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8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01. 變化的蘭達 (2)
幼年與老年是不同的。
福雷斯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因為他曾經歷過童年,現在正享受著老年。
即使是同一個人,過去的童年與現在的老年也相差甚遠,彷彿是不同的兩個人。
幼年的關節如鋼鐵般強健,如今卻如破舊的衣服;幼年怎麼吃都感到飢餓,如今只喝湯就飽了。
夢想和鬥志也是如此。童年時總是滿懷希望,覺得可以戰勝一切,但到了這個年紀,最大的野心就是確保晚年無憂,避免不必要的爭鬥才是上策。特別是當對手比自己強大時,更是如此。
但如果要問其中變化最大的是什麼,那就是對時間流逝的感知。
童年時總覺得一切都那麼無聊、緩慢,彷彿時代永遠不會改變,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才真正意識到世界一直在變化。
曾經似乎會永遠擴張的殖民地停滯不前,曾經似乎會永遠統治的女王健康惡化的傳聞四起。世界在緩慢但確實地變化著。
而且有時變化的速度快得讓人難以回過神來。
無論是統治了數十年、數百年的手指突然死亡,還是帕特爾教瘋狂地提議支持黑魔法師,亦或是X區變成了宜居的區域。
巧合的是,這些都與眼前坐著的男人有關。
「一切順利嗎?」
可以俯瞰X區的高層辦公室里,福雷斯特看著眼前的男人問道。
他是T區,乃至整個蘭達的代表性解決師,魔塔的員工,再開發聯盟的共同代表戴夫。
「多虧了您的關照,一切都很順利。」
他像往常一樣點點頭,禮貌地回答。這態度並不新鮮。然而,福雷斯特在奧利弗離開的短暫時間裡,直覺地感覺到他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不是因為染黑的頭髮,也不是因為戴上了那雙從未戴過的手套。是氛圍本身發生了變化。
以前偶爾也會改變氛圍,但這次的程度不同。過去是暫時的,變化的幅度不大,但這次不同。
作為證據,奧利弗的眼中閃爍著異彩。那是某種目標和執著的異彩。
由於作為中間人,面對對方內心慾望的職業特性,福雷斯特能夠看穿一切,因此既期待又擔憂。
戴夫的眼中竟然閃爍著那樣的光芒。
咚。
福雷斯特正在觀察奧利弗時,奧利弗將旁邊的一個長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什麼?」
「旅行禮物。聽說去遠方回來時買禮物是禮貌。」
福雷斯特打開了箱子。
「酒?」
「是的,這是豆城釀造的密酒。據說釀造過程安全,對健康無害,而且味道也有保證。」
「密酒和安全這個詞可能不太搭,但還是謝謝你的好意。」
「您不喝嗎?」
「等特別的日子再喝吧。絕不是因為酒的顏色太深讓人不安。」
「那就好。來之前我遇到了阿爾先生。聽說蘭達發生了不少事。」
「我也收到了消息。確實發生了很多事。但其中最重磅的新聞是——」
「咚。」
福雷斯特將事先準備好的報紙放在桌上。上面赫然寫著大法師檔案館找回了連聯合王國都放棄的遺忘之海的報道。
[大魔法師檔案館!擊敗海怪,奪回遺忘之海圖!!]
在引人注目的標題下方,貼著一張海怪被撕成三段的照片。
「蘭達每天都有獨家新聞,但現在的最大獨家新聞就是檔案館梅林和他的弟子傑農·布萊特。傑農·布萊特是-」
「-這是我在魔塔使用的名字。」
「沒錯,你的雙重身份。說實話,稱之為雙重身份都有些勉強。因為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
福雷斯特的話沒錯。傑農·布萊特已經是萊克村公開的奧利弗的雙重身份之一。然而,不知是出於政治原因,還是時間的慣性,這個身份一直沒有消失,仍然維持著。
多虧如此,一個眾所周知的荒謬雙重身份誕生了。這或許比完美的雙重身份更為罕見。
「這不是我預期的反應。」
「您預期的是什麼反應呢?」
「這個嘛?啊,這是個錯誤。實際上,這都是您一手造成的。或許,可以發布更正聲明嗎?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基於奧利弗過去的表現,做出了完美的推測。
奧利弗曾說,為了得到惡魔之書,他會獲得財富和名聲,但矛盾的是,他並不想要過度的名聲。
他想要的不是壓倒性的高名聲,而是恰到好處、適度的名聲。真是矛盾。不過,矛盾之處又豈止這一點呢?總之,奧利弗回答道。
「雖然我也曾有過那樣的想法,但您已經聽說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就這些嗎?」
「我的想法也改變了。我想現在專註於事業。」
「突然之間?」
「是的。」
聽到回答,福雷斯特直直地盯著奧利弗。雖然這應該是令人高興的話,但他反而感到擔憂。就像人們說的,人突然改變就會死,人不會突然改變。要改變,需要相應的動機。死亡、出生的秘密、復仇心等強烈的動機。
「原因是什麼?」
「嗯,我覺得應該努力生活?不久前簡小姐不是被綁架了嗎。」
「而且她平安回來了。」
「是的,我很幸運。但不可能一直這麼幸運。所以我覺得要努力生活,為了我和我身邊的人。如果發生什麼事,比如貧窮、事故、災難,那不是很悲傷嗎?為了預防這些,沒有什麼比事業更重要了。」
「說得對。生活的基礎必須牢固,才能安全。」
「而且我也有個人的野心。」
「什麼野心?」
「我想成為一個好人。像坎特先生那樣的人。」
雖然這話有些突然,但不知為何,福雷斯特並不感到驚訝。
「經營事業和做個好人有什麼關係?」
「福雷斯特先生和保羅·卡弗先生不是說過嗎?經營事業就是在幫助別人,因為會創造就業機會。」
福雷斯特無法否認。他確實說過那樣的話,而且蘭達的大多數上流階層都抱有那樣的想法。
追求個人利益的行為就是在幫助他人。這是多麼理想,又多麼現實啊?
「我也覺得有道理。我認為比起坎特先生的方式,這種方式更具生產性和可持續性。所以我打算嘗試做生意。很奇怪嗎?」
很奇怪。想法本身並不奇怪,但突然變得如此不同,實在令人詫異。
奧利弗過去確實喜歡坎特,也樂於助人,但如今的做法與過去截然不同。
過去,助人本身就是目的,而現在卻像是一種手段。
這與奧利弗眼中流露出的執著或許不無關係。
然而福雷斯特終究沒能問出口。這與他一貫保持與客戶適當距離的原則相違背。
不,更確切地說,他深知即便問了也得不到誠實的回答。那種情感,不是靠詢問就能知曉的。貿然觸碰,只會讓人藏得更深。
於是福雷斯特搖了搖頭。這並不奇怪。
「是這樣嗎?」
「是啊。我反而很高興。看來你真正成為蘭達人了。那麼,就這個意義而言,我們談談生意如何?」
「莫非是關於新階級的事?」
「啊,除此之外還有更多呢。」
福雷斯特開始解釋。在奧利弗以人肉廚師的遺產為開端,蘭達短暫又漫長的缺席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首先從小事說起,被犯罪集團和戰士團驅逐的無歸屬幫派分散到蘭達周邊的小城市,組成了全新的幫派。
「比想像中更棘手。他們掠奪進出蘭達的物資,但蘭達市無法對蘭達以外的地方行使權力,所以能做的很有限。對民間組織來說規模太大了。」
「有那麼嚴重嗎?」
「是的,雖然他們明顯是在蘭達混不下去的烏合之眾,但現在建立了相當穩固的勢力。當然,如果下定決心的話可以摧毀一兩個,但那樣做不值得。戰爭只會帶來損失,而且中央政治圈可能會進行牽制。這是有人鐵了心要為難蘭達並給予支持。」
奧利弗似乎認識那個人。大概,是珀佩特吧。
在尋找被綁架的伊芙的過程中,路霸幫和地方犯罪集團支部曾得到莉莉絲的裝備支援。而莉莉絲的背後,就是珀佩特。
「又和他扯上關係了。」
福雷斯特繼續解釋道。他說王室主導下正計畫建立一個像魔塔那樣的大型魔法機構。
其規模相當龐大,連傳統學派都表示關注,但奧利弗這次並不感到驚訝。因為他在新大陸已經從阿爾伯特王子那裡聽說了這件事。甚至,他還收到了加入的邀請。
接下來的說明也大同小異。通過伊芙進行的蘭達行政系統改革,以及覬覦此事的聯合王國中央議會。此外還有其他種種。雖然都是過去聽過一遍的故事,並不算新鮮,但福雷斯特的詳細解釋還是讓奧利弗受益匪淺。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新階級聯合-新紳士同盟(New Gentleman)。
蘭達主要出現的新階級指的是那些已經獲得巨大成功的超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魔法師和享樂派德魯伊謝默斯。
而新紳士同盟正是這些新階級人士為了增進友誼、維護彼此利益而成立的組織。
啊,順便說一下,魔法師——準確來說是隸屬於魔塔的魔法師——並不屬於這個組織。
隸屬於新紳士同盟的新階級是像謝默斯這樣的超人,用通俗的話說,就是街頭出身的人。
從解決問題開始,到經營自己的企業。因此,隸屬於新紳士同盟的企業範圍多樣,從陰暗面到光明面,或是介於兩者之間。
從簡單的貿易業到房地產、農業、貸款業、賭博、報紙、廣播頻道、娛樂、僱傭兵、賣淫、毒品,甚至邪教。
然而,蘭達市關注他們的原因並非這些。
「蘭達市的議員們才不會在意那些東西。他們甚至認為犯罪在一定程度上有助於激活經濟。只要好好交稅,他們就不會管。問題在於他們與中央議會勾結。」
「有證據嗎?」
「他們從一開始的聯合就很奇怪。」
福雷斯特說,新階級這個階層的出現並不奇怪,但他們聯合起來就很奇怪了。
原因無非是超人們的特性所致,那些精神力量過度強大的暴發戶們很難團結在一起。
大部分人都擁有強健的體魄,在短時間內就嘗到了巨大成功的滋味,因此自我意識過度膨脹,和類似的人聚在一起時,往往不是建立友誼,而是劍拔弩張。
我厲害還是你厲害?
問題是超人們之間的劍拔弩張不會僅僅停留在口頭上。
「但他們突然聯合起來了。在蘭達周圍出現威脅因素,而蘭達和中央議會因為伊芙而開始互相試探的現在。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於是,福雷斯特突然提到了那些迅速崛起並進入新階層的人,並解釋說以他們為中心成立了新紳士同盟。
「為什麼叫新紳士呢?」
「大概是想成為新的紳士階層吧。算是一種虛榮心吧。」
據說,新紳士組織拒絕加入現有聯盟,搶奪了這些新階層的生意,同時內部也存在等級鬥爭,呈現出一種介於聯誼和利益團體之間的形態。
當然,這種行為不僅讓普通市民感到不安,連市政府和原有的資本家們也感到憂慮,於是協商後派出了喬的組織進行干預。
「雖然也有補貼的原因,但我們確實對那些傢伙感到好奇。而且,還能獲得發言權。」
「他們接受了嗎?」
「正好喬擊敗了與犯罪集團競爭的新紳士組織所屬的超能力者。那似乎成為了一種驗證,所以他們接受了我。雖然他們可能另有目的。」
「有什麼發現嗎?」
「目前沒有。所以你暫時也不需要做什麼。也許,那邊也在觀望你回來的情況。」
「那就好。那我趁這段時間處理一下自己的事情吧。」
「什麼事情?」
「想和一些人談談。」
「和誰?」
「和所有人。」
回想起與福雷斯特的對話後,奧利弗回到了現實,看著眼前的選擇者所屬的塞琳。
回到威納姆時第一次見到的被選中的人的信徒。奧利弗向少女打招呼。
「好久不見,塞琳。這段時間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