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76. 告解 (1)

擁有眾多殖民地的世界最強國家聯合王國。

諷刺的是,這個聯合王國最大最富有的城市是不受王室和中央議會控制的自由都市蘭達。

正如其別名所言。

除此之外,蘭達還有許多別名。

大都市、機遇之城、金錢多到泛濫的城市、暴力與財富之城、窮人與富人之城、無法之城等等。

其中既有美譽,也不乏惡名。

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

即便是討厭蘭達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它的富庶,但它的缺點同樣明顯。

作為一個吞噬了無數村鎮才發展起來的城市,蘭達人口眾多,供求法則下人命被輕視的思想悄然蔓延。

不僅是把人當作螺絲釘的工廠主,就連社會底層的窮苦大眾也是如此。

來到蘭達的人大多不是為了平等地生活,而是為了成為富人。

因此這座城市充滿了活力,但與此同時,不擇手段追求財富的人也越來越多。

騙子、黑幫、打手、黑魔法師、傭兵等等。

正因如此,這些人在城市裡一年到頭都在橫行霸道,造成了無數的受害者。

儘管如此,治理蘭達的市議會只要蘭達的安全不受到威脅,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以蘭達的自由信念為借口。

因此,在蘭達之外,人們將蘭達描述為一個墮落的城市。

據說這裡缺乏諸如騎士精神、端莊、寬容、義務、責任等道德和倫理。

當然,那些譴責蘭達的城市,在工人罷工時也會僱傭粉紅男用機槍掃射……

無論如何,這裡重要的是蘭達是一個富有但墮落的城市,儘管如此,蘭達市民仍然以蘭達為榮。

正如第一個別名自由都市所暗示的那樣,居住在這座城市的人們都認為自己是真正的自由人。

正如這一點所證明的,蘭達自誕生以來就沒有受到王室或中央議會的干涉,也沒有受到任何外部勢力的侵犯。

然而,過去幾十年積累的這段值得驕傲的歷史,現在正被無情地打破。

「哈哈哈-!! 準備裝彈!!!」

被從地下湧出的亡靈大軍打破。

一名穿著幾十年前貴族或軍官制服的將軍——屍體人偶騎在殭屍戰馬上揮舞著劍喊道。

在他的命令下,亡靈大軍發出怪叫並開始行動。

「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

殭屍士兵們發出特有的嗚咽聲,開始裝填巨炮。

那巨炮彷彿是用活生生的巨人改造而成。

炮口處有著巨大的嘴唇和牙齒,炮身上方的鼻孔和眼球像貝殼一樣蠕動著。

這是一門用黑魔法鑄造的大炮。

「開火!!」

裝填完畢後,將軍-屍體人偶下達了命令。

殭屍士兵刺向巨炮的眼球。

嗚哦哦哦哦哦-!!

巨人發出慘叫,口中噴出火焰,從它的嘴裡發射出一顆由數十名活人揉成的巨大肉彈。

炮彈撞擊在行政區劃的魔力屏障上。

伴隨著數十人的臨終慘叫,炮彈爆炸,粉碎了魔力屏障。

「嗚哦哦哦哦哦!!!!」

「咕嚕嚕……啊啊啊啊!」

「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

隨著城牆倒塌,以四足行走形態的傀儡屍體人偶為首,手持步槍、長劍、斧頭、菜刀的殭屍們蜂擁而入。

對此,裝備了各種最新式武器和魔法武器的蘭達防衛軍則布陣防禦。

「守住防線!」

「不,不行了!」

當然,這並不順利。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蘭達防衛軍終究是為了對付同類而組建的組織。

他們並非為了對抗感受不到痛苦、不畏懼死亡的亡靈而建立的軍隊。

不,世上沒有任何軍隊是為了對抗亡靈而建立的。

沒有哪個勢力會把有限的資源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擁有這樣一支軍隊的'個人'同樣難以想像。

這是常識。

然而,未能考慮常識之外的代價太大了。

城市建立後,從未允許任何人入侵的蘭達首次允許了入侵。

即使使用了軍隊儲備的聖法物品,也無法阻擋亡靈軍隊的推進,這就是證據。

即使使用聖法消滅,無窮無盡的數量立刻填補了空缺。

用更強大的武裝和更強大的屍體人偶。

而蘭達聖騎士分部和魔塔也不例外。

使用神賜之力的聖騎士們,儘管有黑魔法與聖法的相剋關係,仍被殭屍軍隊的壓倒性數量所困,無法前去支援。

無論多麼強大,身體畢竟只有一個。因此,守護聖騎士支部和神殿已是極限。

殭屍軍隊似乎也明白這一點,並未發動超出一定程度的攻勢,只是牽制住了聖騎士的腳步。

考慮到對方有意操縱戰局,實際上他們已經處於下風。

然而,與魔塔相比,這已是相當不錯的局面了。

與統治蘭達的市議會平起平坐的魔塔,如今正遭受著比任何組織都要嚴重的損失。

彷彿在印證這一點……

「元素大師!冠位師閣下——呃啊!」

魔塔內的核心人物接連倒下,大師、冠位師師無一倖免。

即便啟動了自身的防禦系統,殭屍軍隊仍如洞悉魔塔的處境一般,不斷入侵併襲擊學生和普通魔法師。

每當原大師和大師出面對抗殭屍大軍時,屍體人偶們總會突然出現進行攔截,奪走生命或造成同等程度的傷害。

元素學派中以實力聞名的雷神學派的原大師托馬斯·尼爾森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魔塔的長老,同時也是檔案館同期的高強魔法師,在屍體人偶們銳利的偷襲圍攻下,還沒來得及發揮實力就受了傷。

彷彿數十年前就開始準備一般。

其他人則更加嚴重。

大多數人因未能及時應對屍體人偶的偷襲而倒下,只有少數憑藉天賦、後天的努力和經驗才得以從危機中脫身。

咚!咚!咚!

就在那之後,似乎經過分析,新的組合——屍體人偶與傀儡-屍體人偶的聯合攻擊讓他摔倒在地。

這是屍體人偶的高性能、龐大的數量與縝密的戰略完美結合的結果。

魔塔的領導者與高層幹部們,與他們的地位不相稱地,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不確定是魔塔的名聲虛有其表,還是珀佩特的力量超乎想像,但在這形成的戰力空白中,殭屍軍隊被投入,給整個魔塔造成了巨大的損害。

以這種勢頭,再持續幾個小時,即便是'全滅'這個詞出現也不足為奇。

就這樣,聯合王國最大的城市,人類歷史上最繁榮的城市,向死者展示了它的底層。

但有趣的是,這可怕戰場的最中心地帶,既不是被殭屍軍隊壓迫的蘭達行政區,也不是被屍體人偶屠殺的魔塔。

而是蘭達最貧困的W區。

「哈啊……哈啊……果然體力活不適合我這種知識分子。」

黑魔法師匠人伊萬說道。

他身後站著由創造系黑魔法製造的巨大巨人黑魔法師,

一隻手中握著操控豆莖的木棒,另一隻手中則環繞著如鎖鏈般的大量情感、魔力和生命力,攪動著空氣。

那姿態並非虛張聲勢,伊萬面前散落著六具破碎的檔案館-屍體人偶。

即使考慮到檔案館只剩下殘火,這也已經是相當出色的戰績。

面對這樣的伊萬,珀佩特說道。

借著尚未破碎、仍保持著全力的檔案館-屍體人偶們的口。

「看你還能開玩笑……」

「看來還……」

「還能活得下去啊。」

「無論何時都不失去快樂,這是我的信條。因為這才是人該有的生活……雖然你可能不太理解。」

伊萬喘著粗氣,微笑著回答道。

「是啊,我……」

「不太明白……」

「那邊也是……」

「應該是一樣的吧……」

「雖然一樣。」

珀佩特藉助幾具屍體人偶的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了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伴隨著尖叫,轉頭一看,伊萬的身影映入眼帘。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托洛繆露出了繃帶下隱藏的巨大罪人之軀,以及用錐子般的刀從上至下刺穿巴托洛繆的紅衣人。

「這真是……」

伊萬感嘆道。

在大災難中身體扭曲的巴托洛繆,擁有與他那可怕外表相稱的力量。

散落在伊萬面前的屍體人偶就是證明。

然而,這樣的他卻輕易地被那紅衣人刺中並制服。

「……斑駁褪色的皮膚,薊花冠,用罪人鑄造的錐形刀,人皮製成的鞋子、腰帶、項鏈……傳聞中的白鳥教團新任王子候選人之一。」

「也是唯一的王子候選人。」

企圖利用末日的珀佩特補充道。

伊萬笑了。

「哈!你不覺得這很蠢嗎……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可能的事情……」

「那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能否達成目的……」

「僅此而已。」

「……你膽子真大。」

「現在……」

「你……」

「打算怎麼辦?」

檔案館-屍體人偶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那裡站著被加工成屍體人偶的肉鋪廚師的妹妹格蕾特。

她利用體內的地獄之力,獨自一人壓制了氣勢洶洶的開發反對委員會和豆城的兵力。

雖然感到驚訝,但也沒有那麼意外。

對於數百年來為了唯一目標而忍耐和準備的珀佩特來說,偷走格蕾特的屍體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真正令人驚訝的是——

「——你是怎麼收集到這麼多檔案館的屍體的?」

伊萬問出了他真正好奇的問題。

「大多數檔案館為了防止這種情況,都會把屍體徹底隱藏或直接火化……我借了些錢才知道的。尤其是這傢伙,我還親眼看著他被火化的。」

伊萬用木棍戳了戳破碎的屍體人偶—檔案館。

「只要有一點種子,修復肉體並不難。難的是內容物,而不是軀殼。」

珀佩特說道,只要有一點細胞,重塑完整的肉體根本不算什麼。

這聽起來很荒謬,但也不完全是錯的。

至少從珀佩特的角度來看是這樣。

最終,雖然創造肉體成功了,但內容物——靈魂的創造卻失敗了。

「最重要的是,我最近讀了一篇非常有幫助的論文,題目是《血魔法與生命魔法結合下的身體與器官重建與移植》。」

「哦,你竟然說到這個份上,真是親切啊。多虧了你,我才能喘口氣。」

「沒關係……」

「我也需要時間準備……」

「只是需要的東西而已……」

緊接著,檔案館-屍體人偶們舉起手,在伊萬的頭頂展開了多重的魔法陣。

這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疊加,而是填補不足、相互反應的化學結合。

在伊萬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重疊的魔法陣中重力消失,固定住了伊萬的身體,接著異質的純白光芒爆發,像地面一樣將伊萬吞噬。

超越燃燒與破壞,近乎於湮滅的威力。

但令人驚訝的是,伊萬不僅抵消了那光芒,還對檔案館-屍體人偶進行了反擊,摧毀了部分個體。

不過代價是不得不一次性消耗大量借據。

「……這遊戲真他媽操蛋。」

「多謝誇獎。我注重效果。話說你還好嗎?笑容漸漸消失了。」

「還好……我還有必殺技沒用呢。」

「我很好奇你那股傲氣能撐多久。即便擺脫了世間的束縛,終究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這麼小看我真是令人遺憾啊,你以為我的信用額度會跌到這種程度嗎?」

伊萬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再次拿出了一大堆借據。

就在伊萬準備撕毀那些借據的時候。

「如果把這些都消費掉,就再也無法在這個世界上立足了吧。想撕就撕吧,看來也到達不了檔案館的程度。」

珀佩特以一副早已瞭然於胸的語氣說道。

伊萬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停下了動作。

乘著這股氣勢,珀佩特大聲喊道。

「坎特院長!」

珀佩特呼喚著坎特。

就在伊萬與珀佩特和檔案館相撞的瞬間,坎特巧妙地消失了。

想必,他是利用了連珀佩特都難以察覺的奇物,藏身於這附近。

伊萬和巴塞洛繆本打算偷偷帶走,是珀佩特阻止了他們。

那麼,隱藏身形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珀佩特對著可能在某個地方聽著的坎特說道。

雖然感覺不到動靜,但珀佩特的直覺告訴他,坎特正在聽著。

「我剛才的提議依然有效。暫時出來協助我。這樣就能阻止針對蘭達的血腥事件發生。」

「別聽他的話。那傢伙在虛張聲勢——」

「——但是,如果你不出來,一直躲著直到伊萬用光借條,我向你保證!我會殺死這座城市的一半人口。不是全部,就正好一半。」

珀佩特再次威脅道。

就像他說要殺死W區所有人時一樣。不過,這次有些不同。

範圍擴大到了整個蘭達地區,而人數從全部減少到了一半。

但最大的區別在於是否真心。

之前的威脅也足夠真心,但這次的威脅展現出了超越真心的意志。

一種即使得到想要的也不會停止的意志。

「當伊萬用完所有借條」這一限制成為了依據,結果躲在一邊的坎特摘下了那頂奇怪的帽子,露出了真容。

「喂……」

伊萬試圖叫住坎特,但很快就放棄了。

因為他看到坎特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一點,他也心知肚明。

如果繼續這樣拖延時間,蘭達的許多人可能會死去。

這些人中可能有陌生人,也可能有認識的人。或者,是認識的人的朋友。又或者,是朋友的朋友。

坎特為了他們而站了出來。

當目標再次出現在眼前時,珀佩特沉默地注視著他,周圍的空氣也隨之充滿了緊張感,聲音也變得寂靜。

當一個屍體人偶走到坎特面前時,坎特開口了。

「首先,請放走這裡的人們。」

在這裡的人們不是別人,正是被伊萬、巴索洛繆和格蕾特製服的開發反對委員會以及豆城的支援軍。

珀佩特沒有回答,坎特再次說道。

「您一直尋求我的合作,想必是需要我的意志力。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請接受我的請求吧。就當是預付款。」

這次似乎奏效了,珀佩特轉過頭,向紅人和格蕾特使了個眼色。

他們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遵從了珀佩特的意思。

因一人之力,眾人得以保全性命,珀佩特伸出手,似乎要接過什麼東西。

坎特也伸出手來。

就在兩手即將相握的瞬間,坎特再次問道。

「……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你還真是貪心啊。」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什麼?」

「奧利弗……你會傷害那個孩子嗎?」

珀佩特露出了一絲微笑。

「比起這座城市的安危……你更擔心他的安全啊。」

坎特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那種事……我並不討厭。雖然不合理,但我不討厭……請不要擔心。這只是為了確保他能遵守與我的約定而採取的安全措施而已。」

坎特望向珀佩特。準確地說,是珀佩特操縱的屍體人偶。

沒有黑魔法師眼睛的坎特無法判斷他是在說真話還是謊話,但凝視良久後,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彷彿,在握手一般。

「我也想問一個問題。」

「……是什麼呢?」

「你曾經犯過罪嗎?可怕的罪行。」

「……有的。」

「是什麼呢?」

「敲詐、脅迫、暴力、勒索、謀殺等等。各種罪行。」

坎特坦率地列舉了自己在昔日房地產熱潮時期犯下的罪行。

那份罪惡雖然帶給了他夢寐以求的財富與成就,但同時也奪走了他的家人。

讀懂了真相的珀佩特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幸好如此。越是罪人,效果就越好。」

還沒等坎特問是什麼效果,珀佩特就拔出腰後的短劍,勐地刺向坎特的側腹。從下往上。

噗呲——!

隨著坎特的血液一起,他的體溫也在流失,坎特跪倒在地,在他逐漸模煳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匹馬。

那是一匹有著濃密鬃毛和尾巴的黑馬。

那匹馬向坎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