皙的脖頸被緊緊勒住。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在這危急時刻,約安娜依然堅持自己的信念。

「我……是對副主教……做的……而不是對神……!」

聖騎士更加用力地掐住她的脖子,直視著約安娜的眼睛。

令人驚訝的是,約安娜的眼神比她在聖騎士學員時期更加清澈堅定。

彷彿為了證明這一點,約安娜毫不退縮地繼續說道。

「副主教和……神是……!請不要把兩者混為一談……!」

儘管,這番言論違背了聖騎士所受的教誨。

就在聖騎士因約安娜的改變而感到背叛和失望,準備加大手上的力道時——

——啪。

有人抓住了聖騎士的手腕。

與受到神祝福的聖騎士相比,這隻手顯得太過柔弱。

不是別人,正是修女的手。

這是一位發誓終生奉獻於神的女性之手。

「……黛拉修女?」

看到手的主人,聖騎士驚訝地喊出了修女的名字。

即便是聖騎士,也不可能知道所有修女的名字,但眼前的修女卻是個例外。這也難怪,因為她擔任羅德里克副主教隨從的角色。

「這裡怎麼會……?」

聖騎士一看到修女就驚訝地表達了疑問。

這裡是聖騎士監察局。雖然不是修女不能出入的地方,但也不是可以隨意進入的場所。

尤其是在審訊某人的時候。

聖騎士望向監視用的魔法鏡,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或許,在魔法鏡的另一端觀察情況的聖騎士,也會聳聳肩表示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修女說道:

「是我擅自進來的,請不要對在外面的人生氣。」

黛拉以難以置信的自信語氣說道,彷彿她是一位肩負奉獻與服務的修女。

如果心不在焉地聽,很容易就會信以為真。

但在黛拉面前的聖騎士,是曾在監察局任職多年的老手,是守護這座聖城數十年的聖騎士,也是教導過無數聖騎士的人物。

其中也包括約安娜,

因此,聖騎士並未輕易相信,而是要求修女解釋為何會突然出現在聖騎士監察局這種異常情況。

「……難道是羅德里克殿下派您來的?」

這是個簡單但很好的問題。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只需聯繫樞機主教確認即可。

該怎麼說呢?最近感覺修女們的越權行為微妙地嚴重了。雖然理解她們承擔了帕特爾教的苦差事,但還是覺得有點過分了。

已經到了讓人懷疑她們動機的程度。

修女回答了聖騎士的提問。

「不,我是自願來的。」

聖騎士再次看向魔鏡。

修女獨自前來,難道這裡的防線已經被突破了嗎?即便她作為羅德里克祭司的隨從,背靠其權勢,這樣做也是不妥的。

「不過,我確實也是以殿下的隨從身份來的。」

「抱歉,這是什麼意思?」

「隨從有時也需要自行判斷行動。其中也有必須做上司不能知道的事情的情況。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聖騎士明白她的意思了。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必要但骯髒的工作。

這裡的聖騎士監察局就是其中之一。

「能請您再具體說明一下嗎?」

「很抱歉。具體內容……目前我只能告訴您,那位大人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修女瞥了一眼氣喘吁吁、正在調整呼吸的約安娜。

聖騎士在考慮是否要答應修女的請求。

說實話,這個請求並不算太奇怪。雖然不清楚具體內容,但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情況非常敏感。

副主教們已經連續幾天在進行秘密會談了。

順便說一句,會談的主題是關於被稱為「那個存在」的黑魔法師。

數百年來被帕特爾教排斥的殺害吹笛人的黑魔法師,更進一步說,或許與惡魔,甚至末日有所關聯的黑魔法師。

雖然親眼未見難以置信,但從坊間流傳的可怕謠言和聖皇時局中瀰漫的微妙緊張感來看,似乎並非空穴來風。

對約安娜的處置也是其中一例……

最重要的是,黛拉修女的話相當有說服力。

為了實現崇高的理想,總需要有人甘願蒙受污名,而她作為隨行人員兼修女,承擔這樣的角色一點也不奇怪。

因為在這聖皇市國中,沒有人不知道羅德里克祭司長和修女團的合作關係。

而且在這個聖騎士監察局裡,有許多支持羅德里克的人。

就連聖騎士本人也是如此。

最終,聖騎士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決定遵從修女的意願。

從原則上來說是不允許的,但他認為只是短暫的時間應該沒有問題。

「謝謝您。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能單獨談談嗎?」

意思是希望在沒有他人監視的情況下單獨交談。

聖騎士接受了這個請求。

「我不能給您太多時間。」

「那樣就足夠了。」

「而且我也想知道你們會談些什麼。」

「我會告訴您的,我保證。」

聖騎士順從地離開了,遵守了黛拉修女的承諾。

不僅僅是離開了這個審訊室,甚至退到了監視牆的另一邊。

就這樣,約安娜和黛拉修女單獨留在了房間里。

「好久不見了,騎士大人。」

修女黛拉微笑著向約安娜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修女。」

被聖騎士掐住脖子、撞到牆上的約安娜,恭敬地回應了修女的問候,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的腿微微顫抖,似乎還未從身體的衝擊中恢複過來。

修女沒有錯過這一幕。

「您還好嗎?」

這真的是在問她是否還好嗎?

約安娜一邊想著,一邊回答道:

「我沒事,您不必擔心。」

「……」

「只是有點疲憊,不用在意。」

「那就好。我還以為您是在擔心別人呢。」

約安娜愣了一下。

儘管因長時間的審訊和對奧利弗的擔憂而感到身心俱疲,但還沒到疲憊得聽不出話中帶刺的程度。

變得更加警覺的約安娜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該不會是,神父和聖騎士的策略吧?」

神父和聖騎士的策略。

這是聖騎士們常用的審訊方法之一。

由嚴厲的聖騎士進行高強度審訊,耗盡調查對象的精力後,再由仁慈的神父安撫和安慰他,從而打開他的心扉獲取信息。

令人驚訝的是,儘管這種手法老套,卻仍有許多人會上當。

黛拉修女笑了。

「您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不過,並非如此,請不必擔心。您也知道,我們不會因為這種事被派來的。」

修女自嘲地說道,約安娜無法否認。

因為那是聖騎士和祭司的職責。

修女們的使命是奉獻和服務。

這是帕特爾教漫長歷史中確立的、不成文的潛規則。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必須如此,但所有人都遵循著這個規則。

祭司在最上層指揮,

聖騎士在中間維持秩序,

而修女則在最底層服務。

「所以您不必太過戒備。其實我來這裡也有一部分是出於個人的好奇心。」

「……好奇心?」

「是的,是對約安娜騎士您的好奇。」

約安娜看著修女的臉。她的話似乎並不完全是謊言。

雖然不明白她為何會對自己產生好奇心,

但幸運的是,修女很快就自己解釋了原因。

「因為您是以女性的身份成為聖騎士的人啊。」

「啊……」

約安娜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驚嘆。

如果確實是因為那個原因,那倒也有可能。

「您也知道,女性成為聖騎士是很少見的情況。」

「我不否認這一點。」

約安娜承認道。

以女性的身份成為聖騎士確實很困難。

雖然並非不可能,但需要比普通男性更出色的天賦,以及付出更多的努力。

因此,女性聖騎士大多被稱為天才,評價也普遍較高。

就像約安娜一樣。

「但其他聖騎士卻侮辱您,甚至掐住您的脖子。」

修女略帶遺憾地低語道,話語中甚至能感受到對聖騎士的微妙指責。

「從那位大人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情有可原的情況。」

「哦,您這是在為剛才威脅您的人辯護嗎?」

「與其說是辯護,不如說是理解更貼切。」

「理解?」

「是的,如您所知,大多數聖騎士從小就被教導作為聖騎士應有的心態和精神。」

約安娜解釋道。

關於聖騎士接受的教育過程。

正如她所說,聖騎士從小就被培養。

通過遍布大陸的神殿祭司們選拔有天賦的孩子,在聖皇市國這裡進行教育和訓練。

年齡小的七八歲,大的也不超過十三歲。

都是在價值觀完全形成之前的幼童狀態。

從那時起,孩子們就接受了嚴格的……在某些人看來甚至是殘酷的訓練。

以聖法的治癒力為基礎,像鍛造一樣錘鍊身體,接受忍受痛苦的訓練。

在那裡,作為聖騎士所必需的偵查方法、戰略、戰術、教養等也無一遺漏地接受了教育。

從日出到日落,沒有一刻休息。

但在其中,最為徹底的教育是精神教育。

聖騎士是保護人類的盾牌,是維持人類秩序的光榮權杖。而揮舞這盾牌與權杖的,是代神引領人類的聖皇廳。

從聖騎士學員入學到成為聖騎士,沒有一天不在接受這樣的教育。

近乎洗腦的程度,但大多數聖騎士甚至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或許,如果約安娜沒有遇見奧利弗,她也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為什麼不能解釋經典呢?」

「如果不能自己思考和判斷,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會歸還經書。它對我已經不再需要了。」

然而,約安娜遇見奧利弗後,明顯意識到了這一事實,並因此能夠理解。

聖騎士們視為第二信仰的價值觀,是聖皇廳單方面灌輸的。

所以,她能夠理解那位掐住她脖子的聖騎士的行為。

因為作為聖騎士的第二信仰被否定,幾乎等同於人生被否定。

約安娜也曾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所以我能理解。因為我也是如此。」

聽完約安娜的解釋,修女開口說道。

「是的,我想我明白那種感覺。其實我也曾夢想成為聖騎士。」

這意外的告白讓約安娜愣住了。

夢想成為聖騎士嗎?

「當然,在進入聖騎士學校之前,我的才能被認為不適合而轉去了修道院。但這並不壞。雖然形式不同,但都是在為神服務。」

「您很優秀。」

「但因為那段過去,我既羨慕約安娜騎士,又無法理解。」

「……」

「為了一個黑魔法師,竟然願意失去聖騎士的職位。」

「……那個黑魔法師為了拯救孩子們,與吹笛人以命相搏。」

約安娜想起了因吹笛人而顫抖不安的奧利弗。

「您能看看這個嗎?」

他說著,舉起了自己顫抖的手。

令人驚訝的是,他也會因恐懼而顫抖。他本可以逃離眼前的困境。然而,他並未離去。

他通過祈禱尋求勇氣,向前邁進,與那吹笛人搏鬥。

只為拯救那些孩子。

然而,他所得到的不過是可怕的暴力和孩子們驚恐的目光,以及他所擔憂的最糟糕的局面。

約安娜的耳邊迴響起惡魔曾經的話語。

「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誰吧?……你能承受得了真相嗎?」

那與真相一同燃燒殆盡的人。

約安娜回想起當時的記憶,感受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傷。

對命運這種殘酷的不公。

奧利弗只是生來就背負著這樣的命運。即使如此,他仍然試圖幫助他人。

看到自己和其他的聖騎士們隨意評判奧利弗,約安娜再也無法忍受。

如果連自己這個從惡魔那裡聽到真相的人也對他視而不見,那豈不是太可悲了嗎?

「我也知道他的努力。從飛艇事件開始我就一直在關注他。即便如此,那難道不是錯誤的行為嗎?您應該知道帕特爾教的規則吧。」

約安娜以沉默表示贊同。

她知道帕特爾教掌控著真實神力的絕對規則。

這種力量和規則塑造了聖騎士們的盲目信仰,並在許多國家建立了秩序。

「我們修女們的奉獻也源於此。憑藉真實存在的神的力量……如果騎士大人您繼續不合作,孩子們可能會受到不利影響。」

修女戳中了約安娜的痛處。

約安娜被燒毀的家。

但孩子們還活著,並且在這個繁榮的城市裡。

以愛、寬容和寬恕為美德的帕特爾教自然會照顧孩子們,但這並不能保證會一直持續下去。

過去對阿魯克孤兒院的資助被削減就是證明。

然而,現在的情況比那時更糟。

因為現在既沒有家,也沒有保護者了。

「如果您願意合作,我們會負責照顧孩子們。」

「……您是來說服我的。」

「請回答我的問題。您確實被那個存在用黑魔法控制了嗎?」

約安娜閉上了眼睛。與此同時,弟弟妹妹們的臉龐一個接一個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雖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他們是在同一所孤兒院長大、因神的旨意而結緣的弟弟妹妹們。

約安娜回想起所有弟弟妹妹的面容後,開口說道。

「不,這是我的意志。」

「您還好嗎?」

「我不能再用弟弟妹妹們當擋箭牌繼續犯下罪孽了。我的決心不會改變,如果沒什麼事的話,請回吧。」

「呵呵……」

聽到約安娜的決心,修女輕輕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寒意。約安娜再次看向修女,修女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真是太好了。您的意志如此堅定。」

「……?」

「其實我來這裡最大的原因,既不是對騎士您的好奇,也不是為了說服您。」

吱呀……

「您的故事還沒講完嗎?」

讓出座位的聖騎士似乎覺得時間到了,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修女沒有理會那位聖騎士,而是繼續凝視著約安娜,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來這裡最大的原因,是為了遵循神的旨意。」

「呃……?」

不知是聖騎士還是約安娜,下意識地發出了疑問。

修女似乎覺得是誰問的並不重要,便回答道:

「是為了迎接真正的王子,這是神的旨意。」

噗嗤—!

就在那一瞬間,傳來了鋒利的金屬刺穿堅硬肉體的聲音。

從推門而入的聖騎士背後,刺出了一把劍刃。

令人驚訝的是,那把劍是聖騎士們常用的劍。

一名聖騎士刺穿了另一名聖騎士的背部。

「什、什麼,到底- 呃啊!!」

「呃啊……!」

「等等! 你瘋了嗎?! ! 這是什-!」

隨後,從打開的門後傳來劍刃碰撞的聲音和慘叫聲,接著一名聖騎士穿牆而出。

一名聖騎士的腹部被另一名聖騎士刺穿。

在那不可思議的混亂背景下,修女站起身說道。

「請隨我們一同前往,迎接真正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