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 / 755 · 天才術士 401~500

493. 被焚毀的城市 (2)

「呼……」

在火災終於被撲滅的第一步道路上。奧利弗一邊開車,一邊深呼吸。

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是因為他感到右臂燒傷處持續的疼痛,

第二個是因為用普塔的助手作為義肢開車比想像中要棘手。

雖然是用於精密操作的魔法,但以這種方式使用還是第一次。看來要熟悉還需要不少時間。

「啊,已經習慣了。」

奧利弗一邊說著,一邊更加平穩地駕駛著菲利普送給他的B公司特別定製款汽車。

這輛車比之前在萊克村收到的那輛更加升級,具備防彈功能,配備了兩挺機槍,還有迫擊炮和閃光彈,甚至連輪胎都裝有彈出巨大刀刃的裝置。

簡直就是公路上的兇器。雖然油耗是普通車的三倍,但這都是小問題。

「真是慷慨啊。我只是隨口一問能不能再給一輛車,他立馬就當場送給我了。」

菲利普詢問因工作受傷的奧利弗是否有個人需求,奧利弗表示想要一輛車,最好是和上次那輛差不多的。菲利普問道:

「上次我送你的那輛車怎麼樣了?」

「損壞並丟失了。」

「丟失了也就算了,損壞是怎麼回事?那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損壞吧。」

「一邊用機槍掃射一邊在天上飛馳,最後墜落地面。」

雖然句句屬實,但菲利普不知為何就是不信,結束了通話。可這明明是真的啊。

「話說回來,真是夠嗆啊。」

抵達目的地後,緩緩行駛的奧利弗環顧四周,心中暗想。

正如菲利普所說,街上到處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聽說居民區和工業區發生了火災,如今親眼所見,果然如此。

一夜之間失去全部財產,甚至連棲身之所都沒有的人們擠滿了街道,整個城市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如果不是動用了殖民地軍隊和隨軍魔法師,奧利弗恐怕連開車都困難。

「那是什麼……」

一個臉上還沾著黑色煤灰的男人看著奧利弗乘坐的車輛說道。

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中的情感讓它格外清晰。

確實……自己因為火災一瞬間成了流浪漢,看到有人乘坐著裝有機關槍和迫擊炮的車子,心情肯定不會好。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特別的感觸。是因為惡魔展示的城市陰暗面嗎?不得而知。

就在這期間,奧利弗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在第一步外圍的監獄。奧利弗拜託菲利普,前來探視一名被關押於此的男子。

他的名字是肯尼·邁達斯。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創始人,前任首席執行官,也是被指認為大火災幕後黑手的男人。

咔嚓。咔嚓。

噠。噠。

奧利弗在獄警的引導下,走過昏暗的走廊。

也許是因為位於地下的緣故,空氣有些潮濕。

「戴夫先生。」

「是。」

「探視時間不能給太多。原則上這種私人探視也是禁止的。這一點還請您諒解。」

聽了獄警的話,奧利弗點點頭表示理解。

世人皆知,肯尼為奪回經營者之位,與紅人黑法師密謀,在城內引發大規模火災,是個不折不扣的不法分子。若非菲利普從中斡旋,他連面見的機會都沒有。

奧利弗也深知這一點,因此決定聽從獄警的安排。

吱呀一聲,厚重的探視室門打開了。

磚牆粗獷堆砌而成的潮濕腐朽空間里,一個頹廢的男人映入眼帘。

他的頭頂禿了一大片,鬍鬚雜亂生長,臉上身上遍布酷刑的痕迹。

與報紙上看到的他判若兩人。

彷彿老了20歲?不單是外表,他的情感與生命力也已被嚴重侵蝕風化。

艾迪斯所說的厚顏無恥的賭徒形象,奧利弗完全沒有感受到。

或許奧利弗沒有察覺到。無論如何,奧利弗還是禮貌地向他打了招呼。那是應有的禮節。

「您好,肯尼先生。」

完全陷入絕望的肯尼像破碎的玩偶一樣沒有任何反應。說他是一具活屍也不為過。

奧利弗從肩上的挎包里拿出了準備好的食物和一瓶葡萄酒。

聽說監獄裡吃不到像樣的飯菜,所以特地帶來,但肯尼沒有任何反應。從營養狀況來看,他應該很渴望食物。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把食物和酒瓶遞給了肯尼。

為了交談而準備的禮物。如何處理它,確實是個問題。

儘管時間緊迫,奧利弗仍靜靜地坐著,不久之後,肯尼開口了。

「……你是誰?」

「感謝您的提問。我叫戴夫。是這次參與廢棄礦山紅人黑魔法師討伐的解決者。」

「你……?! 」

肯尼有了反應。他試圖用他那肌肉鬆弛的手臂抓住奧利弗。

但由於被粗糙厚重的鐵鏈束縛,只能發出咔嚓的聲音。

「你……!!是你誣陷了我吧?! 說我與紅人黑魔法師勾結!!說是我用黑魔法發動了恐怖襲擊!!」

他帶著仇恨與憤怒,像瘋子一樣橫衝直撞。以至於獄卒不得不打開門進來查看。

奧利弗舉起手,禮貌地表示自己沒事,獄卒這才關上門離開。

看到獄卒後,凱尼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他仍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急促地喘著氣。

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他也是大火災的受害者,但帕特爾教指控他與紅人黑魔法師勾結,引發了火災,因此被捕。

「真是聰明。巧妙地將水變紅的奇異現象和青蛙群聯繫起來,說是肯尼和紅人黑魔法師乾的。」

雖然有些牽強,但意外的是大家都相信了這種說法。

起初普通人並不知道徵兆的存在,因此將其與黑魔法聯繫在一起也無妨。對於那些因火災失去一切、需要發泄怨恨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雖然奧利弗不太了解這類事情,但他的手段似乎非同尋常。

竟然用這樣的臨機應變來應對突如其來的狀況。

順便一提,被捕的肯尼的財產將全部被沒收,用於城市重建和受害者補償。

據說作為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創始人,他的財產數額驚人,幾乎足以填補大部分損失。

與激動的肯尼形成鮮明對比,奧利弗平靜地開口說道:

「我對那件事一無所知。」

「什麼?」

「我昏迷了整整三天。」

「你現在才說-」

「-不過,我知道肯尼先生您與惡魔做了交易。」

奧利弗微微前傾身子,低聲耳語道。因燒傷的手臂傳來陣陣抽痛。

原本怒火中燒的肯尼瞬間僵住,一滴冷汗從他的太陽穴滑落。

「……什麼?」

「紅人,壓榨機,葡萄酒。」

奧利弗沒有直接使用惡魔這個詞,而是用了迂迴的表達方式。只有知情者才能聽懂。

不幸的是,肯尼聽懂了。而且太懂了。他本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但果然如此。

臉色蒼白的肯尼雙腿顫抖如瞳孔,最終跌坐在地,喃喃自語。

「怎,怎麼會……?」

「這個我不能告訴您。我只是來確認一下。看來是對的。」

解決了部分疑問的奧利弗用有些冷淡的聲音回答道。

肯尼繼續冒著冷汗。他因為流汗而口渴,尋找著喝的東西,最終打開了奧利弗帶來的葡萄酒瓶蓋。裡面裝的是紅葡萄酒。

「咳咳……!」

雖然是正宗的葡萄酒,但嘗到紅葡萄酒味道的肯尼嗆了一下,把含在嘴裡的葡萄酒吐在了地上。

不是味道的問題,而是心情的問題。

陷入彷彿世界末日般絕望的他,被一種新形式的恐懼和恐怖所侵蝕。超越了單純的死亡。

情緒激動的肯尼喘著氣問道:

「你,你想要我做什麼……?」

奧利弗聳了聳肩。

「這個嘛。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是真是假,還有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面對得知了可怕真相的人,奧利弗卻平靜地回答道。他平靜得讓人覺得眼前的不是人,而像是無機物一般。

在獻祭了無數紅人後成功的肯尼看來,這一幕也讓他感到不寒而慄。就連他心中的絕望、憤怒、憎恨和怨恨都被澆滅了……

於是,肯尼能夠更客觀地看待眼前這位名叫戴夫的黑魔法師了。也許……只是也許……

「你的名字……我知道。」

「啊?」

「……是蘭達T區的解決師吧。在那個充斥著財富與暴力的城市裡,你一舉成名。」

奧利弗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反應。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也不感興趣。

肯尼繼續說道。

「以前艾迪斯曾經提到過你一次。」

「……」

「……你不感到驚訝嗎?」

「我知道肯尼大人您和艾迪斯大人是……相識的。我來這座城市的目的也是為了幫助艾迪斯大人。」

奧利弗隨便找了個借口。從官方角度來說,這也沒錯。

肯尼似乎不知道,反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呃,不管怎樣,我知道你是一位出色的黑魔法師,呃……我也知道你對那些書籍感興趣。大多數有實力的黑魔法師都是這樣。」

這似乎是經驗之談。也不無道理。

作為一個普通人卻進行了與惡魔交易的儀式,說明他付出了相當的努力。

肯尼在他所處的處境和沉重的壓力下,仍然拚命地轉動腦筋,開口說道。

「我想和你做交易。」

「嗯?」

「我說想和你做交易。正式地,和身為解決師的你。」

肯尼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喝下剛才吐出的紅葡萄酒。從他的情感狀態來看,他是真心的。

「我——」

「——我會把我所知道的關於惡魔的知識全都給你。還有與普羅米修斯公司相關的秘密!絕對不會……絕對不會讓你後悔的。」

這番話也是真心的。他並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真的有他相信的底牌。

但奇怪的是,奧利弗對此並不怎麼感興趣。雖然關於惡魔的知識很誘人,但他覺得有必要嗎?

反而引起奧利弗注意的是,已經失去一切的肯尼為何如此拚命。他所有的財產都被剝奪,即將面臨公開處決。

難道,他是想讓我救他嗎?

「不!雖然我落得如此下場,但我還沒有愚蠢到那種地步!請不要侮辱我……!」

肯尼激動地喊道,彷彿在維護最後的尊嚴。

「呼……呼……我還沒有愚蠢到會提出那種愚蠢的請求。」

「那是什麼?」

「……是希望你能救我的女兒。」

「女兒?」

「是的,我的女兒……她現在在首都讀書。照片在——」

肯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彷彿那裡有條項鏈。然而,那裡什麼也沒有。項鏈在他被警察逮捕時就被奪走了。

回憶起那個事實,凱尼再次感到絕望和憤怒。但他沒有沉溺於情緒,而是保持了理性。為了抓住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

「我女兒的名字是莎拉!莎拉·米達斯!!現在在首都的大學裡——」

「——真令人驚訝。」

奧利弗看著這位父親對女兒的思念之情說道。這是美好的感情,但正因為如此,更加令人驚訝。

「什麼……?」

「不,只是……為了魔石連妻子都可以犧牲的人,竟然如此想念女兒,真是令人驚訝。」

凱尼僵硬的表情此刻出現了裂痕。這是自然的反應,因為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也不該讓人知道的弱點被發現了。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在諷刺,而是真心覺得神奇。您如此深愛著您的女兒,這讓我感到驚訝。您用妻子換了磨石……這是為什麼呢?」

奧利弗真的很好奇地問道。就像看到使用工具的烏鴉一樣。

似乎是間接感受到了奧利弗的態度,肯尼顫抖著將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這是憤怒、委屈和不能錯過眼前機會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的反應。

「你……!你懂什麼,竟敢如此妄言?! 」

肯尼低聲喊道。像是在壓抑即將爆發的炸彈。

「你懂得貧窮嗎?! 你知道飢餓和寒冷是什麼嗎……!」

奧利弗無言以對。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質問。雖然想糾正對方,但還是決定先聽下去。

「我聽說過你的傳聞!赤手空拳來到蘭達,一路高歌猛進!人們排著隊,提著錢袋來找你辦事!短短數月就在蘭達買了房子,還交了個有錢的戀人!」

「那個-」

「-都是托你那才華的福吧!」

肯尼用幾乎要崩潰的聲音小聲喊道。他的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懊悔,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噙著淚水。

「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的天賦!就憑那天賦!所以你才那麼輕易就成功了,對吧!」

「……」

「但我不是!我沒有!我沒有任何天賦,在平庸的父母膝下長大,被迫做了不願做的礦工,我!!」

「 ……」

「你知道嗎?一個貧窮無能的丈夫和父親有多麼悲慘嗎?那根本就不是人……是像人一樣的蟲子!」

激烈的情感和真心。雖然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感情,但因為止痛劑的緣故,奧利弗並沒有感受到什麼觸動。

看來還是停止使用止痛劑比較好。它似乎完全沒有減輕右臂的疼痛,只是讓腦袋變得昏昏沉沉。

「所以您把妻子獻祭了嗎?」

「如果不獻祭,我連女兒也會失去!!」

最終,肯尼爆發了,大聲喊道。奧利弗迅速施展了隔音魔法,阻止他的聲音傳出去。

「……如果我沒有成功,我連我唯一的孩子也會失去!」

肯尼用充滿怨恨的眼神說道。

「可是,王家抓住了我的弱點,連我女兒都被牽連進去了!如果我不合作,我女兒也不會平安無事的……!所以,我才把我畢生的心血都交了出去……」

肯尼抓著自己凌亂的頭髮,痛哭流涕。他看起來是真的愛他的女兒。

「可是,最後竟然變成這樣……如果我死了,我女兒會怎麼樣也不知道。連最起碼的保護都不會給她吧……喂,求你了。救救我女兒吧。還有,把我的秘密資金,我的遺產都轉交給我女兒-」

「-啊,抱歉。」

奧利弗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我只是好奇肯尼先生您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為什麼要犧牲您的妻子……說實話,我的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恐怕無法接受您的委託了。更何況……」

「……?」

「我除了特殊情況外,只通過中間人接工作。很抱歉。」

奧利弗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話一樣,毫不猶豫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肯尼驚訝地喊道。

「我的知識!難道你不想知道普羅米修斯公司的秘密嗎?! !」

「我確實有些好奇。不過,也沒有好奇到那種程度。而且……」

奧利弗話說到一半,聳了聳肩。

「……肯尼先生的委託,我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奧利弗說完便離開了房間。獨自留在會客室的肯尼像野獸般嚎叫起來。

「你給他戴上了口套?」

奧利弗在酒店更衣室換衣服時問道。他那筆挺的燕尾服,誇張點說,簡直像盔甲一樣。

「據說你走後他就開始發作了。所以我讓人給他戴上了。」

「真是厲害啊……不過中將您還有這樣的許可權嗎?」

奧利弗好奇地問道。他知道中將的身份和職位很高,但不管怎麼說,畢竟是軍隊的人,雖然最近聽說他也涉足中央政界,但即便如此,能對殖民地監獄下達命令還是讓他感到驚訝。

「按照正常的指揮體系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所有系統最終都是由人來運作的。而其中有些人,其存在本身就是指揮體系。比如我這樣的……話說回來,衣服都穿好了嗎?時間差不多了。」

「都穿好了。」

奧利弗拉開了更衣室的帘子。

奧利弗將菲利普給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不僅如此,連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簡直就像廣告里走出來的貴族少爺。

菲利普吹了聲口哨。

「我還叫了人來給你做髮型,看來是用不上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有幾位老師教得好。我也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

「想見我的人究竟是誰?」

「跟我來就知道了。」

菲利普說著,帶著奧利弗走向酒店上層。很快,奧利弗就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

「很高興見到你。」

聯合王國的二王子阿爾伯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