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 變化的蘭達 (1)

在蘭達工人們居住的T區的一條街道上，有一個賣熱狗的小販。

由於職業特性，他更多地被稱為熱狗攤主，而不是那個優雅的名字肖恩，但他並不在意。

因為他熱愛並自豪於自己的工作。

或許有人會嘲笑這微不足道的成就，但肖恩是真心實意的。

像他這樣除了誠實一無所有的人，能夠白手起家經營一個熱狗攤位並不容易，而且無論如何，他靠這個養活了一家人。

有什麼理由不應該為此感到自豪呢？

此外，肖恩通過每天早晨為上班的工人們緩解飢餓感，感受到了工作的意義，同時通過觀察人們，他也感受到了樂趣。

通過語氣、行為、著裝、鞋子等來猜測顧客的性格和職業時，自己甚至感到一絲愉悅。

看人的眼光，作為人的能力似乎有所成長。

「但是，這位客人實在猜不透啊？」

肖恩看著正在吃第五個熱狗的客人，暗自思忖。

黑髮、瘦削的男子。有點，不，是相當特別的客人。

外表看似平凡，但氛圍卻與眾不同。可以說是沉穩嗎？

初次見面時，那種沉重的壓迫感讓他一度忘記了呼吸。

「是黑幫還是打手？」

肖恩按照平時的習慣猜測著。從他穿著的衣服來看，這完全有可能。

在T區能穿得起昂貴衣服的，要麼是能接觸到大量現金的幫派分子，要麼是解決師。不過，他的穿著對於幫派分子或解決問題的人來說並不誇張。

通常幫派分子或解決問題的人為了炫耀財富，會穿著過於昂貴的衣服，反而顯得廉價。但眼前的這位客人卻恰恰相反。他的穿著恰到好處，低調中透著一種隱隱的品味。

在這個街區，很少能見到這種類型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雖然他吃東西的樣子很乾凈利落，但似乎已經餓了好幾天，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強烈的飢餓感。而且，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吃。

肖恩忍不住好奇，不自覺地開了口。

「如果錢不夠的話，這個就送您吃吧。下次您多買一個還我就行。」

肖恩作為熱狗攤主，已經工作了十多年，他熟練地拋出了那句老主顧常聽到的話。

這是一句只對少數忠實顧客使用的技巧，幸運的話，每天都能讓購買熱狗的顧客成為回頭客。

多虧了這項技巧，他在這裡謀生已有十年之久，這樣說一點也不誇張。

「謝謝您的好意，您真是熱心。」

男子禮貌地回應道。

「不過沒關係，我並不缺錢，所以不用擔心。」

彷彿為了證明這一點，男子掏出了錢包，裡面整齊地塞著一疊令人瞠目結舌的鈔票。

果然是個有錢人。

肖恩既為自己的眼力感到高興，同時心中的疑問也越來越大。

「他到底是做什麼的，竟然如此富有？」

多虧了福雷斯特餐廳，其他區域的有錢人有時會來這裡，但那些客人不會來這種地方。

然而，肖恩很快就把那個疑問拋在了一邊。

雖然為了愉快地工作而觀察客人，但他並沒有把興趣放在生計之前。

吃了五個熱狗還給了小費的客人，實在不能再打擾了。

肖恩不想讓客人感到不快，只收取必要的費用，並微笑著送他們離開。

這樣他們以後說不定還會再來一次呢？

「抱歉，先生？那是收音機嗎？」

客人正要離開時，似乎發現了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

肖恩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在肖恩的眼中發現了不久前便宜買到的山寨收音機。雖然名字叫收音機，但實際上更接近於類似的東西。

肖恩環顧四周後，將手指放在嘴邊。

「噓……既然您給了小費，我就特別告訴您吧，其實與其說是收音機，不如說更接近警報裝置。這是調到了蘭達警察局無線通信設備中的緊急信號頻率的裝置，如果有大規模戰鬥報告，它就會發出警報。」

「需要那種東西嗎？」

「最近很需要。因為被稱為新階級的超人們的戰鬥增加了很多。這個收音機就是在那種戰鬥發生時發出警報的裝置。它會發出滋滋的聲音——」

-滋滋！

當順兒正在解釋是不是在開玩笑時，收音機里傳來像是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滋滋……！ T區域……滋滋……街道……現在……戰鬥……！］

可能是非法製造的廉價收音機，音質不太好，聽不清具體是在T區域的哪個地方發生了戰鬥。

幸運的是，這種疑問並沒有持續太久。

轟隆-！！

因為遠處那座矮小的倉庫建築在塵土飛揚中倒塌了。混凝土和鋼筋組成的碎片四處飛散，其間一個巨大的鐵球朝著熱狗攤方向飛來。

那是利用魔法增大了體積和重量的鐵球，鐵球前還緊貼著一個像蒼蠅一樣的男人。

當他正面承受鐵球攻擊卻依然屹立不倒時，他也堪稱超人，彷彿在向人展示一般，他在自己身上施加了黑魔法，從飛來的鐵球中脫離出來。

啪！

從他的處境來看，這值得慶賀，但鐵球的方向並未改變。照這樣下去，肖恩傾盡一生取得的成就將被這塊巨大的鐵塊摧毀。

就像鯨魚打架，蝦米遭殃一樣，這太不合理了。

肖恩不忍心躲避，緊閉雙眼，緊緊抱住展台。

他無法放棄畢生努力的成果。

砰！！

隨著地面震動的轟鳴，鐵塊撞擊的聲音響徹四周。

這聲音如此巨大，連腹部都感到陣陣刺痛。

肖恩摸了摸熱狗攤和自己的身子。被鐵塊砸中後，似乎毫髮無損。

「等等，這也太完好無損了吧？」

「您沒事吧？」

客人的聲音。他似乎也太過完好無損了。

肖恩慢慢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眼前展開的黑色護盾和理所當然地展開護盾的客人映入眼帘。

「您沒事吧？」

「是，是的。謝，謝謝？」

面對難以置信的景象，肖恩結結巴巴地回答。

「太好了。熱狗很好吃……抱歉，各位。」

客人向肖恩致意後，突然轉向前方說道。

在黑色護盾的另一邊，十幾位超人正揮灑著藍色的魔力光芒和黑魔法的黑色煙霧激烈戰鬥著。

看到奧利弗輕鬆擋下魔法強化的鐵球的表演，正在戰鬥中的超能力者們暫時停下了打鬥，紛紛注視著我。

「……這是什麼情況？」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問道，他肩上纏繞著胳膊粗的鐵鏈，一手握著人身體般大小的鐵球。

就像他揮舞鐵球的怪力一樣，他的聲音也充滿了壓迫感。對此，客人像剛才一樣平靜地回答。

「我要去那邊，可以讓一下嗎？」

「什麼？」

當客人指著十幾名超人對戰的道路說話時，魁梧的男子難以置信地反問。他覺得這很可笑。在肖恩看來也是如此。

魁梧的男子無視剛才還在交手的對手，大步朝客人走去。

「到底是什麼傢伙這麼狂妄-呃……」

客人揮手散去黑色護盾，拿起立在一邊的四分短杖時，魁梧的男子話說到一半，深吸了一口氣。

不僅是魁梧的男子。用黑魔法強化和改造身體的黑魔法師，用魔法強化刀劍和槍支的街頭魔法師，都像肖恩一樣感受到沉重的壓迫感，一時間都停止了說話。

多虧如此，周圍暫時安靜了下來，T區的解決師戴夫可以再次提出請求。

「可以讓我過去嗎？」

「……」

沉默代替了回答，戴夫將其理解為同意，簡單地表達了感謝，用四分短杖敲擊著地面，從超人們中間穿過消失。

儘管戴夫已經離開，但身材魁梧的街頭法師和身體變成野獸形態的黑魔法師沒有再繼續戰鬥。

他們只是默默地注視著戴夫離去的方向。

注視著成為新手指的戴夫走過的路。

叮噹-

-咚。

位於T區30號街的福雷斯特餐廳。

奧利弗推開門走了進去，餐廳門上的鈴鐺隨之響起，緊接著，店內此起彼伏的交談聲彷彿約定好了一般，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若是初次見到這番景象，定會感到毛骨悚然，因為那場面既古怪又詭異，但奧利弗卻並未感到驚訝。

在前往豆城和這裡的途中，他已經經歷過幾次類似的場景了。

但要說已經習以為常，那倒也不盡然。

「他們的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奇怪啊？」

奧利弗環顧餐廳里的客人們，心中暗自思忖。

以往解決完大案子後造訪餐廳時，雖然也會出現短暫的沉默，但那也只是片刻而已。很快，他們就會自顧自地交談起來，發出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

奧利弗到底做了什麼？他這些行為的背景和背後原因是什麼，以及他接下來會做什麼，大家都在猜測。

但現在，連那些小小的竊竊私語都沒有了。

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奧利弗。

奧利弗對這種態度更加在意。

因為從人們的眼神中，除了好奇和讚歎，還能看到恐懼和敬畏。這些都不是他喜歡的情緒。

「戴夫先生?! 」

在環顧四周時，奧利弗聽到了阿爾的聲音。

阿爾是福雷斯特餐廳里能幹的員工，也是之前告訴奧利弗餐廳笑話的那個人。

奧利弗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去。

「阿爾……先生？」

看到阿爾的奧利弗不自覺地提高了語調。因為——

「您變得帥氣了呢？」

「謝謝誇獎。真是好久不見了。您最近還好嗎？」

脫下餐廳員工制服，換上量身定做的帥氣西裝的阿爾熟練地打著招呼。雖然是有禮貌的問候，但可以看出他比以前從容了許多。

他與周圍人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

阿爾曾像對待主人一樣對待餐廳的解決師和情報商，但現在他與他們建立了平等的關係。

「請問，您是升職了嗎？」

「啊，是的……準確地說，我代理了福雷斯特先生中介工作的一部分。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到辦公室詳談嗎？我會向您詳細說明。」

餐廳內部的辦公室。

一進去，阿爾就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說明了為什麼自己沒穿制服而是穿了定製西裝，以及為什麼不是和福雷斯特而是和解決師及信息商打交道。

原因並不複雜。

隨著X區重建工程的推進，福雷斯特的工作量增加了，於是他決定將自己中介工作的一部分交給業績最好的員工，而阿爾正好贏得了這個機會。

仔細想想，這並不奇怪。福雷斯特曾多次提到工作繁重讓他感到吃力，而阿爾在中介工作方面相當熟練，足以協助福雷斯特處理事務。

這兩點結合起來，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順理成章的。

「真了不起。恭喜你。」

聽完大致說明後，奧利弗向阿爾表示了祝賀。畢竟他在競爭中勝出，獲得了晉陞。

阿爾看起來也並不反感，欣然接受了祝賀。

「感謝您的祝賀。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不辜負社長的期望。」

阿爾流露出無比的尊敬與真誠。

說起來，考慮到紅人的社會地位，即使阿爾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將部分中介工作交給他也絕非尋常的決定。

「啊，這樣啊。那以後我是要向阿爾先生彙報工作了嗎？」

阿爾驚訝地擺了擺手。

「不，關於戴夫先生的事務當然還是由社長親自負責。我只是處理一些瑣碎的事情。」

「原來如此。福雷斯特先生在X區嗎？」

「是的，蘭達市開始發放補貼，所以最近沒有去餐廳，而是住在X區。」

「已經開始發放補貼了嗎？」

「X區的重建進展比預期順利。因此，大家最近都很忙。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您的頭髮是染的嗎？」

奧利弗摸了摸自己已經完全變成黑色的頭髮，回答道。

「是的，因為褪色太明顯了。這樣看起來還好嗎？」

雖然這個回答聽起來有些道理，但阿爾還是感到有些疑惑。

因為阿爾知道，戴夫雖然會出於禮貌噴香水或穿得得體，但絕不是那種會染髮的人。如果他染了頭髮，那一定有相應的原因。

不過，阿爾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雖然通過中介代理晉陞了，但這並不意味著自己可以對戴夫隨意說話。尤其是現在，更是如此。那是越界的行為。

阿爾能做的只是回答被問到的問題，就像現在這樣。

「如果市裡發放了補助金，其他人也會很忙吧？瑪麗和喬也是嗎？」

「是的，沒錯。瑪麗女士正在協助社長處理X區域的事務。同時，她也在親自管理自己組織所屬的分部。」

「X區域的事務不是由喬負責的嗎？因為喬是X區域出身。」

「直到幾天前還是這樣，但現在有些變化。喬先生目前正在負責其他事務，這是市裡的要求。」

阿爾表示理解後，迅速從柜子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作為發放補貼的條件，喬先生暫時加入了這裡。」

奧利弗翻閱著文件夾中泛黃的文件。文件上赫然印著「新階級聯盟」的字樣。

由超人組成的新資本家階級。以武力獲取財富的超能力者。

「看來喬先生攢了些錢？」

「X區重建時，他和瑪麗小姐一起獲得了股份，還把當犯罪集團僱傭兵賺的錢又投資回了犯罪集團。」

奧利弗這才聽說喬的驚人手腕。雖然知道他有些本事，但沒想到這麼厲害。不過還是難以理解。

「可是，市裡為什麼把喬安排在這裡？」

「因為有些不好的傳聞。」

阿里環顧四周。彷彿牆壁上也長著耳朵。然後他輕聲低語道。

「有傳言說，新階級聯盟中的一些人與中央議會搭上了關係。」

中央議會是統治聯合王國的統治機構。

「市裡認為這是對蘭達自由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