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39. 飛艇 (1)

魔塔的行政部長伯克·波斯特。

雖然是出色的魔法師,但由於職務原因,他也有著強烈的公務員氣質,除了梅林和凱文之外,他是魔塔中唯一對奧利弗友好的人。

諷刺的是,原因正是他那公務員氣質。

他認為,如果幫助奧利弗建立黑魔法學派,魔塔內負責雜務的行政部的力量將會更加強大。

而諷刺的是,也正是他,在提到偶像崇拜並對奧利弗施壓的帕特爾教中伸出了援手。

「你一個人跟著羅德里克祭司走?簡直痴人說夢!」

原因很簡單。

個人私慾、帕特爾教的支持這一特殊狀況、奧利弗獲得的蘭達英雄稱號、市裡提出的幫助奧利弗的建議等等。

事到如今,已經走得太遠,無法輕易抽身了。

雖然伯克並非捨己為人地幫助奧利弗,但他暗中支持奧利弗的事,魔塔內人盡皆知。

從一開始,能夠提出建立黑魔法學派的想法,正是因為得到了伯克的同意。

現在覺得彆扭就立刻抽身?那才是愚蠢的行為。

更何況,想利用蘭達的英雄來平息前所未有的侵略的市裡,也不會同意。

魔塔的眾多人也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

更何況這涉及偶像崇拜這樣的禁忌中的禁忌。

那麼,既定的答案只有一個。

在更大的問題出現之前,積極介入並處理。

所以伯克把凱文安排給了奧利弗。

他的出身是第一個原因,作為幫助建立黑魔法學派的魔塔代表是第二個原因,同是梅林的弟子是第三個原因。

乍一看似乎合理,但當事人可能會感到憤怒。

因此,奧利弗在飛艇起降的塔頂升降平台等候室向凱文道歉。

「對不起,教授。讓您捲入這種無謂的事情中。」

或許是感受到了誠意,凱文欣然接受了。

「沒關係。反正我已經習慣了。而且以去那裡為條件,他們答應給我更多的資助。」

這話若是出自普通人之口,或許只是為了照顧對方感受而說的客套話,但凱文是真心實意的。

畢竟凱文與奧利弗已深深糾纏在一起,一同前去是理所當然的事。況且還得到了額外的資助承諾,這無疑是筆划算的買賣。

這對他的職業生涯也有幫助。表面上,他是以響應帕特爾教的支援請求而去的。

更重要的是,他個人也有意隨行。

總之,原因雖然複雜,但正如凱文自己所說,他並無大礙。通過黑魔法師的眼睛得知凱文的真心後,奧利弗心中的負擔也減輕了一些。

「那麼,真是太好了……不過,兩位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奧利弗所說的兩位,正是雅蕾莉·艾斯艾和德里克·雷德希爾。

魔塔的兩名學生。他們也是凱文在魔塔僱傭後初次見面的人。

回答問題的並非凱文,而是他們。

「有什麼不滿嗎?」

「我們是自願的。」

奧利弗歪了歪頭。

一是因為德里克用了敬語,二是因為雅蕾莉的回答中提到了'自願'。

自願?為什麼?

「畢竟您即將成為一學派的領袖,我們可不能對您用非敬語。」

「元素學派的魔法師們向我們提議,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我們和傑農先生合作過多次……所以自願來了。」

聽到德里克和雅蕾莉的回答後,奧利弗反射性地看向凱文。

凱文先點了點頭。

聽到回答的奧利弗坦率地說道。

「感謝您們的自願幫助,不過不用了。」

「通常這種時候說聲謝謝才是禮貌吧?」

德里克抱怨道。

有人插話附和了他的話。

「沒錯,這種時候就該說聲謝謝。」

奧利弗和其他人都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位身著祭司服的高大男子,身後跟著一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修女,以及四位穿著普通衣服的聖騎士。

其中一人奧利弗也認識。

加拉哈特。

曾在威納姆試圖討伐瑪麗的聖騎士,也是與奧利弗交手過的聖騎士。

多虧了他一貫的面無表情,奧利弗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但他心裡暗自慶幸沒有帶瑪麗一起來。

如果瑪麗和加拉哈特相遇,羅德里克祭司也很難裝作視而不見。

差點面臨最糟糕情況的奧利弗一時思緒紛亂,但很快,祭司將他拉回了現實。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說聲謝謝。對來幫助你的人說。說「沒事」會被理解為你這種傢伙根本不需要任何幫助。」

「啊……」

面對羅德里克的尖銳指責,奧利弗簡短地嘆了口氣,並向德里克和雅蕾莉道歉。幸運的是,他們接受了他的歉意。

「很高興見到你們。我是羅德里克,侍奉天上之父的僕人。」

羅德里克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身份,但德里克和雅蕾莉早已得知。

兩人彬彬有禮地向羅德里克致意。

從這一幕中,奧利弗再次感受到了帕特爾教的強大。

在帕特爾教影響力較弱的蘭達,即便是最不受帕特爾教權威約束的魔法師們,面對副主教致意時也做出了這樣的反應……

無論新時代如何變化,帕特爾教的崇高地位始終如一。

畢竟,這是侍奉神明的組織。儘管,其形式與奧利弗所想像的相去甚遠。

「不必對我如此客氣。是我在請求你們的幫助。我們能否儘快行動?出發時間快到了。」

「出發?」

「飛艇。這裡是飛艇站吧?」

儘管聽到了回答,凱文、雅蕾莉、德里克還是疑惑地歪著頭。

他們預料到要乘坐飛艇,但以為會是私人飛艇。

畢竟,像樞機司祭這樣的人物擁有私人飛艇是常識。

更何況眼前的人是樞機司祭的領袖,聖皇廳的財務官羅德里克。

凱文、雅蕾莉、德里克並不是因為他們是富有而奢侈的魔法師才預料到他們會乘坐私人飛艇,而是任何一個懂世故的普通人都會這麼想。

所以只有奧利弗一個人沒有特別驚訝。

「只有這個時間段的飛艇頭等艙有空位。」

羅德里克從懷裡掏出兩張票。是昂貴的一等艙票,看到這個,凱文、雅蕾莉和德里克才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私人飛艇,失望了嗎?」

「沒有。」

羅德里克本想鋪墊幾句再說點漂亮話,但還太過單純的奧利弗直接回答了他。

對奧利弗來說,一等艙已經足夠奢侈了。

但更機靈的凱文無視了奧利弗,附和道:

「掌管聖皇廳財政的財務官居然沒有私人飛艇,真是意外。聖皇廳一般不都會提供嗎?」

「我拒絕了。本來管錢的人就越發不敢輕易花錢。不過,我把它用在了別的地方。好讓修女會能夠使用。」

奧利弗注視著全身裹著黑色修道服的修女。

「她們是將一切奉獻給上帝的虔誠存在。讓出一艘飛艇應該不成問題。」

「您真是虔誠。」

凱文說著,卻一點也不相信。因為羅德里克並非出於純粹的善意才讓出飛艇的。

通過黑魔法師的眼睛,奧利弗能夠看到這一切,而通過奧利弗開啟了黑魔法師視野的凱文似乎也看到了。

不過眼下這並不重要。

「那麼,我們該動身了。人多,我訂了兩間頭等艙。」

「真是感激您的周到安排。」

「不必感謝。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和傑農會共用一間客艙,其他人請去別的客艙。」

奧利弗一行四人。羅德里克一行六人。總共十人。

其中兩人獨佔一間客艙,剩下八人被擠到另一間客艙。

這樣的安排簡直毫無道理。

但凱文更在意的是人員的組合,而非安排本身。

「您和傑農有什麼私密話題要談嗎?」

「你比我想像中更直率。沒錯,有些話我要單獨和他說。在答應之前,奧利弗通過阿爾芒向我提了一個條件。」

條件。聽到這個詞,凱文看向奧利弗,德里克和雅蕾莉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因為奧利弗從不提條件。

「看來是誤會了。不是條件,而是請求。」

雅蕾莉和德里克更加驚訝,凱文也不例外。

本以為他會無奈接受,沒想到他竟通過副主教提出了條件。

了解了情況和奧利弗的意圖後,凱文表示認同。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當然,一起坐著我也無所謂。」

「不,我也沒關係。我在這件事上只是輔助。似乎不該由我來決定。」

凱文說完,看向奧利弗。

這是希望奧利弗感受到責任並做出決定。這是極其正常的反應,奧利弗也對此作出了回應。

「這件事似乎由我來談比較好。」

為了穩定地降落飛艇而建造的飛行站。

那座摩天大樓的中下部大部分被免稅店、餐廳等昂貴的娛樂設施和商業設施佔據。

因為能夠使用飛艇的顧客大多都具有一定的經濟實力。

然而,飛行站最重要的地方正是頂層。

飛艇可以起降的建築頂部。

這裡每天有數十艘飛艇按時起飛和抵達,奧利弗和羅德里克一行乘坐的飛艇也不例外。

滋滋滋——

在飛艇升起的獨特聲音中,奧利弗和羅德里克一行人登上了用重金購買的高級頭等艙,開始交談。

談話的主題正是奧利弗幫助羅德里克的條件。

「這不是條件,而是請求,殿下。」

「在我聽來,這更像是一個條件?」

條件,請求。雖然有些爭議,但無論如何,提出的條件是這樣的。

他們將協助聖騎士,但不會討伐那些服從帕特爾教控制的黑魔法師,而是將他們拘留,並對其中需要幫助的人提供一些援助。

也就是說,這是奧利弗通過加洛斯得到阿爾芒的支持後所做的事情。

奧利弗通過阿爾芒將這個意圖傳達給了羅德里克祭司。

以請求的名義。

「確實,通過主教之口傳達的請求,真的能稱之為請求嗎?」

「啊,祭司大人的請求就不是請求了嗎?」

羅德里克的意思並非完全不明白,但奧利弗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因為無法對一個一無所知的傻瓜生氣。

這是蘭達教他的對話技巧之一。

羅德里克嗤笑了一聲。

「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天真,還是裝天真的老狐狸。」

「……我認為這是常識性的條件。雖然從帕特爾教的立場來看黑魔法師是討伐對象,但加洛斯不是已經證明,即使在帕特爾教的陰影下,也有遵守秩序的黑魔法師嗎?」

「大陸中部和加洛斯截然不同。那裡野蠻而殘忍。」

羅德里克說完,便打開頭等艙一側的包,拿出一疊文件遞給奧利弗。

上面記錄著活躍在大陸中部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師的信息、組織譜系,以及他們所犯下的罪行。

「人口販賣、器官買賣、殺人、掠奪、綁架、活人祭祀等等。犯下無數罪行的傢伙佔了太半。」

「意思是剩下的還算好的。」

「其實也沒什麼兩樣。」

「意思是稍微有點不同。」

「那樣的行為可能會讓人產生誤解。」

「羅德里克殿下會幫忙的,所以沒關係。」

毫不退讓的奧利弗。

羅德里克從那個身影中感受到的不是不快,而是興趣。

「和之前在魔塔里看到的樣子有點不同,是我的錯覺嗎?」

「那時我還在猶豫是否該去,現在則是在考慮去了之後該如何行事……我並非要違背羅德里克殿下的控制而肆意妄為,只是覺得少流些血不是更好嗎?」

「有時流血或許是必要的。為了消除不安,建立秩序。」

就在奧利弗正要談及此事時,羅德里克打斷了他的話。

「更何況,我們甚至不知道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正值得幫助的。」

奧利弗再次看了看羅德里克遞給他的紙張。

上面記錄著大陸中央黑魔法師們的罪行。

雖然通常的罪行已足夠駭人,但大陸中央黑魔法師的行徑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些詳細的記錄和附帶的照片讓人感到更加真實和震撼。

大陸中央似乎聖騎士數量不足,但儘管如此,記錄卻相當完善。

「多虧了修女們的幫助。」

「修女們嗎?」

一位全身穿著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從旁邊經過,頭髮輕輕拂過。

「是她們調查的。她們在大陸中央進行了許多服務活動,比如醫療和物資支援。在那過程中進行了調查。」

「是這樣嗎?」

「如果說祭司是思考的頭腦,聖騎士是守護的盾牌,那麼修女們就是用母親般的手撫慰被遺忘和被忽視的人。你以為帕特爾教的影響力僅僅來自權威嗎?」

「我明白您的意思。即便如此——」

「——我們還是先觀察一下吧。」

羅德里克最後提議道。

「直接去大陸中央吧。到時候看看情況,是照你的意思辦,還是按我的意思辦,到時再決定。這樣我已經做出很大讓步了吧?」

雖然不知道是否真的做出了很大讓步,但對方是樞機主教。

奧利弗也不想無謂地爭吵,所以暫且同意了。

畢竟就算現在做出什麼決定,到了那裡也可能改變。

關於條件(或者說請求)的問題大致談妥後,羅德里克閑聊起來。

「話說回來,有點意外啊。」

「您指的是什麼?」

「沒想到你會如此重視那些素未謀面的海外黑魔法師。」

奧利弗想起了前來求助的黑魔法師瓦爾特·邁耶。

那個初次見面就向奧利弗下跪求救的黑魔法師。

「其實,我並沒有特別的想法。只是覺得既然已經決定了要走,那就往更好的方向前進吧。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一個掉在地上的錢包。」

「錢包?」

「雖然不一定非要找到掉在路邊的錢包的主人,但如果看到有人剛掉了錢包,難道不會還給他嗎?」

「最近人們很少會歸還掉在地上的錢包了。」

「那如果是我撿到了,就由我來歸還吧……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暫時離開一下嗎?」

「倒也沒什麼關係,不過為什麼?去洗手間嗎?」

「因為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奧利弗用黑魔法師的眼睛掃視著頭等艙的客艙以及外面的情況,然後說道。

羅德里克沒有理由阻止,便同意了。

奧利弗道謝後,走出客艙,沿著走廊走去。

一等車廂的走廊整潔而華麗,盡頭站著一位身材高挑、五官分明、紅髮的德里克。

「德里克先生。」

「和副祭司的談話結束了嗎?」

「差不多了。德里克先生,您為什麼在走廊上?」

「即使是一等車廂,八個人也難免有些悶。」

「啊,抱歉。」

「……此外,還有些話想說。」

話語中流露出許多苦惱。詢問後,德里克坦白道。

「其實,我並非懷著純粹的意圖跟隨您來到這裡。」

奧利弗並不感到驚訝。

擁有黑魔法師之眼的奧利弗早已知道,德里克和雅蕾莉除了他的意願外,還有其他的目的。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

「抱歉。我知道這很失禮,但我不由自主地看了。即使想小心也很難做到。」

聽起來像借口,但他是真心的。

黑魔法師那能看穿情感的眼睛。

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事,奧利弗卻意識到這是失禮的,並試圖小心。

然而,他至今未能改掉這個習慣。

因為它像呼吸一樣自然和理所當然。

幸運的是,德里克對此並不感到不快。反而自然地接受了。

「嗯,我以為你知道,但看到你什麼都沒說,果然是你啊……該死的,我能說得輕鬆點嗎?」

「當然可以。」

「因為我是凱文的研究員,所以才被要求跟著你,監視你。看看你和帕特爾教有什麼聯繫,或者有沒有什麼弱點、隱藏的秘密之類的。總之要找出有用的信息。」

德里克雖然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但還是繼續說道。

「大概是想牽制你或者利用你才下的命令吧。原因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想在魔塔內建立黑魔法學派的梅林的弟子,與吹笛人對抗的蘭達的英雄。

正如德里克所說,確實沒必要再解釋了。

「能問一下是誰指使的嗎?」

「我們家族的長輩們。自從在派對上和你交手後,資助就中斷了,現在又恢複了資助,同時提出了這個要求。」

想起來了。那場為了獲得富人階層投資而舉辦的活動。

在那裡,奧利弗無意間談到了德里克所屬的雷德希爾家族火力發電的低效性,並最終與德里克展開了一場較量。

勝利者是奧利弗。

「都是過去的事了,別放在心上。」

德里克是真心實意的。那時的後悔、屈辱和怨恨都已煙消雲散。

「可以告訴我這些事嗎?」

「……因為我在萊克村也欠過債。」

德里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克服羞澀說道。

其中蘊含著對奧利弗的感激與仰慕。

感激可以理解,但仰慕?在無法理解的同時。

吱——

一名端著葡萄酒的乘務員走了進來。

他似乎正在遞送客人訂購的葡萄酒,禮貌地請求道:

「打擾一下。」

德里克和奧利弗下意識地讓開了路。

當乘務員表示感謝並小心翼翼地經過時,奧利弗問道。

「德里克先生。」

「怎麼了?」

「有經驗的黑魔法師會當乘務員嗎?」

那一刻,包括空氣在內的走廊里的一切都靜止了,經過的乘務員瞬間向自己的身體注入了疾病系黑魔法,強化了身體。他從偽裝成酒瓶的刀鞘中拔出刀刃,向奧利弗揮去。

刀刃蘊含著巨大的毒氣,顯然是黑魔法物品。

「差點出大事了。」

奧利弗用食指和中指夾住刀刃,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