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 飛艇 (2)

銳利的眼睛，凹陷的臉頰，緊閉的嘴巴，粗糙的皮膚。

偽裝成乘務員的黑魔法師穿著制服，給人一種相當強勢的印象。

就像向奧利弗求助的瓦爾特·邁耶一樣。

看起來他似乎是來自大陸中部地區。

生活就是一場鬥爭，因此難免粗糙和粗獷。

通常那樣的人臉上不太顯露情感，眼前的黑魔法師也是如此。

然而，與往常不同，此刻他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內心卻相當慌亂。

從他的立場來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因為奧利弗徒手抓住的刀刃，不僅僅是擦過，只要碰到就會讓血肉腐爛。

那是用傳染病患者的血淬鍊而成的黑魔法物品。

無論目標實力如何，只要接觸就會讓活生生的身體腐爛，是一件兇惡到近乎被詛咒的物品。普通人連使用的勇氣都沒有。

然而奧利弗卻赤手空拳地抓住了它。

毫髮無損。

當黑魔法師懷疑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人類時，奧利弗向那個可疑人物問道:

「你來這裡做什麼？」

「……呃，呃啊啊啊啊啊-！！」

面對奧利弗的質問，可疑人物慌忙回過神來，用怪叫回應。

因為他想起了自己的任務。

那比人類更接近野獸的怪叫聲震動著牆壁，傳遍了整個飛船。

這不是攻擊，而是信號。

本能地意識到這一點的奧利弗迅速呼出一口氣，讓可疑人物閉上了嘴。

疾病-虛弱系黑魔法沉默術(Dumbness)，歹徒瞬間變成了啞巴。

「……?! 」

儘管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他理應感到慌亂，但他立即開始了下一步行動。

奧利弗丟棄了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無法拔出的刀，拔出了新的匕首。

從他的判斷力和行動力可以看出他經驗相當豐富，而他那變得赤紅的皮膚和快到留下殘影的動作也表明他的實力不容小覷。

經驗、實力都無可挑剔的熟練黑魔法師。

不過，有一個疑問。

就一個來殺人的人來說，他的情緒狀態未免太-

-鏘！！

就在怪人的短劍即將觸及奧利弗臉龐的瞬間，德里克取出用縮小魔法保管的長劍，保護了奧利弗。

「你在幹什麼?! ！」

看到毫無反應的奧利弗，德里克喊道。然而，奧利弗沒有回應，反而睜開了黑魔法師的眼睛。

範圍足以覆蓋整個飛艇。

黑魔法師的眼睛睜開，世界被染成黑色，奧利弗同時觀察著飛艇上的所有人，捕捉到沿著牆壁擴散的尖叫聲和對尖叫聲做出反應的人們。

不少黑魔法師散落在各處，其中一些人正在安裝炸彈。

「……嗯？」

奧利弗仔細打量著飛艇內部，突然皺起眉頭，發出一聲沉吟。

他的神色有些動搖。

對於一個剛剛差點被刺中卻依然泰然自若的人來說，這種反應著實有些奇怪。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集中精神盯著黑魔的眼睛，想要確認自己是否看錯了，但不幸的是，他並沒有看錯。

「羅斯本為什麼……？」

奧利弗在飛艇的普通艙發現了羅斯本，低聲喃喃道。

「到底為什麼啊?! 」

就在奧利弗歪著頭思索時，德里克再次大喊起來。

即使在發問的過程中，他仍與黑魔一起在空中划出數十道銀色劍光，不斷交鋒。

考慮到飛艇走廊的環境不利於使用長劍，也難以施展魔法，德里克的表現可以說是相當出色了。

看來他這段時間進行了相當刻苦的訓練。

因此，雖然沒能立即制服黑魔法師，但至少牽制住了他的行動，讓頭等艙的乘客得以打開門了解外面的情況。

這些乘客中包括與聖騎士同行的凱文和雅蕾莉。

唰——！

就在凱文準備出去幫助德里克的時候，一聲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響傳來。

奧利弗用剛才用食指和中指夾住的刀刃重新握好劍，大步上前，一劍劈向了黑魔法師。

從腹部到胸口、脖頸、臉龐、頭部，自下而上斜向划過，沒有一絲猶豫。

地板上流淌的鮮紅血液、整齊劃開的血肉與骨骼，以及尚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黑魔法師空洞的眼神。

「……」

雙手握著短劍與德里克激烈交鋒的黑魔法師，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就這樣筆直地倒了下去。

面對這冷靜而駭人的一幕，剛才還在與黑魔法師交手的德里克感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雙眼瞪得渾圓。

凱文和他身後的雅蕾莉、聖騎士、修女都沉默地注視著奧利弗。

該說什麼呢。太過冰冷而機械了。

就像清理了一件礙事的物品。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奧利弗揮動匕首是因為黑魔法師太煩人了。

當然，如果是平時的奧利弗，不會因為覺得煩就立刻拔刀相向，但在普通艙發現羅斯本後，情況就不同了。

可以說是真的煩人吧？

彷彿在表達這種心情，奧利弗連看都沒看倒下的黑魔法師一眼，隨手把剛才用過的刀扔在了地上。

刀斜斜地落在被劈開的黑魔法師身旁，黑魔法師的傷口部位正在腐爛。

稍有不慎，腐爛的肉塊就可能成為媒介，讓疾病在飛艇內部蔓延。

一名聖騎士迅速跑來凈化了屍體。

［＊神聖之光＊］

這是最常用的聖法，同時也是強大的聖法。

本以為只是用於戰鬥，但聖騎士也用它來排除污染物。

如果是平時，他可能會饒有興趣地觀察，但奧利弗卻看到凱文正用驚訝的目光看著自己。

「……發生什麼事了？」

凱文用比平時更嚴肅的聲音問道。

因為他從未見過奧利弗如此果斷地砍人。

奧利弗回答道：

「黑魔法師們正在襲擊飛艇。而且羅斯本也在飛艇上。」

「羅斯……什麼？」

還沒弄清狀況的德里克喃喃地反問，但凱文已經從梅林那裡聽說過羅斯本，所以大致明白了。

羅斯本。那個在馬特爾被奧利弗救下，之後由梅林託付給魔塔分部的孩子。

奧利弗說那個孩子現在在飛船上。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上去的，為什麼上去的。

但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重要的是羅斯本在這裡這件事本身就令奧利弗感到不快。

凱文察覺到情況想要說什麼的瞬間，奧利弗已經準備離開這一層前往普通艙了。

甚至可以說是決絕的步伐。

雅蕾莉幾乎是用喊的聲音問道:

「你要去哪裡！」

「去找羅斯本。」

在容易遭受恐怖襲擊的飛船遭遇黑魔法師襲擊的當口，奧利弗理所當然般地回答道。

不，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通知。

因為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不容反駁的氣勢。

儘管如此，凱文還是想說什麼的瞬間。

噠噠噠噠！！

飛船的下層傳來了槍聲。

飛艇。

雖然被冠以人類征服天空的壯麗稱號，但實際上卻比想像中更加不穩定。

雖然人類獲得了在天空中飛行以及跨越國家的能力，但根據專家們的意見，說人類已經征服了天空還是有些牽強。

這是因為飛艇存在諸多弱點。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天氣。

一旦暴風雨來臨，任何飛艇都不過是天空中飄浮的巨大而昂貴的棺材罷了。

航空公司建立並運營自己的氣象台並非出於無聊。

然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即便魔法和工業再發達，在由神的雙手創造的偉大自然面前，人類又有什麼辦法呢？

脆弱的不只是偉大的自然。

人也是問題所在。

飛艇根據機型不同，一次可搭載數百人，規模龐大，但同時也容易陷入混亂。

這要歸功於高空這一特殊環境、有限的空間、敏感的發動機和氣囊的組合。

在飛艇上發生打鬥，無論哪一方都難免陷入危險，因此登機前不得不利用魔法對乘客進行徹底檢查。(德里克因為是隨行祭司一行，所以免檢)

雖然安保措施可能有些過度，但總比因疏忽而喪命要好，所以人們也沒有異議。

當然，即使如此周密準備，問題還是難免會發生。

「咿咿咿咿！！」

「閉嘴！敢反抗就炸了它！」

就像現在這樣。

疑似黑魔法師的數名怪人揮舞著各自的槍支、刀劍或是猙獰變形的臂膀，威脅著乘客們。

雖然他們如何通過安檢仍是個謎，但此刻無人有暇顧及此事。

因為在這茫茫大海之上的天空中，意圖發動恐怖襲擊的黑魔法師就在眼前。

飛艇僱傭的警衛與一些身懷武力的乘客合力試圖制服他們，然而——

「飛艇上已被我們安裝了炸彈！膽敢反抗就引爆炸彈！！」

一個看上去窮凶極惡的黑魔法師高舉引爆裝置，大聲叫囂著，計畫就此功虧一簣。

無論是虛張聲勢還是確有其事，這已經足以讓反抗者暫時停下腳步。就在這短暫的間隙，黑魔法師們將他們一一解決。

地板上流淌著鮮血，倒下的人們便是明證。

剩餘的乘客大多放棄了抵抗，蜷縮著身子，只盼著這場災難能儘快過去。

「引擎室控制！氣囊控制！」

「……頭等艙呢？」

「那個……」

「果然該死的……」

一個黑魔法師低聲吟誦道。

從沒有收到報告來看，似乎事情並不順利，但黑魔法師反而表現出預料之中的反應。

對於一個想要奪取飛艇的人來說，這種反應很奇怪。

奇怪的還不止這一點。

雖然被邪惡所驅使，但並沒有感覺到像其他精神病患者那樣的瘋狂攻擊性。

反而只感覺到一種被逼到角落的焦慮。

當然，受驚的乘客們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就在這時，一個黑魔法師低聲向拿著引爆裝置的黑魔法師問道。

他的聲音不僅充滿不安，甚至還有一絲恐懼的跡象。

「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接到的指示就到這裡了，現在……」

拿著引爆裝置的黑魔法師話說到一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那隻握著引爆裝置的手。

令人驚訝的是，緊握著引爆裝置的手上不知不覺間結了一層白霜，隨後像黴菌擴散一般，雪白的冰覆蓋了整隻手，將其凍得硬邦邦的。

僅僅一瞬間。

「呃呃……？」

腦袋一時難以理解當前的狀況。

直到握著引爆裝置的手完全凍結，黑魔法師們才發現站在入口處的雅蕾莉。

摘下了眼鏡，正凝視著他們的雅蕾莉。

發現雅蕾莉的黑魔法師們試圖立即反擊，但雅蕾莉的眼睛比他們的動作更快，瞬間將他們凍結。

咔嚓咔嚓！

從鼻子、嘴巴、脖子、四肢等部位傳來某種撕裂般的聲音，黑魔法師的身體瞬間變得蒼白並凍結。

德里克抓住這個機會，反手握劍，迅速拉近距離，像揮舞鈍器一樣揮動劍柄，制服了黑魔法師。

畢竟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噴洒鮮血不太合適，而且為了追查幕後主使，必須活捉他。

「全部制服了嗎？」

「是的。按照傑農的說法，這就是全部了。引擎室的事情聖騎士們會處理的。」

羅德里克一行人和傑農一行人根據黑魔法師眼中看到的奧利弗的話，分配了各自的角色，決定製服試圖佔領飛艇的黑魔法師們。

雖然傑農做出了幾次反常舉動，一度陷入困境，但在凱文的勸說以及德里克和雅蕾莉的承諾下，大家還是很好地分配了各自的任務。

而現在，德里克正準備履行那個承諾。

「羅斯本！」

突然出現並消滅了黑魔法師們的法師，冷不丁地喊出了某個人的名字。

死裡逃生的乘客們正想表達感激之情，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不知所措，這時有人怯生生地探出了頭。

是個少年。一個面熟的少年。

有人認出了他是誰。

就是在傑農昏迷期間一直守在旁邊的那位少年。

也是傑農蘇醒後，將四分短杖還給他的那位少年。

德里克看著少年問道:

「羅斯本？」

「是的。」

「那傢伙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無需說明是誰問了那個問題。

就在羅斯本想要對此說些什麼的時候。

轟隆！！轟隆隆！！

飛艇的船尾和上方傳來爆炸聲，飛艇劇烈搖晃起來。

黑魔法師安裝的炸彈啟動了。從方向上看，似乎是飛艇的生命線——引擎室和氣囊，簡而言之，情況非常糟糕。

坐在客艙的乘客們尖叫著陷入混亂，還沒等有人喊出冷靜下來，腹部就感到一陣瘙癢，飛艇開始向下墜落。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瞬間，彷彿有誰托住了飛艇一般，下墜的速度急劇減緩，緊接著，一股龐大的魔力從上方噴涌而出，籠罩著載有數百人和貨物的巨大飛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