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2. 最黑暗的時刻 (6)

檔案館(Archive)。

正如其名，檔案館收集、編寫並保存了各個時代的無數記錄。

足足跨越了千年以上的歲月。

因此，時至今日，檔案館所擁有的書籍和記錄已近乎無限，多到無法計數。

然而，即便是那無邊無際的無限，也有其開端。

梅林翻開了檔案館保存的第一本、也是歷史最悠久的書籍。

［第0章 檔案］

檔案是初代檔案館親自撰寫的書籍，它創造了存在的概念。

這本書中包含了檔案館的真正使命以及完成這一使命所需的力量。

梅林打開了這本被封存千年的書，將初代檔案館所蘊含的力量注入自己的身體。

這是一種比任何檔案館都要強大的力量，但也是任何檔案館都不願使用的力量。

梅林利用這股力量修復了與空間一同破碎的肉體，並將周圍的人轉移到了人類無法感知的時間縫隙中的安全地帶。

這樣一來，周圍的安全就得到了保障。

確認了這一點後，梅林推開了剛剛破殼而出、尚未適應格位的奧利弗。

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笨拙的奧利弗被推開了。

梅林趁機使用了檔案館的權能，撕裂了天空，從縫隙中召喚出了海水。

藍色的天空被藍色的天海覆蓋。

梅林從虛空中取出自己的書，撕下了一頁。

那是記錄著過去被捕獲的海怪利維坦的頁面。

將這一頁投向天海後，梅林將利維坦再次從世間召喚出來。

被梅林分成頭、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海怪從頁面中浮現。

幾乎如同屍體一般。

然而，梅林施展了初代檔案館的權能，不僅修復了利維坦的軀體，還賦予了它新的生命。

就在那一刻，面對大地的天空之海中掀起了漩渦，從中躍出了一隻青玉色的海怪，利維坦，它張開巨大的嘴巴朝向大地。

它的嘴巴如此巨大，以至於連整體的輪廓都無法盡收眼底。

超越了人類認知的規模。

僅僅這個大小就足以引發恐懼，而奧利弗的頭髮已經變得雪白，他只是站在原地，凝視著這一切。

用那如同看不見底的深淵般的眼睛。

當利維坦張開嘴巴準備吞噬奧利弗時，被陰影覆蓋的大地波動，有什麼東西躍了出來。

是一條龍。

有著如火般赤紅的眼睛和巨大的嘴巴，密集的暗紅色鱗片，如山般龐大的身軀和翅膀的龍。

他曾是人肉廚師。

他以比梅林記憶中更為龐大、強壯的姿態出現，向利維坦張開了巨大的口器。

利維坦與化身為龍的人肉廚師在各自的領域——天海與大地之間發生了碰撞。

那時產生的衝擊波擴散開來，空間扭曲，海洋與大地隨之變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在扭曲的風暴中，海中的怪物與陸地的怪物互相向對方露出了獠牙。

每當怪物們試圖撕咬彼此時，大地與海洋都會裂開，引發海嘯與山崩。

破壞與創造同時發生，宛如神話故事中的景象。

在那景象中，利維坦與化身為龍的人肉廚師毫不退讓地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當利維坦張開巨口時，化身為龍的人肉廚師豎起爪子揮舞。

人肉廚師巨大而漆黑的爪子撕裂了利維坦的青玉色鱗片。

於是，利維坦掀起巨大的海嘯猛烈撞擊人肉廚師，使其失去平衡，隨後生成多個水龍捲抓住了人肉廚師的脖子和身軀。

被大海束縛的人肉廚師發出凄厲的尖叫反抗，從巨大的口中噴出鮮紅的火焰波浪，將水龍捲燒盡。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伴隨著刺耳的尖銳聲響，高溫蒸汽瞬間升起，將利維坦和人肉廚師吞噬。

光是靠近就能烤熟血肉、灼燒氣管的高溫，絕非人類能夠承受的程度。

但在那蒸汽之中，隱約可見數個身影。

那些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吹笛人的亡者大軍。

他們突破了天崩地裂的戰場，攀上了化身為龍的人肉廚師的身軀。

即便擁有不死之身，這也是難以理解的瘋狂之舉。

「啊……安息……安息……！」

「呃啊啊啊……！！」

「求、求求您救贖……啊啊……」

然而，他們之所以做出如此瘋狂之舉，正是為了尋求安息。

為了從背信棄義的奧利弗那裡獲得安息，吹笛人。

為了那份安息，他們縱身躍入彷彿能將身體撕裂的戰場，向著盤踞在利維坦頭頂的梅林靠近。

與尚未適應新境界的奧利弗戰鬥的梅林。

「啊啊啊啊啊——！」

亡者們發出凄厲的尖叫。

蒸汽的熱度將人整個蒸熟，痛苦不堪。

利維坦與人肉廚師糾纏時產生的衝擊將身體撕裂。

一腳踏空，從高空墜落地面，粉身碎骨。

即使經歷了這一切，卻依然無法死去。

為了擺脫這無盡的痛苦，他們拖著殘破的身軀，再次攀上人肉廚師的身體，向著梅林爬去。

就在亡者隊伍連綿不絕地行進時，利維坦的青玉色鱗片上捕捉到了百餘具人偶的身影。

那是梅林在自家宅邸中驅使的木偶—魔像們。

它們一出現在空中，便朝著逼近的亡者們衝去。

與此同時，利維坦的鱗片和人肉廚師的鱗片上，數十道魔力光束華麗地閃爍，緊接著火焰、雷電和波濤如同爆炸般連續迸發。

每一次，亡者們都被燃燒、粉碎，墜落到地面，變得面目全非。

「啊……啊，安息……吧……」

然而，他們卻無法獲得安息。

轟轟轟轟轟！！！

在兩個怪物的鱗片上，木偶——魔像與亡者們展開了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那時，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兩隻怪物開始劇烈晃動。

化身為龍的人肉廚師將憤怒凝聚於雙翼，展開由斬擊構成的颱風。

蘊含巨大黑色斬擊的颱風席捲過利維坦的身體。

呃啊啊啊啊啊啊……！！

被斬擊颱風擊中的利維坦發出了充滿痛苦的慘叫。

它巨大的身軀一側像被犁過的田地一樣翻起，露出了下面柔軟的肉和鮮紅的血。

四處飛散的青玉色鱗片和血液。

痛苦哀嚎的利維坦露出了破綻，人肉廚師抓住機會，用巨大的爪子像魚鉤一樣刺穿了利維坦的下顎。

人肉廚師就這樣上下穿梭於天海與大地之間，瘋狂地擊打著利維坦。

天海翻騰，掀起巨浪；大地崩塌，形成巨大的坑洞。

失去主導權的利維坦被四處摔打。

因此，在他們身上戰鬥的木偶-魔像和亡者們大多因承受不住衝擊而破碎，或被彈飛到遠處。

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是梅林和奧利弗。

他們彷彿不受世間法則的約束，在狂暴的利維坦和人肉廚師的軀體上自由穿梭，繼續著他們的戰鬥。

［……］

奧利弗露出孩子般純真卻又有些尷尬的笑容，沉默地揮舞著手臂。

被純白光芒籠罩的梅林躲過奧利弗的攻擊，熟練地撕開書頁，向奧利弗劈去。

唰唰唰！

那嫻熟的技藝，宛如一位畢生致力於劍術修鍊的劍士。

梅林的攻擊無一落空，全都擊中了奧利弗，證明了他的技藝並非徒有其表。

被擊中的部位包括頸部、胸部、腹部和雙腿，共五處。

這五道斬擊穿透了奧利弗的身體，甚至擊中了後方化身為龍的人肉廚師。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比鐵甲還厚的鱗片碎裂，下面的皮肉被割開，人肉廚師發出難以形容的慘叫，鬆開了利維坦。

利維坦抓住機會，掙脫人肉廚師的爪子，甩動尾巴猛烈反擊。

天地再次震動。

山嶽隆起又崩塌，

海嘯掀起又分裂，

破碎的浪花與大地在空中相遇。

其中一些碎片飛向梅林，但彷彿被無形的手擋住一般，沒有觸及她。

是因為這個嗎？即使在如此混亂中，梅林也只是凝視著奧利弗。

即使承受了讓龍都痛苦顫抖的一擊，奧利弗依然屹立不倒。

攻擊沒有奏效嗎？

並非如此。

或許是因為尚未完全適應境界，奧利弗的身上仍留有傷痕。

傷口之間沒有流出一滴血，而且很快便癒合了。

不，說癒合並不準確。那更像是治療的概念。

奧利弗所展現的，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是時間倒流般恢複到原狀的修復。

雖然這已是已知的事實，並非問題所在，但修復速度逐漸縮短卻是個問題。

暫且不提拖延時間變得越來越困難，更重要的是奧利弗正在逐漸適應境界。

就在這時。

奧利弗雖然能像呼吸般跨越空間，但動作仍顯笨拙，無法展現出應有的姿態。他握緊了拳頭。

隨後，有什麼東西從他緊握的手掌中顯現出來。

是紙。

虛空中出現了紙……不，是被創造了出來。

並非將魔力具現化為紙的形態，而是真正從無到有創造出了紙。

創造出紙的奧利弗保持著那個姿勢。

與梅林相同的姿勢。然後……

唰唰唰唰！

揮舞著紙張，模仿梅林展示的劍術，準確說是模仿前代檔案庫的劍術，一模一樣地再現了出來。

飛來的五道斬擊就是證明。

奧利弗揮舞紙張的瞬間，跨越空間的梅林躲過了那攻擊，

但利維坦因龐大的身軀未能躲開，身體像肉鋪的肉一樣被切開了。

伴隨著可怕的撕裂聲，青綠色的鱗片碎片與鮮血一起在空中四散，如雨般落下。

利維坦發出痛苦的咆哮，而正在反擊的人肉廚師張開巨大的嘴巴咬住了利維坦的脖子。

兩條蛇像互相撕咬一般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奧利弗和梅林繞著那個圓圈，你來我往地攻防。

主要是檔案館在攻擊。

他將千年歲月中每個檔案館積累的力量全部發揮出來，發動了猛烈的攻勢。

用紙張劃破虛空，

以畢生修鍊的劍術和武術尋找破綻，

毫不吝惜地傾瀉著世代相傳的魔法、黑魔法和咒術。

其威力之大，甚至讓互相撕咬的利維坦和人肉廚師都倒在了地上。

雖然施加了初代檔案館的力量是理所當然的。

但奧利弗在其中依然安然無恙。反而越是受到攻擊，他的動作越是自然。

彷彿，通過初代檔案館的力量理解了自己的新境界。隨著時間的流逝-

-啪噝噝。

梅林的攻擊已經無法再造成任何傷害。

儘管如此，梅林仍未停止，繼續尋找奧利弗的破綻。

還需要一點時間-

［在你眼中，我是什麼？］

尋找破綻的梅林。擋在他面前的奧利弗用傳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