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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 偶像 (4)

談話。

黑手中活得最久、建立了龐大勢力、某種意義上秘密最多的永恆人偶如此回答。

他為了與魔塔的原主人、魔法名門艾斯艾家的家主蒂爾達交談,親自來到了這裡。

而且是在魔塔中。

從各方面來看,這都是超乎常理的情況。

與此相稱的是,蒂爾達散發出了特有的冰冷殺氣。

「你終於也想來這邊耍花招了嗎?」

吱吱吱……

蒂爾達一開口,空間內的溫度急劇下降,牆壁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冰膜。

她用魔力瞬間降低了內部的溫度。

如果是普通人,在這種氣勢下可能會被壓倒,身體僵硬並說出實情,但珀佩特不愧有「手指」的異名,只是吹了口氣就融化了手上的冰。

「哈啊……真冷啊。」

「我知道你在搞什麼鬼。」

蒂爾達似乎知道些什麼,開口說道。

「你在對傳統學派耍花招吧。所以才會來這裡,不是嗎?為了也對魔塔耍花招……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但這招在魔塔也會奏效吧——」

「——哈哈哈哈哈哈。」

在蒂爾達說話的過程中,珀佩特突然笑了出來。

那笑聲既不大也不小,是再普通不過的笑聲,但卻足以讓蒂爾達停下話語。

突如其來的笑聲讓蒂爾達停止了說話,而在這期間,珀佩特自然地掌握了對話的主導權。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笑……只是覺得好笑。」

「……有什麼好笑的?」

「看著你那顯而易見的謊言。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

這次是珀佩特問道。

「你招募的那些密探,包括斯卡迪學派在內的其他傳統學派都被他們攪得雞犬不寧。那些密探還來監視我。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

蒂爾達沒有回答。

「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放任不管而已。因為很好奇你會怎麼做。是向魔塔報告並制定對策,還是當作自己的秘密利用……如我所料,你選擇了後者。」

珀佩特咄咄逼人地說道。儘管如此,蒂爾達依然保持著冷峻的表情。

珀佩特繼續說道。

「我不是在指責你。艾斯艾家族逃離家鄉,多年來輾轉各地。你們肯定想為萬一的情況準備一些底牌。這再自然不過了。我理解。」

「說話小心點。我們已經在魔塔紮下了根,並且一直恪守誠信。」

「你所說的忠誠,是指不會參與西奧多的叛亂嗎?拒絕擺脫衰老詛咒、超越死亡、只為真正魔法師建造魔塔的提議?」

「是的。」

「撒謊。你拒絕西奧多提議的真正原因,不過是因為害怕吧?」

「……」

「即使被西奧多吸引,也還是因為害怕而拒絕了。你明白只要有梅林在,無論他提出什麼建議都不可能實現。」

咔嚓咔嚓!!

珀佩特話音剛落,蒂爾達的情緒就劇烈波動起來,同時四周凝結的冰壁上長出了又細又尖的冰刺,直指珀佩特。

只要輕輕擦過,皮膚就會腐爛的冰刺。

在這之中,蒂爾達冷冷地低語道。

「沒有證據就說出這種話。你以為我會被「手指」這個虛名嚇到嗎?」

「裝生氣的演技不錯嘛。不過沒必要這樣。元素學派塔周圍的所有世界樹現在都跟瞎子沒什麼兩樣。多虧了我朋友的幫忙。所以你可以再坦率一點。」

「胡說。現在是誰在守護魔塔內的世界樹?」

「是伊芙在守護。那麼,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珀佩特毫不猶豫的回答讓蒂爾達嚇了一跳。

現在魔塔的世界樹安全系統正依靠伊芙(Eve)的幫助在運行。

世界樹的人工智慧,被稱為精靈的存在……但是這樣的伊芙卻被蒙蔽了雙眼。

這只能解釋為一個意思。還有另一個伊芙存在,而那個伊芙正在幫助珀佩特。

這是一個難以置信的故事,但正因如此才讓人信服。

「怎麼會…·」

「那不重要,先跳過吧。我講到哪裡了…·?」

珀佩特思索片刻,很快想了起來。

「啊!我說到害怕梅林了。不是作為檔案館,而是梅林這個人本身。也是,我能理解。畢竟年輕時親眼目睹梅林打倒了自己的師父。而且不是一對一,是連帶著其他魔法師一起。問題在於,師父那邊有好幾個人。」

珀佩特提起過去的回憶,蒂爾達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細微的裂痕。

因為那件事對她來說如同噩夢一般。

畢竟比她年長几歲的梅林突然主張統一元素學派,還成功了。

嗯,理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合理的。

與悠久的歷史相稱,元素系學派開始走下坡路,為了在新時代保持其地位,他們必須團結一致。

當時,一些在一定程度上同意的魔法師們證明了這一點。

問題是,他們同時也表示不同意。

原因很簡單,就是合併帶來的份額和權力分配、主導權等現實原因。

然而,梅林卻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個複雜的問題。

憑藉壓倒性的力量和實力。

當元素學派的合併遇到阻礙時,他在眾人面前向各學派的宗師以及實力派、黑馬們發起了挑戰。

而且不是一對一,而是同時挑戰所有人。

他狂妄地宣稱要獨自擊敗所有人。

如果拒絕,那就不只是簡單的丟臉問題了。

最終,當時的魔法師們無論地位高低,都接受了梅林的挑戰,結果全都慘敗。

甚至連'如果'這樣的詞都無從提起,因為差距太過懸殊。

那就是成為檔案館之前的梅林。

傲慢無情,卻擁有無可置疑的實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最理想的魔法師形象。

'雖然成為檔案館後完全變了個人。'

在梅林統一元素學派的過程中,蒂爾達的導師,那位冠位師不得不隱退。此後,斯卡迪學派降格為斯卡迪小派系,冠位師的職位也隨之消失。

「 然後你兒子連梅林的弟子也敗下陣來。」

「沒想到你還記得那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還知道更多瑣碎的事。比如萊克村之後你偷偷帶走生命學派的魔法師,私下調查末日論,還在調查檔案館的新弟子。對於一個聲稱不感興趣的人來說,你倒是挺上心的。」

「……」

「你很好奇吧?西奧多所說的開天闢地,以及擺脫衰老和詛咒的最佳材料是什麼。雖然你因對檔案館的自卑、對死亡和衰老的恐懼而失去了理智,但你應該知道,西奧多不是那種會胡說八道的人。」

「……」

「你打算一直保持沉默嗎?」

珀佩特彈開一根指向自己的冰刺,問道。

服務到此為止。這意味著,如果有什麼想要的,就自己開口說出來。

蒂爾達接受了。

「…·你知道西奧多所說的開天闢地和最好的材料是什麼嗎?」

「真無趣。你竟然直接問了。」

「…·這和你拉攏傳統學派有關嗎?」

「現在總算有點對話的樣子了。答案是肯定的。即使他們已是過氣之人,但若不是那種程度的事情,我也很難與他們聯手。」

珀佩特說黑魔法師一般很難與其他魔法師合作。

這雖然是個極其常識性的發言,但蒂爾達現在卻不這麼想了。

因為與珀佩特交談的短短几分鐘里,她意識到他並不是那種會被這些束縛的存在。

「難不成,樞機祭司來此的原因也與此有關?」

「過會兒你就知道了。」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我倒是很好奇你想要什麼。我拉攏傳統學派的事也保密,還和作為手指的我這樣交談……如果你沒有想要的東西,這是不可能的。」

蒂爾達和珀佩特雖然並非全盤托出,但也展示了他們必要的底牌。

現在到了選擇的時刻。理所當然地,沉默降臨了。

短暫卻又漫長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更加迫切的一方。

「…·在回答之前,我只想問一個問題。」

「說吧。」

「末日真的要來了嗎?」

在新大陸的殖民城市第一步發生奇異現象後,蒂爾達問道。

這是一個太過不現實且令人恐懼的故事。

甚至讓人不願再深入調查。

聽到問題的珀佩特笑著回答。

「當然。」

「在我前往大陸中央期間,能否請您照看一下我身邊的人?」

生命學派塔頂的大師室。

奧利弗在那裡請求道。

聽到請求的梅林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與他預料到奧利弗會來並等待著的反應截然不同。

雖然無法讀出他的情感,無法確定,但他似乎有些慌張。

「啊,抱歉,你說什麼?」

「看來我的解釋不夠充分…·今天我見到了羅德里克副主教大人,他是帕特爾教的財務官。」

「我知道他是誰。」

「他向我請求幫助,希望我能協助討伐大陸中央的黑魔法師們。」

「我也聽說了。」

「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人們……我請您留意一下再開發聯盟的人。」

聽完奧利弗的詳細說明,梅林沉默了片刻。

看到他的樣子,奧利弗又問道。

「這是個過分的要求嗎?」

「……不,失禮了。只是沒想到您會問這個問題。」

「是這樣嗎?」

「說實話,我以為您會問是否可以前往大陸中央,或者關於羅德里克祭司的事情。」

「我變得稍微聰明了一點。」

「……這是在開玩笑嗎?」

「是的,但有一半是真心話。無論如何,我覺得前往大陸中央似乎已成定局。」

梅林以沉默表示同意。

畢竟有一群崇拜奧利弗的黑魔法師存在,考慮到後果,他不得不去。

無論蘭達是英雄還是什麼,一旦牽扯到偶像崇拜,就會被冠以異端、邪教、惡魔崇拜等罪名,無法辯解。

考慮到未來,必須得先幫忙。無論有什麼危險和陰謀。

也就是說,去不去根本無需考慮。

「我想我大概知道羅德里克殿下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先提出了更緊急的請求。」

「是嗎?」

「是的,他看起來睿智、博學且富有洞察力。與阿爾芒殿下有相似之處,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奧利弗回想著阿爾芒說道。

兩人都是聖騎士出身的樞機司祭。因此他們的性格也有相似之處。

比起單純祈禱,更傾向於採取行動的態度就是其中之一。不過也有截然相反的地方。

梅林向很少輕易評價他人的奧利弗問道。

「他看起來像是可以幫忙的人嗎?」

「您說的「可以幫忙的人」具體是什麼意思?」

奧利弗反問道。梅林再次問道。

「…·就是說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危險的人。」

「我不太確定。我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評價這些。不過,作為一名神職人員,他確實顯得與眾不同。」

奧利弗雖然對羅德里克的特質看得很透徹,但在最關鍵的最後時刻,他依然堅持了過去的態度。

不輕易下定論的態度。

雖然讓人感到有些無奈,但梅林在他的態度中流露出了一絲安心和惋惜。

「作為一名神職人員,他確實顯得比較進取。」

「是的。」

「除此之外,他沒有說其他的事情嗎?」

羅德里克關於檔案館的解釋在奧利弗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說檔案館是深深捲入末日事件的存在。

關於這個話題,帕特爾教與他們有過交流並受到尊重,甚至推測檔案館的存在與末日有直接關聯。

這消息既令人驚訝又似乎理所當然。

回想起那番話,奧利弗回答道:

「有人說這很彆扭。」

「什麼?」

「就是我用「先生」來稱呼您。他們說我應該直接用「師父」來稱呼直屬導師。」

「我好像聽說過。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不知不覺就這麼稱呼了……這樣很彆扭嗎?」

「這個嘛?我是個開明的人,不太在意那些。你想怎麼稱呼呢?」

「嗯……我想還是按原來的叫法吧。這樣比較順口。」

「那就沒問題了。」

梅林露出了微笑,奧利弗也試圖跟著微笑。

雖然,他失敗了。

「那就這樣吧。不管怎樣,回到正題,在我去大陸中央的這段時間,希望您能幫我照看一下身邊的人。因為大陸中央的偶像崇拜問題,我有點擔心。」

「沒問題。」

「謝謝您。」

「不過,你沒打算帶她一起去嗎?那個叫瑪麗的姑娘。帶她去可能會更好吧?」

「我也不是沒考慮過,但瑪麗還是留在這裡比較好。」

「你是擔心她去了會惹麻煩嗎?」

「不,我希望瑪麗能建立黑魔法學派。帶她來魔塔也是這個原因。」

「真了不起。想法變得深刻了。」

「感謝您的誇獎。」

「不過,另一方面,看起來有點憋悶。和以前相比。」

奧利弗無言以對。因為這是事實。

奧利弗的狀態與過去相比,確實變得憋悶了許多。

需要思考的事情變多了,模糊不清的東西也增加了。

過去一切都簡單明了。

只需要滿足好奇心,過程中遇到阻礙的人,適當說服或清除就行了。

至少不像現在這樣需要思考這麼多。

但從某個時刻開始,需要思考的事情變多了,難以定義的東西也增加了。

奧利弗突然好奇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是在想要建立黑魔法學派的時候嗎?

還是簡被綁架的時候?

或是阿爾芒祭司提出贊助的時候?

是遇見惡魔的時候嗎?

又或者是人肉廚師?

如果不是這些,那就是為了救瑪麗和被選中的人去威納姆的時候?

還是稍微幫助了戰士團的時候?

又或者都不是,是在遇見坎特的時候?

他無法輕易定義確切的時間點。

也許這一切都是因為所有過程的累積吧。

陷入沉思的奧利弗開口說道。

「我可以先告辭嗎?我得先聯繫阿爾芒祭司,有很多事情要問他。」

「什麼事?」

「各種事情。因為要獨自前往,所以需要準備的東西也很多。」

「大陸中央?一個人?」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但恐怕一個人去不了。」

「啊?」

「伯克。聽說那個朋友也聽過。偶像崇拜。那樣的話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