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54. 疲勞 (5)

魔法與工業的時代。

這是描述人類黃金時代——當下的代表性語句。

因為技術、生產、經濟和軍事等所有領域都達到了頂峰。

或許,無論是未來還是過去,都不會有人能否認這一點。

然而,真正的賢者會說,這個時代的真正受益者並非人類,而是魔法師。

這並非無稽之談。

僅從「魔法與工業的時代」這一表述中便可看出,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在經濟和軍事等重要領域,魔法是不可或缺的。

因此,掌握魔法這門學問的魔法師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每天都有無數主角誕生,並建立以自己為始祖的名門望族。

這固然得益於順應了時代的潮流,但家產逐漸積累,湧現傑出人物以提升家族聲望,從而被視為名門望族的寬鬆社會認知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事實上,要成為真正的名門望族,還需要一個更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歷史和傳統。

雖說這是一個金錢萬能、沒有什麼是錢買不到的時代,但即便是這樣的時代,歷史和傳統也是金錢無法企及的。

這是數量級之前的領域問題。

歷史和傳統屬於時間的領域,而金錢作為物質的領域,是難以逾越的。

但諷刺的是,相反的情況卻存在。

利用屬於時間領域的傳統和歷史,來聚集屬於物質領域的金錢。

雅蕾莉所屬的艾斯艾家族就是典型的例子。

擁有悠久歷史與檔案館傳承的功績,以及僅憑注視就能凍結目標的魔眼,艾斯艾家族是無可否認的名門望族,

儘管曾因身懷魔眼而被迫逃離故鄉,經歷漫長的流浪生活,但憑藉家族的歷史底蘊,最終得以在蘭達定居。

作為其他學派分部聯合的象徵,早期魔塔地位的提升需要這樣的裝飾品。

但這並不意味著艾斯艾家族只有歷史與傳統。

若果真如此,他們或許早已淪為裝飾品而消失,然而事實恰恰相反,他們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成為了魔塔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一動力源自家族與生俱來的魔法天賦、魔眼,以及在漫長苦難歲月中積累的洞察時勢的眼光與處世之道。

多虧了她的眼光和處世之道,才能抓住機遇,避開危機。

蒂爾達·艾斯艾沒有握住西奧多的手,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而雅蕾莉現在跟隨傑農來到大陸中部的原因也與此大同小異。

是為了更近距離地觀察時代的潮流。

作為檔案館的弟子(也有人稱之為實驗體)、蘭達的英雄、試圖以一己之力建立學派的傑農,在魔塔中堪稱時代潮流本身也不為過。

因此,艾斯艾家族的族長、斯卡迪小學派的原大師、雅蕾莉的祖母蒂爾達,以隨從的名義將自己的孫女安排在了傑農身邊。

為了抓住可能的機會,也為了遠離潛在的危機。

雖然與預想的形式不同,但正如蒂爾達所願,雅蕾莉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事物。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眼前這些伊芙的存在。

目前隸屬於莫伊拉學派的伊芙通過衣服上的通訊裝置與傑農進行著普通的對話,而另一位名為潘多拉的伊芙也在輔助傑農。

起初以為她們是人類,但意識到她是屍體人偶後,便明白了她是伊芙。

然而,比新出現的伊芙更令人驚訝的是,潘多拉稱傑農為父親。

這意味著傑農可能創造了潘多拉,甚至可能包括莫伊萊學派的伊芙。

由於吹笛人這個雙足災禍的存在,沒有人指出這一點,但這確實是一個驚人的事實。

足以在魔法史上佔據幾頁篇幅。

但奇怪的是,雅蕾莉雖然對此感到驚訝,卻並沒有太過震驚。

因為她覺得,如果是傑農的話,完全有可能做到這種事。

他曾是許多重大事件的核心人物,僅憑輕輕觸碰頭部就能穩定雅蕾莉的魔眼。

所以,即使聽說他創造了伊芙,雅蕾莉也覺得莫名合理。

或許正因為如此,比起傑農的信息,現在雅蕾莉更在意的是她自己。

明明祖母蒂爾達已經再次聯繫她,要求更加嚴密地監視傑農,並更頻繁地彙報,但雅蕾莉現在卻什麼都沒報告。

儘管她一直以來都努力做一個聽話的孫女。

相反,雅蕾莉正在偷偷收集關於蘭達的消息。

最後一次聯繫時,她注意到奶奶的狀態有些異常。

雖然乍看之下,她仍像往常一樣冷靜沉著,但雅蕾莉察覺到了蒂爾達細微的變化。

那是一種焦躁和渴望。只有家人才會察覺到的微妙變化。

不知為何,雅蕾莉沒有詢問原因,而是利用自己建立的通訊網路收集蘭達的消息,並在此過程中發現了一個事實。

蘭達市和魔塔高層聯手關閉了一些區域,秘密調查某些事情。雅蕾莉在傑農即將帶著伊芙們離開的此刻,才提起這件事。

個中緣由,雅蕾莉也無從知曉。

是因為吹笛人的存在,還是因為德里克慘死的情景,抑或是與聖騎士約安娜的對話,又或者是雅蕾莉個人的情感。

無論如何,儘管雅蕾莉難以啟齒,但為了阻止奧利弗,她還是說出了這個消息。

.

「請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什麼事?」

「是關於蘭達的消息。蘭達市和魔塔上層關閉了一些區域……這些被關閉的區域是吹笛人入侵時受災最嚴重的地方。」

奧利弗的眼神動搖了。

「所以,不如先回蘭達如何?如果市裡和魔塔都採取了行動,那一定非同尋常。另外,再開發聯盟也發現了這些關閉區域,但他們對此事保持沉默。」

奧利弗表現出了興趣。這足以說明這個消息非同尋常。

市和魔塔如此迅速地展開合作,本身就證明了事情的不尋常。

再加上封閉區域是遭受吹笛人重創的地方,更加說明了這一點。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事件,即使蘭達擅自回歸,也可以作為借口使用。

然而,奧利弗一旦確定了方向,雖然會表現出興趣,但不會改變決定。

「魔塔里有能幹的各位,應該不用擔心。更何況還有那位老人家在。」

老人家,指的是檔案館梅林。

確實,有他在就不會有問題。檔案館是現存最偉大的魔法師。如果連檔案館在場都會出現問題,那無論誰在,都註定會出問題。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好奇地向凱文提出了問題。

「教授,您知道些什麼嗎?」

「不,我也忙著觀察這裡的情況。因為——」

——咚咚。

就在凱文說話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門。

奧利弗打開門,發現門外站著兩名聖騎士,後面還有十幾名聖騎士和一名修女。

敲門的聖騎士說道:

「傑農·布萊特。羅德里克殿下和艾贊王國的國王召見你,請跟我們走一趟。」

「……艾贊王國的國王竟然來到這座城市。」

凱文補充道,對奧利弗說道。

直到這時,奧利弗才明白修女所說的搶走凱文住所的客人是誰。

他不是別人,正是艾伊贊王國的國王。

看來他親自率領軍隊來討伐黑魔法師,因此訪問了這座城市。

雖然這不是奧利弗的專長,但如果親自率領軍隊與聖騎士一起討伐黑魔法師,應該會增添幾分威嚴吧。

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本質上與對付後巷的幫派沒有什麼不同。

問題在於,倒霉的是,就在那時,吹笛人出現了。

看來實施宵禁的原因不僅僅是為了防止城市的混亂,也是為了阻止人們聚集起來表達對國王的不滿。

如果不滿僅限於個人,那只是不滿而已;但如果多數人共同持有不滿,就可能演變成災難。

這同樣與後巷的商業利益無異。

彷彿為了證明這一點,當奧利弗提問時,聖騎士回答道。

「騎士大人,您知道羅德里克殿下和國王陛下為什麼要找我嗎?」

「他們想詢問關於吹笛人的事情。所以請快跟我來,一國之君和帕特爾教的大祭司正在等候。」

「我拒絕。」

一向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顯得膽小、總是為他人著想的奧利弗,這次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讓聖騎士們感到驚訝,羅斯本和雅蕾莉也同樣震驚。

與之相反,潘多拉和凱文卻並不意外。

這是對奧利弗理解程度的深淺差異。

奧利弗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謙讓和體貼,但僅限於那些對他並不重要的事情。

金錢、戰功、面子。普通人會為此拚命。

所以奧利弗平時看似體貼入微,實則不然。

他只是對這一切漠不關心,可以輕易放棄。

金錢不過是便利的工具,戰功隨時可立,面子對奧利弗來說也無關緊要。

證據就是,一旦他有了想要的東西,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無論那是什麼,無論對方是誰,無論什麼情況,對奧利弗來說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他想要的。

彷彿在說明這一點,奧利弗單方面通知了聖騎士們:

「我有急事。請理解。」

與此同時,奧利弗試圖從聖騎士們身邊溜走。

當然,接到副主教命令的聖騎士不可能放走奧利弗。

一名聖騎士伸手按住奧利弗的肩膀試圖阻攔。

「嗯?! 」

但聖騎士不僅被奧利弗的力氣壓制,反而被拉得失去平衡。

奧利弗沒有使用任何黑魔法,純粹依靠自身力量。

面對這奇異的情形,聖騎士穩住身形,手上加力,但奧利弗用四分短杖輕輕一推,聖騎士便鬆開了手。

「站住!」

見此情景,後方待命的騎士們圍了上來,將奧利弗團團圍住,大聲呵斥。

似乎他們早已預料到奧利弗不會乖乖就範。奧利弗停下腳步後,一位面容嚴肅的聖騎士喝道:

「你忘了是奉羅德里克殿下的命令來此的嗎?! 」

「抱歉,我並非奉羅德里克殿下之命而來,騎士大人。我來此只是為了幫助羅德里克殿下。奉命行事與主動相助有著明顯的區別。」

「你說什麼?! 」

「最重要的是,我是為了幫助黑魔法師難民們而來,而非為了解決吹笛人先生的問題。」

「所以你現在要逃跑-」

憤怒的聖騎士正要大聲呵斥時,一位中年聖騎士攔住了他。

他有著整潔的頭髮和引人注目的漂亮小鬍子,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面熟。他是加拉哈特。

他是曾在威納姆試圖清剿瑪麗和受選者的聖騎士,也是作為羅德里克樞機司祭的隨從訪問蘭達的聖騎士。

在威納姆時,當奧利弗試圖偽造德魯伊身份時,他一眼就識破了他的真面目,並一直記得這件事。

他也認出了奧利弗是誰,但由於情況特殊,當時保持了沉默,直到現在才得以交談。

加拉哈特率先開口。這是一句禮節性的問候。

「我是聖騎士加拉哈特。」

「我是傑農·布萊特。」

「首先,我承認你說得對。」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一些聖騎士,尤其是年輕的聖騎士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畢竟,聖騎士如此對待黑魔法師本身就是一個相當罕見的情況。

雖說奧利弗是個相當特別的黑魔法師,但他終究還是黑魔法師。

「你只是接受了羅德里克殿下的提議而已。當然,你也不必對每句話都言聽計從。」

聖騎士們都屏住呼吸,注視著加拉哈特。

「但您也知道,現在的情況相當特殊。我們需要您與吹笛人面對面時的信息。」

「與吹笛人有過一次接觸的我,恐怕沒有帕特爾教和艾伊贊王國掌握的信息多吧。真的只是為了信息才叫我來嗎?」

奧利弗看穿了他被召喚的真正原因。

顯然,召喚他的目的並非單純為了獲取信息。更可能的是,這是為了讓他與吹笛人交手。

或許,這也是他被召至大陸中央的原因。

無論如何,奧利弗在世人眼中是從吹笛人手中救下蘭達的人。

「我大概知道您聽到了什麼傳聞,但很抱歉,那些都是誤傳。」

「您是說您從未與吹笛人交過手?」

「我確實與他交手了,但沒能阻止他。只是他運氣好,自己退走了而已。」

聽到吹笛人自己退走的消息,加拉哈特的眉毛微微一動。其他聖騎士和修女們也是如此。

「我被吹笛人單方面壓制了。所以我現在還沒有勇氣再次面對他。」

這是真心話。拋開他的力量不談,吹笛人這個存在本身就令奧利弗感到不適。

雖然能感受到某種同質感,但正因如此,更難與他相見。

「「現在還沒有」的意思是以後會有嗎?你急著辦的事與此有關嗎?」

「差不多吧。有些事情想弄清楚。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去見一位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

「是的,我的一位熟人出了些變故。」

奧利弗想起了已焚之人說過的話。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阿魯克孤兒院的阿梅琳院長應該還沒有完全死去。最憤怒的人會讓她既不算活著也不算死去。

加拉哈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彷彿懷疑自己的耳朵。

「所以你是說,因為朋友出了事,你要拒絕帕特爾教的樞機主教和國王的召見?」

「是的。」

「你是認真的嗎?」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那可是樞機主教和國王啊。」

「不都是一樣的人嗎?都是天上那位父親的子女。」

奧利弗說出了他一直以來感受到的,並通過經文確認的事實。

祭司、政治家、商人、魔法師、調解人、普通市民、幫派分子、罪犯、乞丐等,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但歸根結底他們都是人。

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個性和優缺點,但最終他們都是人。

即使是擁有特殊血統的皇族也不例外。

阿爾伯特王子終究也只是一個少年。

這原本就是一個不值得討論的話題。經典中不是說,所有人都是同一個父親的子女嗎?

但加拉哈特似乎不這麼認為,他只是默默地流露出驚訝的情感。

「……你在說些危險的話啊。」

「這是經典中的一句話,騎士先生。所以請您讓開好嗎?我辦完事就回來。凱文教授會在這裡代替我守著。」

奧利弗突然指著凱文說道,凱文立刻表示了同意。

但對加拉哈特來說似乎還不夠。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我們也有我們的立場。」

加拉哈特說完後,聖騎士們雖然沒有明說,但手已經搭在了武器上。

奧利弗對此表示了理解。

「您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我也有我的難處。」

與此同時,奧利弗的影子開始晃動,像吸收周圍的黑暗一樣迅速膨脹,幾何級數般地擴大了自己的體積。

影子從沉睡中蘇醒了。就像在永無島時一樣,就像面對吹笛人時一樣。

只不過,與那時不同的是,這次是出於奧利弗的意志。

彷彿在訴說這一點,原本毫無節制地快速膨脹的影子,這次卻與以往不同,它慢慢地增大自己的體型,順著地面和牆壁爬到了奧利弗的身後。

影子上冒出了咕嚕咕嚕的氣泡,長出了無數令人不安的眼球,這些眼球一個個地注視著聖騎士們。

毛骨悚然……!

與那些眼睛對視的瞬間,聖騎士們全都感到渾身的汗毛豎立,一股寒意襲來。

比面對成群的怪物時更加令人戰慄。

原本他們或許不敢表達自己的心情,但巧合的是,留在城中的幾位聖騎士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詞。

吹笛人。

片刻之後,奧利弗和潘多拉若無其事地從十幾名聖騎士身邊走過,而聖騎士們仍然站在原地。

與聖騎士們一同目睹這一幕的修女們悄悄離開,將此事告知了一位修女。

是跟隨羅德里克的修女。

「那位大人離開了。」

「沒關係嗎?」

「那位大人說過,一定會從這裡帶走鑰匙……」

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的修女們。聽到這些,一位修女輕聲回答道。

「請不要擔心。命運是無法抗拒的。最終他一定會回到這裡……這是神的旨意。」

修女用充滿自信的聲音回答,彷彿有人在耳邊悄悄告訴了她正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