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29. YY過後 (2)

地板、牆壁、天花板難以區分,如同虛空的異形空間。

那裡坐著兩個面面相對的男人。

「……」

「……」

原因不得而知。他們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彼此。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感覺上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天,在這漫長的時間裡,奧利弗一動不動地坐著,什麼也沒做。

沒有開口,也沒有吃麵前放著的餅乾,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那個臉上籠罩著濃重陰影,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漫長的沉默持續著,終於有人先開口了。

那是一個臉上籠罩著陰影的男人。

「餅乾不合你的口味嗎?孩子。」

男人看著自己未曾動過的餅乾問道。

由於臉上濃重的陰影,無法看清他的眼神,但至少奧利弗是這麼感覺的。

奧利弗默默地注視著那陰影,伸手拿起一塊餅乾放入口中。

咀嚼。咀嚼。咀嚼。吞咽。

「很好吃。」

說好吃是真心的。就像是為奧利弗量身定做的一樣,不可能不好吃。

只是,奇怪的是,它不再像以前那樣吸引他了。

現在吃它,也不過是為了照顧眼前這個男人的好意罷了。

雖然不知道名字和長相,但那畢竟是禮貌。

是因為這個嗎?奧利弗對面前堆積如山的餅乾感到有些負擔,於是往前推了推,邀請對方一起吃。

「先生您也吃一點吧。」

「不用了。」

男人搖了搖頭,甚至帶著一絲堅決。

「以前吃太多了,現在已經膩了。」

「真神奇,我也是這樣。」

奧利弗把咬了一半的餅乾放在盤子上,猶豫了一下,又拿起來和牛奶一起吞了下去。

然後才徹底放下了餅乾盤。

「不是說膩了嗎?」

「把吃了一半的東西放回去似乎不太禮貌。所以吃完這個就不吃了,感謝您的心意。」

聽到這句話,眼前的男人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似乎笑了。

「隨你便吧。」

「謝謝。」

奧利弗與男人進行了一番毫無意義的對話後,再次坐回椅子上,靜靜地觀察著男人。

反正這裡是夢境。奧利弗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夢,但過去男人曾說過,這取決於奧利弗自己的想法,所以奧利弗決定將其定義為夢。

因此,他打算靜靜地坐著觀察男人,直到自然醒來。一直盯著看的話,也許能看清他的臉。

這時,男人再次開口了。

「怎麼這麼安靜?你以前可是話很多的。」

「誰知道呢……就算問了問題,也得不到像樣的回答,又有什麼意義呢?」

「孩子,我已經回答你了。只是你沒有聽清楚而已。」

奧利弗想起了那個男人曾經告訴過他的名字,但當時自己沒有聽清。

「那麼,我怎樣才能聽清楚呢?」

「嗯,你得打開你的耳朵才行。」

「您看……這不是沒有好好回答我嗎?」

聽到男人回答的奧利弗立刻反駁道。彷彿在理論,又像在發脾氣。

雖然這在普通對話中是很常見的反應,但這至少不是奧利弗一貫的作風。

奧利弗自己也感到驚訝,瞪大了雙眼。

然而,與之相反,那個男人卻異常淡定。

對於奧利弗的煩躁,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反而默默地接受了,彷彿在表示理解。

看到那情景的奧利弗思索片刻後道了歉。

「……對不起。最近有點累——不,是我做錯了。」

奧利弗沒有以疲勞為借口,而是坦率承認了自己的過錯,請求原諒。

黑魔法學派的建立嘗試、污染區域的清理、德魯伊和吹笛人等等。雖然事情很多,但他並不想找借口。

幸運的是,男人的反應還算溫和。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尼古……不,看來你被那個吹笛的孩子折騰得不輕啊。」

「您認識吹笛人先生嗎?」

「我幾乎無所不知。包括那個孩子在內……怎麼?覺得不甘心嗎?有如此強大的存在。」

「不。」

奧利弗搖搖頭,立即回答。

「有人比我強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我沒有什麼好委屈的。」

「是嗎?」

「是的,我最初學習黑魔法、獲取知識,純粹是為了滿足個人的好奇心。並不是為了勝過誰。所以有比我強的人,我也不會覺得委屈。」

「態度不錯。是的,成就是看自己,而不是看別人。」

「不過,我個人對吹笛人先生有些好奇。先生您似乎知道他的名字,對嗎?」

「確切地說,我知道的是那個孩子過去拋棄的名字。可惜我不能告訴你。告訴別人主人拋棄的名字是不禮貌的行為。」

奧利弗對此表示同意,無法再強求。但他還有更多好奇的事情。

「那麼,能告訴我吹笛人閣下為何如此憤怒嗎?」

奧利弗回想著吹笛人的樣子問道。

普通的身高和體格。雖然衣服陳舊但整潔得體,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蛇一般銳利的眼睛和曾經可能微笑過的臉龐。

他乍一看冷靜理性,但奧利弗透過黑魔法師的眼睛窺見了他內心的憤怒。

他的憤怒如大海般寬廣深邃,以至於其他所有情感都被吞噬殆盡。

可以說,他已被憤怒吞噬。

奧利弗個人很想知道吹笛人為何如此憤怒。

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比起其他人,他更在意那個人的感情。有種更能夠感同身受的感覺。

「因為失去了珍貴的東西吧。」

奧利弗沉默了。這是他預料之中的。

雖然無法理解其中的原理,但奧利弗直覺地感到,吹笛人的憤怒源於失去了某種珍貴的東西。

這時,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里似乎帶著一絲惋惜。

「原本不必承受那樣的痛苦。」

「啊?」

「那孩子原本可以不承受痛苦地活下去。只要他願意的話。」

「啊……」

奧利弗發出一聲嘆息。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的意思,但一時也無話可說。就在這時,一個出乎意料的話題出現了。

「但是並沒有那樣。儘管僅僅因為出生就擁有了享受一切祝福和快樂、免於痛苦的資格。」

「……」

奧利弗歪著頭。對於僅僅因為出生就擁有享受祝福、免於痛苦的資格這一概念,他並不太理解。不過,他覺得爭辯也無濟於事,所以什麼也沒說。

「怎麼,覺得很奇怪嗎?」

「不,雖然不太理解……不過您說的是吹笛人,對吧?」

「……是的。」

男子遲了一拍才回答奧利弗。

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奧利弗沒有追問,而是繼續了對話。

「那他是怎麼遭受那種痛苦的呢?」

「是他自己做出了那樣的選擇。披上了不合身的皮囊,否定自我,違背常理,想要只過自己的生活。然後失去了珍貴的東西。」

「那錯了嗎?」

奧利弗問道。彷彿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一樣。

「不能說那是錯的。但除此之外,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被賦予的角色。就像我是園丁一樣。」

「現在不是了吧?」

奧利弗反駁道,男人點了點頭。

「沒錯。我現在什麼都沒做。因為我太累了。不過,園丁的職位還保留著。這個位置不能空缺,在下一個園丁出現之前,我必須守護著它。」

下一個園丁……

儘管奧利弗不願去想,思緒卻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儘管不願猜測,卻忍不住推測;儘管不想問出口,卻還是問了。

「或許,接下來園丁的事——」

「——如果你什麼都不想做,那就不必做。」

「……什麼?」

「我說,你什麼都不做也可以。雖然在你面前我提到了順其自然和職責,但其實我自己也在違背這些……所以,你可以忘掉我剛才說的話。」

剛才還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突然流露出了情感。

他的情感中充滿了極度的疲憊、愧疚、痛苦、歉意,以及對奧利弗的愛意。

「原本,說正確的話很容易,但付諸行動卻很難。我沒有資格對你說什麼。你也有選擇的資格。」

「什麼資格?」

「生來就享有所有祝福與快樂,不知痛苦為何物的資格。從一開始……」

男人的話戛然而止。與此同時,奧利弗開始隱約看清男人那難以捉摸的模樣。那模樣彷彿……

「……呃啊。」

奧利弗呻吟著睜開了眼睛。

起初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緊接著全身襲來劇痛。

從頭頂到腳趾,遍布全身的疼痛直接衝擊著奧利弗的大腦,導致思緒混亂,隨後「嗡嗡……」耳邊傳來夾雜著雜音的眾多聲音。

「他醒了!他醒了……!」

「快去叫老爺!快!!」

「哦,天啊……!真是萬幸。」

「您醒了嗎?」

「真是的,讓大家擔心了。」

喜悅、驚訝、安心、感激、擔憂等情緒如煙花般在周圍綻放。

然而,或許是因為全身的疼痛,又或許是因為思緒模煳,這些情緒在奧利弗看來只是一瞬間的煩擾。

「你還好嗎?」

就在奧利弗因突如其來的各種外部刺激而感到痛苦時,一個光熘熘的腦袋進入了他的視野。

「……老先生?」

「還好。你看到我的頭皮還能回答,雖然有點不敬,但和平常一樣。」

梅林看到奧利弗的反應,斷定他沒什麼大礙。

到底是怎麼回事……奧利弗試圖起身理清狀況,但就在這時,陣陣刺痛如刀刃般從四面八方襲來。

肋骨、嵴椎、後頸、內臟、肌肉之間全部。

即使是忍耐力很強的奧利弗也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即將倒下般躺到床上的瞬間,有人從兩側扶住了他。

是瑪麗和簡。

「代表。」

「戴夫。」

「……你好?」

因痛苦而喘息的奧利弗打了招呼。感覺像是很久沒見了。

不,不僅是瑪麗和簡。周圍聚集了許多人。

福雷斯特、阿爾、喬和他的同事們,內政部長保羅·卡弗,還有從魔塔來的凱文和雅蕾莉、安娜、德里克等等。

彷彿在舉行什麼聚會似的。

「……大家有什麼事嗎?」

奧利弗用尚未完全清醒的頭腦問道。

於是福雷斯特作為代表回答道。

「大家都來看望你了。」

看望……

聽到這個詞,奧利弗才意識到這裡是醫院,自己全身纏滿了繃帶,傷勢嚴重。

被那個吹笛人打傷,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吹笛人大人-」

「-被趕走了。」

「誰幹的?」

「你。」

「啊?」

奧利弗難以置信地反問道。難道在他昏迷期間,「趕走」這個詞的意思發生了變化嗎?

「總之,是這樣公布的。你昏迷的時間有點長。」

聽到這話,奧利弗意識到自己陷入了長時間的昏迷。雖然身體生物鐘有些模煳,但確實告訴了他這一點。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

「-等一下。」

奧利弗似乎想起了什麼,環顧四周。沒有。

「怎麼了?」

「請問,您知道我的四分短杖在哪裡嗎?」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問題。

這時,有人走近奧利弗說道。

「先生。在這裡。」

奧利弗轉頭看到了四分短杖。那是從坎特那裡得到的四分短杖。

奧利弗反射性地抓住了四分短杖。

「啊,謝謝……羅斯本?」

奧利弗看著遞來四分短杖的少年問道。

少年鬆了一口氣,微笑著回答。

「是的……您能清醒過來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