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101-120

第101話

鄰桌傳來的聲音讓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原本因錯愕而僵住的約翰,此刻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或許是察覺到了約翰的氣息,那幾名男子縮了縮脖子。

「喂,聲音小點兒!」

「哎呀,我這不是看你不信嘛!」

這幾個男人打從大清早就在喝酒。他們像是交流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樣,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你是說,老阿德勒公爵真的是被陛下害死的?」

「最近諾伍德大街上都傳瘋了!說是皇帝陛下暗殺了老阿德勒公爵。」

「陛下到底是為什麼啊……?」

「大概是老阿德勒公爵違抗了陛下的御旨吧。」

儘管他們聲音很低,但在全神貫注的我耳中,這些對話簡直清晰得如同對著擴音器喊出來的一樣。

「可陛下為什麼要特意讓這種人的兒子娶自己的女兒?」

「那些大人物的想法咱們哪能知道,總歸是有利益在裡面吧……」

聽完這兩人的談話,約翰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我則是面無表情地猛灌了一口水。

皇帝之前逼我和雷尼爾斯悔婚時說的話,此刻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不能再讓他留在軍中,所以才把他召回皇宮。在外人看來,我是寵信他才不讓他上戰場,其實不然!我只是為了監視他,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我用近乎失神的聲音開了口。

「你當時調查的結果是,老阿德勒公爵在一年前死因不明,對吧?」

「殿下……」

約翰無法否認,臉上滿是沉重。

「這流言……雷尼爾斯公爵肯定也早就知道了吧?」

「……」

這一回,約翰找不到任何辯解的話,陷入了沉默。既然這種事連市井酒徒都在議論,當事人不可能沒聽說過。

忽然,雷尼爾斯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

「『殺我血親者,必以其血親之命償之。』這是帝國自古流傳下來的祖訓,難道殿下忘了嗎?」

咣當!

我手中的水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現在,雷尼爾斯——或者說阿德勒公爵,已經有了充足的殺我的理由。

我是怎麼失魂落魄回到皇宮的,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即便是向來鎮定的約翰,在聽到『皇帝可能除掉了老阿德勒公爵』這種流言後,也顯得頗為動搖。

送我回到皇女宮卧室後,約翰神色嚴峻地叮囑我。

「在一切查清之前,您最好不要再見阿德勒公爵了。」

事已至此,連約翰都不敢保證阿德勒公爵真的不會殺我。

這時,瑪莎急匆匆地跑進卧室。她看著我慘白如紙的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那個,殿下……今天在公爵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

「阿德勒公爵大人從上午起就跑來好幾次了。他說您在公爵府暈倒後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他看起來非常擔心您。」

「……」

我沉默著,垂下了眼帘。

「其實,公爵大人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宮門口等候著……」

「……!」

聽說雷尼爾斯就在宮門口等我,我猛地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約翰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恐怕沒法見面。告訴他請回吧。」

「可公爵大人說,無論如何都想見您一面……」

「抱歉,今天不行。」

我語氣堅決地告訴瑪莎。我真的沒信心現在去面對他。見了他,我該說什麼?

「你是那個殺害克拉克的連環殺手嗎?你也計畫要殺了我嗎?」

我根本問不出口。

「好吧……那我就去這麼回稟公爵大人。」

瑪莎一臉為難地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我忍不住長嘆一聲。像是要確認真相一般,我問向約翰。

「……果然,連你也覺得阿德勒公爵就是兇手吧?」

「他是唯一能同時弄到那兩種毒藥的人,也有殺害受害者的動機。而且,他出身軍事學院,具備作案能力。」

約翰語氣沉重。我低下了頭。無論怎麼想,所有條件都吻合的,唯有雷尼爾斯。

叩、叩。

「殿下。」

瑪莎又畏畏縮縮地回來了。我抬眼看向她,她吞吞吐吐地開口。

「公爵大人說,他會一直等到殿下願意見他為止。而且……剛才外面開始下雨了。」

「……他那麼忙的人,過一會兒就會回去的。」

瑪莎向我行禮後,再次離開了房間。

我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雨勢漸大,如刀鋒般傾瀉而下。在那朦朧的雨簾中,一個被淋得透濕的身影正仰望著皇女宮。

我狠心地轉過頭,不再去看。隨後攤開了案卷。

「我要重新整理一下偵查記錄。」

在那之後,我和約翰神情嚴肅地復盤了至今為止的所有案情。然而調查得越深,阿德勒公爵是兇手的假設就越顯得牢不可破。

可偏偏……我心中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不對勁。約翰,這裡面一定有漏洞。」

我低聲呢喃道。

「您是指什麼?」

「上次我們一起去貝克街的時候,雷尼爾斯看起來是真的不認識那個麵包店老闆。而且……」

「有什麼讓您耿耿於懷的地方嗎?」

約翰挑起眉毛問道。

我沒回答,只是靜靜地倚在窗邊。此時天色已晚,庭院里漆黑一片。

「……!」

在那細密的雨絲中,隱約閃過的那抹金髮讓我的心猛地一沉。

『雨下得這麼大,你到底還要等多久?』

這就是我直到最後一刻都想相信他的原因。

我認識的雷尼爾斯,絕不是那種會因為區區的不快或嫉妒就去草菅人命的人。

那個口口聲聲說為了利益才跟我訂婚,卻為了我甘願承受虧本買賣的人。

那個看起來冷若冰霜,實則比誰都溫柔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雷尼爾斯。

我收回視線,直視著約翰。

「阿德勒公爵沒有理由殺克拉克。克拉克僅僅是跟我關係好罷了。」

「嫉妒心有時候會讓男人喪失理智。」

「可公爵跟克拉克根本沒交集。」

「正因為沒交集,殺起來才不會手軟不是嗎?」

約翰一臉困惑,覺得我的邏輯很奇怪。他的話也有道理。我煩躁地咬著嘴唇。

可如果雷尼爾斯是兇手,有一點解釋不通。克拉克是死在自家院子里的,現場沒有任何強行闖入的痕迹。這意味著,是克拉克主動把兇手請進家門的。

「桌布上留下的那個圓形杯印,並不是茶杯。」

「是的,看起來像水杯或馬克杯。那應該是兇手下毒後帶走的杯子留下的。」

「如果是一個毫無私交的高階貴族到訪,按禮數克拉克肯定會請他進屋。怎麼可能在院子里,甚至用那種毫無體面的杯子來招待對方?」

我輕敲著窗框。

「再說,那個主廚……」

「說實話,僅因為廚師改了牛排熟度就動殺機,這一點我也無法理解。」

約翰聳了聳肩,表示贊同這一疑點。

當然,對雷尼爾斯來說那件事有隱情——廚師擅自替換的帶血牛排差點讓他在繼母和妹妹面前暴露恐血症。

想到這裡,我突然眯起了眼。

「啊……!」

腦海中靈光一現,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一個貫穿所有零散事實的全新接點,浮出了水面。

我不經意間瞥到了被我扔在桌上的那份克拉克的論文。我像著了魔一樣走過去,伸手抓起了它。

約翰疑惑地看著我。

「怎麼了?」

「我要確認一件事。」

我飛速地翻動著紙頁,直到翻到論文的結論部分。

「……!」

看清真相的那一刻,我屏住了呼吸。我死死盯著克拉克關於魔力石研究的成果,良久無法移開視線。

「其實,這不僅僅是對我有利。我的意思是,這對殿下來說,或許也是件大好事。」

克拉克當初分明是這麼對我說的。攥著論文的手指開始輕微顫抖。

「殿下,有什麼問題嗎——」

叩、叩。

約翰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了。推開門探進頭來的是瑪莎。約翰轉過頭,沒好氣地問道。

「又是阿德勒公爵嗎?」

「公爵大人確實還在雨里淋著呢,不過這回是別的事兒。」

瑪莎對著有些煩躁的約翰撇了撇嘴,隨後恭敬地問我。

「殿下,皇帝宮主廚米歇爾求見。要打發他走嗎?」

「啊!」

我眨了眨眼。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雜,我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之前聽說皇后曾力薦那個廚師進宮,我就拜託米歇爾去調查那個廚師與皇后的真實關係。

雖說現在皇后已經洗清了連環殺手的嫌疑,但我不能讓米歇爾白忙活一場。

「不,請他去客廳。」

「好的,殿下。」

趁著瑪莎去領人的功夫,我迅速在紙條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約翰,拜託你去查查這個人。」

約翰接過紙條一看,瞳孔驟然收縮。他面帶驚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領了命的約翰匆匆離開了皇女宮。

而我,則走向客廳去見那位皇帝宮的主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