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 / 755 · 天才術士 401~500

492. 被焚毀的城市 (1)

「起來吧。勇者大人。」

當奧利弗從黑暗的深淵中恢複意識時,有人對他說話了。起來吧,勇者。

「中將大人,求您了……」

「這似乎不太對勁。」

緊接著,一個女性的聲音傳來。到底在說些什麼……就在這時,右臂傳來難以形容的劇痛,刺痛了奧利弗的大腦。

「呃……」

多虧了疼痛,奧利弗從肺部擠出空氣,發出了聲音,終於恢複了意識。儘管疼痛難忍。

「他醒了。是我救了他!」

一個滿足的男聲。聽起來有些耳熟。是菲利普。

王國的紳士,軍隊的中將,純粹魔力學派的榮譽大師。皇家魔法學院的校長,皇家魔法研究部的主任,羅爾家族的首領——菲利普·羅爾。

奧利弗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如千斤般沉重的眼皮,乾澀的眼睛,雪白的天花板,襲遍全身的疼痛與無力感,從右臂傳來的劇痛。各種感覺無情地湧來。

與此同時,奧利弗發現自己身旁坐著菲利普。

那是一位與年齡不相符的,有著獅子般健壯體格的老者。

「……您好,菲利普中將。」

「你好。你還好嗎?」

「呃……是的,我很好。」

「那可真是了不起。我還以為一條手臂被黑龍附身會很不舒服呢。」

聽到這話,奧利弗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條纏滿繃帶的手臂。

當目光落在右臂上時,因疲勞和疼痛而混亂的大腦重新整理思緒,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愈發清晰的記憶和疼痛。奧利弗發出了一聲呻吟。

菲利普看著這樣的奧利弗,再次問道:

「以防萬一,我再問一次,你還好嗎?」

「有點……好像很痛。」

「看來真的很痛啊。也是,畢竟不是普通的燒傷。」

「不是普通的燒傷?」

「這是連聖法都無法治癒的燒傷。不過,多虧了這點,才能從帕特爾教把你救出來。已經給你注射了止痛劑,還是很痛嗎?」

奧利弗歪了歪頭。救出來?這是什麼意思……不過,他還是先回答了問題。

「止痛劑我不太清楚,但還是很痛。」

「原來如此。」

菲利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他似乎有什麼事情要處理,但除此之外,他也在為奧利弗個人的事情擔心。奧利弗很感激。

「菲利普中將……」

「嗯?」

「黑龍……這是魔法師式的玩笑嗎?」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菲利普一時露出了無語的表情,隨後「哈!」地笑了出來。然後他轉頭對身後的女性隨軍魔法師們說道:

「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連痛苦都能享受。同義詞就是瘋子。我喜歡。」

比菲利普更加無語的女性隨軍魔法師們。這時,奧利弗再次叫住了菲利普。

「菲利普中將。」

「我待會兒再回答你,所以別再說廢話了,先休息吧。我已經派人去叫醫生了,他們很快就會來。」

「謝謝。不過,不是因為那個,是別的原因……聖騎士大人還好嗎?約安娜小姐呢。」

這似乎也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菲利普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啊,那個-」

-咚咚。

就在菲利普準備回答的瞬間,有人敲了敲門。

站在菲利普身後的兩位女魔法師戒備地打開了門,門外站著兩個身穿祭司服的男子。

「哎呀……來得真快啊。」

菲利普看著兩位祭司,臉上流露出不悅和戒備的神色。祭司微微一笑。

「神的僕人從不懈怠。」

突然造訪的兩位祭司。他們用冗長的言辭介紹了自己。

奧利弗因疲勞和疼痛無法聽清那些話,但大致可以理解為對方是來詢問奧利弗的安危。順便還有些事要問。

不知是因為疲憊還是意識模糊,奧利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菲利普代他表現出了不悅。

「對剛醒來的病人突然提問……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神父大人。」

「關於那一點我很抱歉,中將大人……但事情緊急,還請您諒解。您知道現在城市的情況吧?」

城市的情況?奧利弗雖然腦袋昏沉,但還是集中了注意力。

說起來,已焚之人說要燒毀城市。自己沒能阻止他。

「最終,城市被燒毀了嗎?嗯……似乎並非如此。」

「如果城市真的被完全燒毀了,那麼自己還能躺在病房裡,菲利普也能安然無恙,這根本說不通。如果惡魔真的想這麼做,所有人早就被燒死了。」

「中將閣下,我實在無法理解您為什麼要阻止我們。稍有不慎,可能會引起誤會。」

在奧利弗思考的間隙,祭司面帶微笑地威脅著菲利普。菲利普也微笑著反駁道。

「 誤會?這是什麼意思?」

「 ……」

「戴夫或傑農,這位是魔塔所屬的魔法師,也是我私人僱傭的解決師。而且他受傷了。我擔心他的身體狀況,這會引起什麼誤會嗎?」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 ……」

「最重要的是,您剛才提到的城市情況?請詳細說明一下。我對那個城市的情況不太了解。一場巨大的火災燒毀了城市的四分之一,無數人被燒死,但我幾乎一無所知。王子殿下也差點遇險。那邊沒有共享任何信息……雖然是帕特爾教的許可權,但您不覺得有點過分了嗎?」

菲利普利用邏輯、辯才和外貌,反過來質問前來向奧利弗提問的祭司們。

從他流露出的情感和行為來看,菲利普似乎個人也不太喜歡帕特爾教。

緊張的氣氛。奧利弗開口了。

「菲利普中將。」

「怎麼了?」

「我沒事。我會回答神父們的問題。」

「……真的沒事嗎?」

「是的。」

菲利普再次詢問,奧利弗回答後,他便不再追問,順從地退下了。這是出於對奧利弗的信任和體貼。

菲利普帶著一行人離開後,病房裡只剩下奧利弗和兩位神父。

兩位神父或許沒料到奧利弗會主動讓菲利普離開,他們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奧利弗,但很快調整了心態,正式向奧利弗打招呼。奧利弗也回以正式的問候。

「感謝您的熱情接待。儘管您身體不適,我們還是貿然來訪,再次向您道歉。」

「不……不過,城裡似乎出了大事,發生了什麼嗎?」

奧利弗問道。奧利弗也有疑問,所以才把他們叫了進來。

「您不記得了嗎?」

「我中途昏倒了,腦子也亂成一團。」

這話是真的。進入廢棄礦山後發生了太多事,奧利弗的腦子亂成了一團。

他遇到了粉絲,遇到了惡魔,還通過地獄召喚短暫經歷了鄧肯的人生。然後他就昏倒了。

「……我吃餅乾了嗎?」

奧利弗感到頭暈目眩。他覺得充分休息後應該會好起來,但反過來說,就是現在還沒好。

祭司們對這樣的奧利弗雖然心存疑慮,但也不能一味懷疑。因為一眼就能看出奧利弗的狀態很不對勁。

一個看起來毫無肌肉的祭司說道。他似乎一生都在讀書。

「那麼,我簡短地問一下。」

「好的。」

「您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暈倒的嗎?」

「我在與已焚之人戰鬥時暈倒了。」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就是您遇到的惡魔嗎?」

「是的。」

祭司們互相看了一眼。他再次問道:

「……您能描述一下它的外貌嗎?」

奧利弗感覺到手臂隱隱作痛,回答道:

「嗯……像是一個被燒焦的人。非常強大。」

「您說它很強大?」

「是的。」

奧利弗簡短而直接地回答。實際上,已焚之人確實非常強大。

僅僅一個呼吸間,他就將粉紅男燒成灰燼,連聖法也視若無睹,僅憑目光和聲音就將人活生生變成鹽柱並炸裂而死。黑魔法對他無效更是不在話下。

說實話,用「強大」這個詞來形容他是否合適都令人懷疑。

所謂強大,至少是還能與之交戰的存在,而奧利弗連這都算不上。

「如果一開始就沒有手下留情的話,連戰鬥本身都無法成立吧。」

無論如何,已焚之人以極其簡短的方式向他們展示了惡魔之力和其他一切力量對他都無效。

「聖騎士大人的聖法對他無效,我也試圖抵抗,但無濟於事。」

「原來如此……戴夫先生。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是很重要的事情,請仔細聽好。」

「……? 請說。」

「您看到的不是惡魔。」

「……什麼?」

奧利弗慢了一拍才回答。這句話讓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再說一遍。您看到的不是惡魔。」

「……抱歉。我確實看到了惡魔。」

「不,您沒有。」

神父的回答十分堅決。奧利弗困惑地歪著頭,完全跟不上對話的節奏。

神父繼續說道:

「戴夫先生,您已經昏迷了三天。」

「三天?」

「是的。自從聖騎士約安娜大人背著您回來後,您就一直昏迷不醒。在您昏迷期間,約安娜大人告訴了我們發生的事。」

「她說了什麼?」

「她說永遠的孩童粉絲舉行了邪惡的詛咒儀式。」

奧利弗皺起了眉頭。邪惡的詛咒儀式……這話並不完全錯誤,但也並非完全正確。

「那麼,我所看到的究竟是——」

「——是夢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祭司B插話道。與身材纖細的祭司A不同,祭司B的身軀與聖騎士不相上下,充滿了生命力。

「你昏迷了三天,可能會混淆夢境與現實。」

奧利弗默默舉起了自己被燒毀的右臂。

「……據說那是被火盆灼傷的。」

「抱歉,我雖然愚鈍,現在頭腦也有些昏沉,但我還是能分清夢境和現實的。」

「重要的不是那個。現在重要的是聖騎士那樣說了,我們帕特爾教也那樣判斷了。」

奧利弗這才明白祭司們在說什麼。他們打算隱瞞惡魔出現的事實。

所以無法理解。為什麼要隱瞞如此重要的事實。

「你們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

「是的。還有關於這件事的請求。」

「什麼?」

「希望您能對您所看到的,或認為看到的夢境保持沉默。」

「為什麼要那樣?那不過是個夢而已。」

「為了防止混亂。」

「混亂?」

「是的。剛才您問過這座城市是否發生了什麼大事吧?」

「是的。」

「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事情。從你們進入廢棄礦山的那天開始,城市各處的水都變成了紅色,隨後出現了青蛙群肆虐的奇異現象。最終,一場巨大的火災發生了,主要集中在人口密集的居住區和工業區。」

祭司B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

「因此,這座城市出現了大量的傷亡者和災民,情況可謂一片混亂。再加上各種陰謀論四處傳播,加劇了人們的混亂和恐懼。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有人說看到了惡魔?這座城市將會變成地獄。」

哦,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特別是,因為這一切都是事實。」

「所以我才這樣請求您。這並不是免費的。我聽說您為這次任務付出了很多努力。我們會給您相應的報酬。不過。」

「不過?」

「如果您隨意談論夢境,可能會引起混亂,我們不得不認為您在詆毀帕特爾教,並採取相應的措施……您能接受我們的請求嗎?」

奧利弗看著祭司的眼睛和表情。雖然說是請求,但其中有一半是威脅。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恨不得立刻對奧利弗採取行動。

奧利弗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我也可以提一個請求嗎?」

「請求……?是什麼呢?」

「我能見一下聖騎士嗎?約安娜騎士。我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您為什麼好奇這個呢?」

「因為我的任務是輔助聖騎士大人。我想確認自己是否做好了。」

奧利弗陳述著正論。他參與廢棄礦山任務的原因,正是為了輔助聖騎士。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兩位祭司面面相覷,隨後點了點頭。

咚、咚、咚、咚。

一位祭司走在由大理石鋪就的潔白走廊上。

他是在聖皇廳工作的祭司,經過一座巨大的雕像,來到了一扇裝飾著金邊的門前。

祭司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著,正準備敲門。就在這時,門後傳來了威嚴的聲音。

「進來吧。」

已經察覺到有人靠近的聲音。但他並不感到驚訝,因為門後的這位正是帕特爾教的實際領導者之一。

「殿下。」

祭司打開門走了進去。

走進房間,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壁畫,描繪著天使驅逐惡魔和異教神祇的場景。壁畫前坐著一位身材魁梧的光頭男子。

他名叫羅德里克·博爾,現任帕特爾教的大祭司,也是聖皇廳的財務官,負責管理財政。他曾是一名聖騎士。

他像往常一樣,正埋頭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文件。

「新大陸傳來消息,那位「解決師」已經蘇醒,並且答應了我們提出的請求。」

那位「解決師」不是別人,正是蘭達T區的解決師——戴夫·萊特。

近來發生的大事件中,他一步一步地參與解決。

雖然事情相當重要,但羅德里克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欣喜。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偉大事業邁出的一小步,不值得大喜大悲。不過事情順利解決,總算是件好事。

羅德里克繼續撰寫文件。祭司走近他,低聲耳語道:

「殿下。可否容我進一言?」

「說吧。」

儘管工作量巨大,事務繁忙,羅德里克仍沒有皺起眉頭,而是允許了祭司的建議。

因為忠誠,有時比物質獎勵更能從一言一語中獲得。

「感謝您的允許,殿下……比起不確定的請求,不如乾脆利落地解決掉,您覺得如何?」

祭司壓低聲音說道。要除掉戴夫。雖然可能是出於忠誠才這麼說,但這話實在可笑。一個不是聖騎士出身的普通祭司竟然慫恿別人殺人。果然,勇氣源於無知。

「沒必要那麼做。關於解決師戴夫,我已經調查過了。委託成功率100%,信譽也很可靠。既然答應幫忙,就一定會做到。」

這話不假。從加拉哈特那裡得到報告後,羅德里克經過適當的時間,通過多種渠道對解決師戴夫·萊特進行了仔細調查。

幾年前突然出現在蘭達的神秘解決師。

他隸屬於魔塔,是魔塔的實驗體,過去鮮為人知,卻憑藉卓越的實力、驚人的處事能力、堅定的信用以及不拘小節的態度,一舉成名。

對他的基本評價普遍認為他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畢竟,他雖身處一夜之間可能喪命的黑暗世界,卻未表現出明顯的野心、物慾或行動。

然而,也有傳聞稱他雖然如此,卻與富家女交往,並定期光顧風月場所,是個好色之徒。

此外,最近還傳出了一些不同的說法。

據說,從擊敗被稱為蘭達的活傳說——謝默斯開始,他真正展現了自己的野心。

他以驚人的手腕與開發反對委員會這一組織展開談判,重新開發X區域,並從外部帶來自己培養的組織,與戰士團合併,一舉確立了自己的組織和勢力範圍。

在此過程中,他以壓倒性的表現獨自突襲並制服了最強大的競爭對手——享樂派,展現了讓其他勢力主動屈服的手腕。

從一個毫無想法的普通打手,到擁有驚人耐力和謀略的野心家。他是一個毫無一致性、充滿矛盾的存在。

「那麼,我們不是更有必要除掉他嗎?即使不是暗殺,我們不是也有證據可以逮捕他嗎?那個邪教組織。這樣的話,現在庇護他的羅爾家的老獅子也可以一併拿下。」

祭司所說的是指戴夫留下的B公司特別定製的車輛。

確實,那樣的話不僅可以牽制戴夫,還能牽連菲利普·羅爾。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如果現在行動,與王室、魔塔、蘭達的摩擦將不可避免。甚至與那個老人也會……現在還不需要冒險。」

「可是——」

「-沒什麼好擔心的。信息的生命在於時機。只要挺過這一刻,黑魔法師的言論就無足輕重了,只要挺過現在就好。即使不是這樣,到時候再推進事情也不遲。明白了嗎?」

面對羅德里克堅定的話語,祭司只能點頭。

「是。殿下。」

「對了,博尼法斯怎麼樣了?」

「他還在接受治療。查閱古代文獻來治療傷勢-」

羅德里克停下了手中的文書工作。

「啊,不是那個。還在繼續為他誦讀禱文嗎?」

「啊……是的,殿下。一直在誦讀關於高貴犧牲的禱文。犧牲確實是美麗而崇高的,有時也是無可奈何的。」

羅德里克重新開始處理文書。

「很好。繼續念誦吧。讓自己變得高貴。為了對抗惡魔,我們需要真正的天使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