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28. YY過後 (1)

位於大陸中部的一片深邃森林。

那裡安靜得出奇。

森林裡本該有的動物叫聲、蟲鳴聲,甚至連草葉摩擦的聲音都聽不到。

這種不自然的寂靜,彷彿有人故意抹去了所有的聲音。

這是一片聲音死去的土地。

就在這時,傳來了沙沙的聲響。

聲音傳來的方向,躺著十幾個孩子,而他們面前站著一個中年男子。

孩子們看起來像是餓了好幾天,憔悴不堪,而中年男子卻穿著異常考究。

即便立刻去大城市,也能得到時髦人士的待遇。

在那些因飢餓、脫水和疾病而倒下的孩子中,一個懷裡抱著嬰兒的少年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求救的聲音。

「救……救救我。大人……」

「……」

「嗚,我想媽媽了……」

「……」

「不然……烏貝拉也好,求求你……」

中年男子不知道烏貝拉是誰,但憑藉經驗和直覺,他察覺到少年懷裡抱著的小小肉塊就是烏貝拉。

真是神奇。明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卻還一直抱著那個嬰兒。甚至已經死了,也不肯放手。

這種情況他並非第一次見到,但每次看到都覺得很有趣。

就這樣,中年男子……珀佩特默默地俯視著孩子。

他的眼中沒有同情、憐憫或悲傷,取而代之的是興趣、好奇和一絲羨慕。

沒錯。活了數百年,與國家的歷史相當,在此期間培養並資助了無數黑魔法師,積累了巨額財富和影響力的傳奇黑魔法師,現在卻對一個即將餓死的少年感到羨慕。

難以理解的樣子。但仔細想想,這並不奇怪。

因為羨慕終究源於無法擁有、源於匱乏。

即使擁有了別人所讚頌的一切,這種情感也足以被感受到。

珀佩特一邊咀嚼著這種情感,一邊默默地看著那些求助的孩子們,片刻之後。

嘶……嘶……嘶……

少年那如絲般微弱的呼吸終於斷了。

「這裡是怎麼回事?」

少年停止呼吸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從珀佩特身後傳來。

這片森林。再往前,可以說是大陸中央的主人——吹笛人。

歷代最強的黑魔法師,國家、帕特爾教,甚至連那檔案館都無法擊敗的怪物中的怪物。

他甚至連珀佩特都未察覺就突然出現。

意識到時,已是聽到聲音的時候了。

若是一般的術士恐怕難以理解,但在數百年的歲月里,不僅鑽研黑魔法,還涉獵魔法、德魯伊的咒術、帕特爾教的聖法等,凡是能接觸到的都加以研究和學習的珀佩特,大致掌握了其中的原理。

那是利用了超越術式概念的其他概念。正因如此,在穿越空間時產生的術式才未能被察覺。

也就是說,如同操縱自己的身體部位一樣,他自然而然地跨越了空間。

與其說是技術,不如說是權能。

能夠駕馭這種權能的吹笛人越過珀佩特,仔細查看倒地的孩子們。

正如之前提到的,孩子們骨瘦如柴,嘴唇乾裂,臉色如泥土般黯淡。

其中一些甚至抓起泥土塞進嘴裡。飢餓和恐懼讓他們失去了理智。

吹笛人逐一打量他們的模樣,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啊……」

那嘆息中帶著一種釋然,彷彿堵塞的呼吸稍稍暢通了一些。

吹笛人品味著這種感覺,隨後歪了歪頭,活動了一下脖子。

咔嚓。

「你是來追究我辦事不力的嗎?我好不容易才解開了你的束縛。」

解開了枷鎖的吹笛人舉起一隻手問道。

曾幾何時,那隻手腕上纏繞著連普通術士都看不見的強大術式。

那術式是一種限制吹笛人行動範圍和行為的束縛。

因此,在數百年的漫長歲月里,吹笛人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大陸中央,一次能擄走的孩子的數量也受到限制。

乍一聽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正所謂見多識廣,這確實是個了不起的成就。

它限制了憤怒的吹笛人的行動。

相當於把一場大洪水變成了一場局部的小洪水。

確實,這是用檔案館的秘密和生命作為代價的最後掙扎,雖然可以理解。

當然,那個強大的術式不久之前被珀佩特解開了。靠把檔案館的屍體加工成了屍體人偶。

「難道。」

珀佩特否定了吹笛人的話。

「雖然是我請求幫助,但想要傷害王子並與蘭達發生衝突的愚蠢計畫並非我所想。所以我也沒有追究失敗的責任。只是…」

珀佩特補充了最後一句話。這意味著從這裡開始才是重點。

「我個人確實很好奇……為什麼要手下留情。」

雖然沒有具體說明看中了什麼,但吹笛人似乎大致明白了。

畢竟,吹笛人施以慈悲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真是可笑的話。」

因此,吹笛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說出那種話的意圖。

曾經,因為流浪世界,他見識並學到了很多。雖然漫長的歲月過去了,但那些見識並沒有消失。

「你應該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吧。」

珀佩特什麼也沒說。

「所以別來煩我。我已經決定不再關心那些事了。」

「既然我給了你自由,稍微煩你一下也無妨吧?」

「我已經支付了代價。只要我在蘭達出現,所有的視線都會集中在我那邊,你在王國里搗亂不是更方便了嗎?」

「呵,我還以為你對世間事漠不關心呢。」

「沒有。只是風和雨、樹木會告訴我罷了。」

吹笛人說,是自然本身告訴他的。

這是一種近乎炫耀的境界,世上任何地方都未曾聽聞。然而卻並不讓人覺得是在炫耀。

吹笛人一半是人,但一半又不是。與珀佩特不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存在。

「我對你想做什麼毫無興趣。無論你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製造黑手,還是進行人體實驗,煽動戰爭,動搖王室……我都絲毫不感興趣。」

珀佩特沒有使用黑魔的眼睛。一部分是因為吹笛人的憤怒而無法準確讀取情感,但也知道那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所以不要再煩我了。本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早就把你殺掉了。」

知道那是真心的珀佩特以沉默表示了同意。

故事即將結束時,吹笛人準備離開去綁架新的孩子,這時,珀佩特最後一次叫住了他。

聽到珀佩特的呼喚,吹笛人用失去笑容的僵硬表情看向他。

這意味著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聖騎士們會行動的。因為你出現在了蘭達。」

「如果他們真的盡職盡責,我還會誕生嗎?而且,能活到現在嗎?」

「不,只是,帕特爾教正在和戴夫做交易。」

「我知道。」

「他們可能會派人對付你。」

「無所謂。反正他們來不了。」

「是嗎?」

「是啊……就算來了也沒用。以現在連外殼都無法打破的狀態來說。」

天一亮,蘭達市議會就召開了計畫外的緊急會議。

考慮到最近幾周為了接待來訪的王子及其大批隨從人員,工作量已經很大,這絕不是令人愉快的局面。

然而,出席會議的十八名市議員和各部部長中沒有一個人敢抱怨。

這是理所當然的。

僅僅一夜之間,蘭達就遭受了歷史上罕見的巨大損失。

僅僅一夜之間!

這聽起來可能像個惡劣的玩笑,但這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不,也許這是個玩笑。突然之間,蘭達各處湧現出小老鼠,停屍間和後巷的屍體復活並襲擊人們,這怎麼可能不是玩笑呢?

問題是這個玩笑變成了現實。

因此,蘭達立刻遭受了無法統計的人員傷亡,經濟損失更是無法估量。

然而,其中最可怕的事實是,損害並非僅限於蘭達的下層階級,而是不分上層和中層階級,無差別地發生。

典型的例子是,現在出席會議的市議員只有十八人。

按字母順序劃分區域的蘭達市議員總共有二十四位(Y、Z區域沒有市議員)。

其中有六人未能出席,原因無他,正是昨夜在災難中喪生。

蘭達的市議員說道。

僅僅因為一名黑魔法師。

「……正如各位所見,疑似吹笛人的男子對蘭達防衛軍所持有的武器完全免疫。」

蘭達防衛軍長官播放了影像。

軍用記錄設備所拍攝的畫面,像墨水暈染般布滿了噪點,難以看清,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轟隆隆隆隆!!!]

短暫的影像中,蘭達最新技術集成的空間移動大炮正從建築物上方傾瀉炮彈。

炮彈的種類是燃燒彈和鐵彈混合,遭受集中炮擊的地點,即使在影像之外也能感受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破壞。

數不清的火柱和土柱衝天而起。翻覆的柏油路,搖動並裂開的大地等等。

突然。

影像戛然而止。

定格的畫面中,在噴涌的火柱之間,隱約可見一個人影泰然自若地佇立著。

由於爆炸產生的逆光,只能看到輪廓,但一眼就能看出影像中的男子從容不迫。

如果不是防衛軍長官帶來的,甚至會讓人懷疑這是不是有人在惡作劇,這場景太不真實了。

由此可以肯定。

吹笛人是即使動用蘭達的軍事力量也無法制伏的存在。

砰——!

「這怎麼可能?! 就算這是個超人橫行的世界,但一個人……!」

「看來那個傳說是真的。數百年前舉國之力都無法擊敗的存在……」

「這哪裡是手指那種程度?他真的是人類嗎?! 」

夾克配襯衫,樸素的西裝和眼鏡,伊弗內斯風格的煙斗。

根據各自選區特點穿著不同的市議員們紛紛露出震驚的表情。

常識難以接受的信息讓大腦產生了抗拒反應。

「但是,為什麼吹笛人會出現在蘭達?不對,吹笛人不是只在大陸中部活動嗎?」

「難道是因為人肉廚師死了?那件事到現在還讓局勢混亂不堪吧?」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加洛斯正在走向安定。反而是大陸中央更加喧囂。難民不斷湧現,其中還夾雜著黑魔法師。」

「據我的消息來源稱,發現了一個崇拜惡魔的組織。好像是艾贊王國?」

「這世界真是瘋了。難道,這和吹笛人有什麼關係——」

-咚。咚。咚。

議員們在一片喧嘩中,毫無秩序和效率地交談著,突然一位議員機械地敲了敲桌子。

那特有的聲音讓人們停下了手頭的事情,目光集中到了一處。

場內陷入了沉默,那位穿著普魯士外套、敲桌子的議員開口說道:

「嗯……不過還是有一個鼓舞人心的消息。」

「…….」

「在那場混亂中,王子被救了出來。」

沒有人能否認這一點。

阿爾伯特王子。王室為了友好關係而派遣的他,如果在這場混亂中受傷或死亡,情況很可能會惡化到最糟糕的地步。

那最糟糕的情況中,也包括蘭達的消失。比如失去自由都市的地位。

「從這個意義上說,可以說避免了最壞的情況。」

「是的,議員先生。」

在議員們身後等待的一位官員走上前,表示同意。

他是蘭達內政部長保羅·卡弗。

他與肌肉發達的防衛軍部長禮貌地交換了問候,然後換了位置。

「正如您所說,可以說避免了最壞的情況。尤其是考慮到那個吹笛人把王子作為目標這一點。」

「把王子作為目標?」

一位議員問道。

「是。」

「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不過,王子本人和數十名與吹笛人遭遇的倖存者都這樣作證。他們說,吹笛人威脅如果不交出王子,就會殺光全城的人。」

毛骨悚然……

在瘋子遍地的蘭達,這種威脅司空見慣,但經歷了昨晚事件的議員們都不寒而慄。

「原因呢?」

「還沒查出來。我們正通過世界樹儘可能調查,但吹笛人的影像一個都沒找到。」

「這怎麼可能?世界樹不是能看到並記住一切嗎?」

「話是沒錯,但就是找不到。正在協助我們的莫伊萊學派網路導航員也因此陷入了混亂。」

市議員們不再多言。關於世界樹,他們已是最高權威。再多爭論也無濟於事。

「關鍵在於吹笛人想要對付的王子被保護了下來,從結果來看,蘭達成功防禦。可以說取得了勝利。」

考慮到蘭達所遭受的損失,是否真的適合用「勝利」這個詞令人懷疑,但市議員們並未深究。

在這種事情上,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表象。

與其因為未能阻止吹笛人導致蘭達威信掃地,不如說即使承受巨大損失也要保護王子,這樣更有利。

這也不完全是謊言。

理解卡弗意思的市議員們全都默許了,並決定公布相關內容。

這就是蘭達的政治遊戲。

「那麼,是誰保護了王子呢?我聽說警察特種部隊、防衛軍,甚至安全局都逃跑了。」

「帶著王子逃跑的是一位名叫喬的黑魔法師,他是新紳士的一員。」

卡弗操作設備,畫面切換了。

畫面中出現了身穿西裝的喬。

「新紳士的話……」

「是的,那是一個曾襲擊王子的瘋狂分子所屬的組織。現在大部分人都已被拘留,而那些與襲擊者有交情的人也都已經死了。」

「封口?」

「雖然尚未完全確定,但確實有這種推測。」

議員們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新紳士確實運氣不佳,但除此之外,他們是在這個粗獷的城市中通過暴力和手段證明了自己的存在的人。

但是這些人一夜之間全部被滅口了?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這座城市裡正在發生的事情讓人不寒而慄。

「回到正題,多虧了戰士團的首領、再開發聯合的董事喬拚死帶著王子逃跑,才能保住王子的性命。」

「再開發聯合是……」

「是的,就是T區30號街的解決師戴夫擔任共同代表的地方。而且,擋在吹笛人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把王子交給喬的也是戴夫……實際上,可以說是他救了王子和蘭達。」

內務部長卡弗宣布,解決師戴夫救了王子,擋下了吹笛人,並最終將其驅逐,拯救了蘭達。

「我理解他救了王子,也理解他擋在吹笛人面前,但你說他把吹笛人趕走了?這是真的嗎?」

「從情況來看,是的。」

卡弗給出了一個推測性的回答。

作為部長,這並不是一個正確的態度,但他別無選擇。

當時在場的人都聽從了戴夫的話,沒有人試圖逃跑。多虧了這一點,數百人中幾十人得以倖存。

「但這是確定的。唯一剩下的是戴夫,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

「難以置信他一個人擋住了那個怪物。」

「但他不也是個怪物嗎?有傳言說他是檔案館的弟子,還幫助他打敗了海怪。」

「而且有傳言說他要在魔塔建立一個黑魔法學派。」

「好極了!我們幫忙吧!首先,這座城市需要英雄,不是嗎!」

「可那是黑魔法吧?」

「你知道他和帕特爾教交易的事吧?而且我們還救了王子。局勢已經改變了。」

「我們必須擺脫非正式的聯盟,建立新的關係。至少在這場風波平息之前。」

「對如此強大的個人,真的可以嗎?以後我們能應付得了嗎?」

「以後的事就交給未來的我們解決吧。重要的是現在,是阻止了吹笛人的人!」

就在議員們各自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應對時,一直沉默的穿著普洛克特外套的議員再次開口了。

「內政部長。」

「是,議員先生。」

「救了蘭達的英雄現在在哪裡?」

他指出大家都太關注未來而忽視了一些細節。

卡弗似乎認為這是個好問題,回答道。

「據說現在在醫院裡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