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7. 偶像 (3)

羅德里克主教離開後，人們回來了。

這些人正是伯克、凱文和瑪麗。他們向奧利弗詢問了各種問題。

「代表，您還好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其中最嚴重的是魔塔行政部長伯克·波斯特。

「偶像崇拜……需要詳細解釋一下。」

與憂心忡忡的瑪麗和凱文不同，伯克的態度強硬，甚至有些敵意。

這與平時的伯克截然不同。

正如所證明的那樣，伯克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但內心已經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而且混亂並沒有結束。

困惑、焦慮、擔憂、緊張、恐懼等等。伯克的心中綻放出各種負面情緒。

這並非難以理解。

畢竟聽說海那邊的黑魔法師們在崇拜奧利弗。

甚至這個消息的來源是主教。

這可不是能一笑置之的事情。

稍有不慎，不僅伯克個人的職業生涯，就連魔塔本身也可能遭受巨大損失。

無論人們如何高談闊論工業時代或魔法時代，在現世中，帕特爾教的影響力都是不容忽視的。

「根據羅德里克殿下所說的理論，更是如此……」

因此，伯克皺著眉頭向奧利弗尋求答案也完全不奇怪。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指控為邪教、異端或惡魔崇拜者，從而遭受迫害。

「傑農。我需要一個解釋。」

「請看這個。現在-」

-啪。

就在瑪麗因伯克的態度而即將爆發憤怒之際，奧利弗抓住了瑪麗的手。

瑪麗愣了一下。

瑪麗和奧利弗對視了一眼，奧利弗默默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

雖然很感激瑪麗替自己發火，因為自己從來不會發脾氣，但奧利弗不希望瑪麗這樣做，尤其是現在更加不希望。

因為無論喜歡與否，瑪麗現在都必須定期與魔塔交流，負責黑魔法學派的一個分支。

或許是察覺到了奧利弗的意願，瑪麗咬著嘴唇，將話咽了回去。

幸運的是，伯克看到這一幕後也稍微恢複了冷靜。

「……失禮了。」

「不，行政部長您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您冒著風險幫助我，卻發生了這樣不愉快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奧利弗提到了伯克在建立黑魔法學派時所做的貢獻。

儘管沒有達到豁出性命、賭上事業的程度，但黑魔法確實冒著一定的風險，為黑魔法學派的建立提供了或大或小的幫助。

如果伯克本身沒有相助的意願，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

作為證據，魔塔內但凡有些眼力見的人都知道伯克在幫助奧利弗。

在這樣的情況下，黑魔法師竟然崇拜奧利弗？

這消息猶如在信仰上投下了一顆炸彈。

因此，奧利弗至少應該給出一個簡要的解釋。

「簡而言之，據說大陸中部的一些黑魔法師正在崇拜一個新的手指，稱其為黑魔法師的救世主。」

「那個新的手指是……」

「是伐木工戴夫。」

奧利弗替含糊其辭的伯克做了總結。

感覺有些奇怪。彷彿在描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第三者。

或許這並不奇怪。無論是傑農還是戴夫，都並非他的真名。

就在伯克準備開口時，奧利弗舉起了手。

「首先。我有話要說。我不是手指。我發誓。我不屬於黑手組織。手指這個稱呼只是一些人單方面這麼叫的。」

對於奧利弗的解釋，伯克沒有反駁。

他也知道「手指」這個稱號是如何變味的。

手指。

原本是指黑魔法聯合體——黑手的核心成員，但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成為了強大黑魔法師的代名詞。

數百年來被稱為手指的黑魔法師一直固定不變，這並不重要。

然而，其中兩個手指已經死去，新的手指誕生了。

也許發生偶像崇拜之類的事件也不足為奇。

幫助檔案館擊敗海怪和粉絲，與珀佩特勢均力敵地戰鬥，並擊退了吹笛人的伐木工戴夫的名聲，確實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即便如此，你也知道這並非人們的認知，對吧？」

「是的，我知道。即使事實並非如此，如果人們這樣認為，那可能會很危險。」

事實被認知所掩蓋。奧利弗解釋說，他意識到了這一點。

伯克似乎對此感到滿意。

「知道的話就太好了……你的話，主教大人也相信嗎？」

「……羅德里克殿下知道我沒有參與其中。」

「真的嗎？」

伯克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明亮了起來。

因為根據羅德里克的態度，魔塔明天就可能陷入危險。

「是的。當我說我沒有參與時，他相信了我。他理解了我因為大陸中央的混亂和最近捲入的幾起事件而引發的誤會。」

「如果真的理解了，就不會特地來找你了。尤其是這麼突然。」

一直默默聽著的凱文插話道。

他向來不多說廢話，直接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如果相信奧利弗是無辜的，那麼一開始就沒有來找他的理由，既然他來了，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既然他相信我的清白，於是就請我前往大陸中部，協助剿滅黑魔法師……這樣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不錯。」

「你這是要當獵犬啊。」

「怎麼……！」

伯克、凱文和瑪麗各自表現出不同的反應。

伯克顯得很滿意，凱文則用冰冷的眼神看穿了羅德里克的意圖，而瑪麗則憤怒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在奧利弗看來，這些反應非常有趣。

聽到同一個故事，卻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反應，這大概是由於他們各自的立場和關係所導致的結果。

真是複雜而微妙的問題。正因如此，雖然困難，卻很有趣。

「您要……走嗎？」

瑪麗小心翼翼地向奧利弗問道。

瑪麗流露出否定的情緒，似乎對奧利弗被利用這件事本身感到不悅。

看到這一幕的伯克試圖說服瑪麗。

「這個提議不錯，小姐。按照傑農說的接受的話，就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了。如果這個誤會與邪教有關，那就更划算了。」

這是符合魔法師身份的合理判斷。

然而，瑪麗並不贊同。

雖然瑪麗本身也把奧利弗當作神來崇拜，但成為帕特爾教的獵犬這一點也起了很大作用。

或許有人會說在加洛斯已經做過一次了，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雖然在加洛斯，奧利弗清剿了黑魔法師，但那些人已經是懸賞通緝的窮凶極惡之徒或無法溝通的瘋子。其餘的人則被說服，選擇歸順於他的麾下。

因為阿爾芒要求的不是討伐，而是管理與秩序。

與此相反，羅德里克要求的是一種守護十字架的行為——殺死黑魔法師以證明對帕特爾教的忠誠。

正如凱文所說，這是在讓他們充當獵犬的角色。

最先察覺到這一點的凱文向奧利弗問道:

「你知道他的意圖是什麼嗎？」

伯克插話道:

「什麼意圖？」

「雖然大陸中部的黑魔法師野蠻且實力強大，但聖騎士們還不至於需要向外求援的程度吧。」

「那個……是的。」

「但是，如果請求幫助，只能解讀為另有圖謀。要麼是想讓我們接手他們的骯髒工作，要麼是想給我們戴上枷鎖，或者乾脆把我們帶過去處理掉。想像起來沒完沒了。」

這說法雖然有些誇張，但也不能說完全不可能。

伯克的表情僵住了，瑪麗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這時，奧利弗開口了。

「他們是否有企圖，具體是什麼企圖，我也不太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奧利弗身上。

「不過，羅德里克殿下似乎並不討厭我。」

「依據呢？」

「首先，他和我進行了坦誠的對話。」

淺薄的信仰、對神的個人觀點、哲學等。羅德里克對這些相當敏感的問題都坦誠地給出了回答。

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其實不然。

包括奧利弗在內的大多數人都不會如此坦率地談論自己。

特別是考慮到羅德里克的性格，這一點尤為明顯。

雖然無法確定他是否對奧利弗抱有好感，但至少可以肯定他是真心實意地對待奧利弗的。

「真心實意並不一定就是好事。騙子在行騙時也是真心實意的。」

凱文如此評價，奧利弗也對此表示一定程度上的認同。

羅德里克確實是真心實意地投入了對話，但他也利用這份真心試圖說服奧利弗，並在奧利弗面前炫耀自己的商業利益。

「但阿爾芒殿下以及大多數人也是如此，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沒有明確結論的對話。

這時，凱文再次問道。

「你打算怎麼辦？要遵從主教大人的請求嗎？既然收到了請求，無論「是」還是「否」，總得給個答覆。」

瑪麗流露出否定的神情，而伯克則顯得肯定。

面對凱文的提問，奧利弗給出了回答，瑪麗露出失望的表情，而伯克則顯得滿意。

「大概，我會遵從吧。」

「難道沒有迴避的辦法嗎？不能向已經在支持你的主教大人尋求幫助嗎？」

凱文提到了阿爾芒。

那位最初提出要支持奧利弗的主教大人，同時也是加洛斯的宰相。

此外，奧利弗還被告知，即使有能力做正確的事而不去做，孩子們可能被迫在煤礦工作，貧窮的母親可能為了孩子出賣母愛。

如果他確實幫忙，也許能找到借口逃脫。

畢竟他也是一名神父。

然而，奧利弗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

「這會很困難。」

奧利弗回想起最初阿爾芒提出借口時，羅德里克的回答和情緒，如此回應道。

阿爾芒會欣然同意，這話並非謊言，而是真心實意。

因為阿爾芒沒有理由阻止同為神父的他。

即使阿爾芒願意幫忙，在奧利弗現在被偶像崇拜的情況下，顯然只會帶來不好的結果。

因此，奧利弗能做的最佳選擇就是暫且配合。

「代表……」

瑪麗的內心逐漸被愧疚感染上色彩。

她雖然沒說出口，但知道奧利弗為何做出這樣的選擇。

選擇的人，戰士團，再開發聯盟。

簡單來說，是因為有了需要守護的東西。

如果是從前，作為解決師獨自一人的奧利弗，這樣的事態就不會發生。

實在不行，也可以放棄現在的身份，重新開始。

實際上，奧利弗一開始也打算這麼做，才偽造了假身份。

然而，不知不覺間，奧利弗一個接一個地背負起了什麼，這些東西成了束縛他手腳的枷鎖。

愧疚與歉意從瑪麗的心底湧起，順著食道向上蔓延。這時，奧利弗喝完了咖啡，起身將手搭在瑪麗的肩上。

那動作雖有些生疏卻充滿善意，雖然僵硬卻透著溫暖。

「不過沒關係，我們爭取到了時間。」

「什麼時間？」

「調查各種事情的時間。您現在是住在生命學派塔樓里嗎？」

「當然是因為我是大師啊。怎麼了？」

「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嗡嗡嗡嗡……

魔塔廣闊的區域內，矗立著眾多個性鮮明的塔樓。

每座塔樓都是一個學派的根據地，其設計都體現了各自學派的特色。

例如，生命學派正如其階級主義和優生學的信奉者一樣，呈現出向上逐漸變窄的畸形圓錐形。

莫伊萊學派的建築是世界之樹與高塔的合體形態。

此外，煉金學派的建築呈階梯式農場形態，而傀儡學派的建築則是一座難以稱之為高塔的工廠形態。

這些建築都體現了魔法師們獨特的個性。

然而，其中最特別的要數由五個學派合併而成的元素學派的塔樓。

五座巨大的塔樓以齒輪狀合為一體，形成了一座既奇特又宏偉的建築。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最能體現元素學派的誕生。

元素學派是檔案館——準確地說，是在成為檔案館之前，由梅林強行整合的地方。

憑藉果斷而明確的力量。

五座塔分別由蓋亞、恩利爾、斯卡迪、莫爾尼爾、阿格尼學派佔據，那裡坐鎮著代表各學派的原大師。

而在今天，樞機祭司突然造訪，使得魔塔陷入混亂之際，某種意義上來講，比樞機祭司更令人震驚的人物，小心翼翼地造訪了元素學派的一座塔。

「外面真是吵鬧啊。」

「因為樞機祭司來訪了嘛。」

元素學派，斯卡迪學派原大師辦公室。兩位老人正在單獨交談。

其中一位是辦公室的主人，斯卡迪學派的原大師蒂爾達·艾斯艾。

而坐在對面的老人——

「——不過你倒是看起來不怎麼驚訝。」

「因為還有更令人震驚的客人來訪。你來這裡做什麼，黑魔法師？」

蒂爾達向黑魔法師，確切地說是向永恆人偶問道。

蒂爾達的聲音中透露出悲壯與決心。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人偶以平淡甚至悠閑的聲音回答道：

「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