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81-100

第100話

約翰顯得有些難言的苦衷,他用手抹了一把臉。遲疑了許久,他才用低沉的聲音吐露了第六名受害者的名字。

「是克拉克。皇帝宮圖書館的那位管理員。」

在那之後,我的耳邊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確切地說,我的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雙腿一軟,就那樣癱倒在地上。

「殿下!」

約翰趕忙上前扶住了我。

一旁的園丁看著我們兩人之間非同尋常的氣氛,也急得不知所措,在原地直跺腳。

「殿下,您沒事吧?我這就去把管家大人叫來。」

說完,園丁便急匆匆地朝主宅跑去。我從丹田裡勉強擠出一絲力氣,喚著約翰的名字。

「約翰……」

「等公爵府的管家過來,我會要求他立刻去請醫生。」

一聽到公爵府的管家,我便拚命地搖頭。此時的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裡。我對著約翰哀求道。

「我、我要離開這兒。快走!」

約翰似乎察覺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我有些異樣,他不再多問,眼疾手快地將我打橫抱起。

「請抓緊我。」

約翰抱著我,穿過公爵府的庭院一路狂奔。遠處傳來了公爵府僕人們疑惑的呼喊聲,他們正朝這邊跑來。

所幸約翰身手敏捷,他抱著我直接衝進了等候在門外的皇女宮馬車。

「快開車!」

隨著約翰一聲令下,皇女宮的馬車飛速駛離了公爵府。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解釋道。

「我一確認第六起殺人案的消息就立刻趕往皇女宮,聽說殿下已經來了阿德勒公爵府,才又急忙追過來的。」

我急促地喘著氣,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克拉克……是在哪兒……」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話沒能說完。約翰遞給我一條手帕,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今天凌晨,在他的宅邸庭院里被發現了。」

「推測死亡時間呢?」

我用力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問出最核心的問題。

「大約是兩、三天前。他是一個人住,家裡人因為好幾天聯繫不上他,找過去才發現的。」

「立刻帶我去現場。」

我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拚命維持著冷峻。

儘管調查身邊親近之人的死訊是這世上最悲慘的事,但我必須抓住真兇。

片刻後。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馬車抵達了目的地。

「無關人員請退到警戒線外!」

「不準靠近!」

克拉克的家門口已經擠滿了治安廳的調查官和圍觀的群眾。我裹緊斗篷,遮住臉,和約翰一起走向案發現場。

「約翰·華生?你怎麼在這兒?」

一名正在現場勘查的調查官認出了約翰。約翰對著他微微頷首。

「我侍奉的夏洛特皇女殿下與此次的受害者私交甚篤。聽聞噩耗後,殿下心急如焚,特命我帶她過來。」

調查官這才仔細端詳起斗篷下我的臉,隨即慌忙行禮。

「啊!參、參見皇女殿下。托殿下的福,我們才能將弗雷德里克皇子背後的那些高利貸團伙一網打盡,真是不勝榮幸。」

出人意料的是,調查官對我表現出了極大的好感。我只是默默垂下眼帘,低聲說道。

「克拉克是我在皇宮裡非常依賴的朋友。所以……」

「是的,受害者確實是皇帝宮的職員。方才皇帝宮所屬的近衛軍也剛來查驗過。這都消停好幾個月了,怎麼又出這種事了,唉!」

既然是皇帝宮的下人出事,程序上近衛軍確實會來核實。

我懷著一絲僥倖,試探著問道。

「關於兇手……有什麼頭緒嗎?」

「那傢伙連殺五人還能逍遙法外,行事極其縝密,這次依然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約翰點了點頭,順勢提議道。

「能不能……准許殿下看一眼故人?畢竟他們生前交情匪淺。」

「這……按規矩是不行的,但……」

調查官有些猶豫地打量著我的臉色。我對著他投去了懇求的目光。

「咳咳。」

調查官乾咳一聲,悄悄抬起了案發現場的警戒繩。

「既然是夏洛特皇女殿下的請求,自然是要破例的。」

「謝謝你。」

我和約翰迅速彎腰鑽過了警戒線。

那是帶有一個雅緻小院的橙色房子。

庭院的一角,躺著被白布覆蓋的克拉克。調查官們見到我們,識趣地退到了遠處。

「您準備好了嗎?」

在掀開白布前,約翰關切地看了看我的臉色。我沉重地點了點頭。

白布終於被揭開,克拉克的遺體顯露了出來。

與連環殺人案的其他受害者一樣,他的脖子上留有同樣的繩索勒痕,系著同樣的繩結。

我跪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但我沒有時間悲傷。這分明是一場正式的偵查。

我強迫自己的雙眼恢複冷靜,開始在屍體上尋找線索。

「怎麼樣?」

「……是毒殺。」

和第五名受害者布雷蓋小侯爵一樣,克拉克的屍體再次證明了這是一場偽裝成絞殺的毒殺。

我站起身,仔細觀察著克拉克的庭院和大門。

「有……客人來過。」

「殿下何出此言?」

聽到我的呢喃,約翰看向了我。我伸手指向庭院里的桌子。

厚實的桌布上,隱約留有兩個圓形的杯印。

通常這種桌布用過一次就會更換。留下杯印的桌布,說明那是克拉克臨死前最後一次使用的痕迹。

「從印記來看,應該是水杯。」

我用指尖輕敲著桌面。兇手在克拉克的飲料里下了毒,並在離開前帶走了那隻帶毒的杯子。

約翰瞬間領悟了我的意思,發出一聲低促的抽息。

「這次也是氰化物嗎?」

「不。」

我咬緊牙關。

克拉克的身上既沒有氰化物中毒特有的明亮斑點,嘴角也沒有散發出苦杏仁味。

「那您的意思是,兇手更換了作案毒藥?」

「提供氰化物的家庭教師已經死了,第一名受害者留下的存貨想必已經耗盡了。」

「那如果不是氰化物,會是什麼?」

面對約翰的疑問,我呼出了一口顫抖的氣。

嘴角乾涸的涎水痕迹、僵硬的口腔與舌頭,還有那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四肢。

這種癥狀引發的毒素,我再熟悉不過。

我看著滿眼疑惑的約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真相。

「是——烏頭鹼。」

殺死克拉克的,正是公爵府花園裡盛開的那種美麗的紫色花朵。

「如果妳身上沾染了其他野男人的味道……我可是會想殺人的。」

「我不喜歡殿下除了我之外,還跟別的男人表現得那麼親近。那個圖書館管理員也不例外。」

雷尼爾斯曾經說過的那些話,此刻像夢魘一般在我腦中瘋狂盤旋。我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

這時,周圍的調查官開始朝我和約翰側目。約翰察覺到氛圍不對,壓低聲音提醒道。

「在這裡待太久會引起懷疑的。我們該走了。」

「嗯。」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在別人眼裡,我必須只是一個來哀悼朋友的皇女。

「呃。」

剛站起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上心頭。

約翰穩穩地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帶我離開了現場。走出克拉克家的大門後,他憂心忡忡地提議。

「先去喝點熱湯吧。您今天想必什麼都沒吃。」

「好。」

我沒有拒絕。我想喝點熱水。此時我的全身冰冷刺骨,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知覺。

約翰帶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店。店面不大,卻很紅火。

我雖然毫無食慾,但還是強迫自己喝下滾燙的土豆濃湯。如果因為飢餓而體力不支,對接下來的案情偵破毫無益處。

湯喝到大半時,約翰神色緊張地湊過來,壓低嗓音問道。

「『烏頭鹼』這種東西我還是頭回聽說。那是從哪兒來的?既然第一個供貨商已經死了,兇手又是從哪兒弄到新毒藥的?」

「……是烏頭花。就是開在阿德勒公爵府庭院里的那種花。」

我放下湯匙,低聲呢喃。剛才喝下的湯彷彿在胃裡翻江倒海。約翰的臉色瞬間變得驚恐萬分。

「您是說,您在公爵府花園裡拿的那種紫色花嗎?」

「沒錯。而且……我聽管家說,最近有個藥劑師經常出入公爵府。說是去見雷尼爾斯公爵。」

公爵府里新出現的藥劑師,以及全新的毒藥。

我緩緩垂下眼帘。不斷累積的證物讓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約翰像是在為公爵辯護一般,弱弱地回了一句。

「花這種東西,哪裡都能弄到吧。」

「皇后、弗雷德里克,甚至是基利安,現在全都不在都城!可命案還是發生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低聲咆哮道。

辦案決不能摻雜私人感情。可我那突如其來的愛,卻讓原本該冷酷理性的偵查,染上了一層致命的浪漫色彩。

結果卻換來了克拉克的死。

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因為動了情,就隨心所欲地去篩選嫌疑人,才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約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拚命安撫道。

「這不是殿下的錯。」

可他的話並不能給我帶來一絲一毫的慰借。

「皇后和弗雷德里克顯然不是真兇。是我在逃避真相,才導致又出現了新的犧牲者。」

「兇手說不定是我們從未預料到的第三人。」

「從目前的局面看,雷尼爾斯公爵就是頭號嫌疑人。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有些咄咄逼人地反問道,死死咬著嘴唇。約翰卻固執地搖頭否定。

「我之前就說過了,阿德勒公爵絕沒有殺害殿下的動機——!」

「我也說了是真的!現在諾伍德那邊都傳瘋了!」

隔壁桌傳來的一聲粗獷的男聲,瞬間蓋過了約翰的話頭。

「哎呀,怎麼可能!那也太慘了吧!」

我本無意偷聽,卻被那幾個男人高亢的嗓音吸引了注意。

一名灰髮男子正對著同伴急切地比劃著,他拍著胸脯,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喊道。

「是真的!我沒騙你!阿德勒公爵就要娶殺父仇人的女兒了!」

聽到這話,我和約翰的身體,在一瞬間徹底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