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血。偏偏是血……！』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公爵。

本能地從座位上彈起來的公爵，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他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殿下，公爵大人。嗚嗚，真的萬分抱歉。我馬上就收拾好，請饒恕我。」

已經嚇出眼淚的女僕，正試圖用那雙鮮血淋漓的手去清理地板。看這架勢，只要沒把碎瓷片撿完，她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我焦慮地在女僕流血的手掌和公爵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之間來回打量。

再這樣下去，公爵恐怕要當場病發了。

但我身為皇女，總不能開口說由我來清理這滿地狼藉。既然如此，即便嚇唬她，也必須立刻把女僕從公爵身邊支開。

最終，我對著女僕厲聲喝道。

「妳在幹什麼！因為妳，我的禮裙全被弄髒了！」

「嚇。」

女僕被我的怒吼嚇到了，驚恐地望著我。

「我現在一秒鐘都不想看到妳，立刻給我滾出去！」

「我、我把這點撿完就……」

「妳竟敢違抗我的命令？不需要妳在這兒礙眼，馬上滾！立刻！」

女僕一臉驚懼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貴賓室。很快，門外便傳來了那名女僕隱約的抽泣聲。

咔噠！

顧不得細想，我緊接著反手將貴賓室的門從裡面反鎖了。我是擔心萬一府里其他僕人聽到動靜過來查看，會導致事態擴大。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陣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公爵大人！」

阿德勒公爵正緊緊揪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來不及多想，飛奔過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他。

哐當——！

然而，公爵已經完全喪失了重心，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快醒醒！」

我對著瞳孔渙散、呼吸急促的公爵拚命呼喊，但他似乎已經完全聽不見我的聲音了。

大概是因為剛才那場血腥事故發生得太近、太突然了。

原本只存在於傳聞中的發作，嚴重程度遠超我的想像。

咚咚咚——！

「公爵閣下，皇女殿下。對不起打擾了，請問是否有需要我效勞的地方？」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守在門外的執事大概是察覺到了異樣，開始用力敲門。

「我、我想和公爵大人單獨相處！誰都不許進來打擾，都退下！」

我拔高音量喊道。

然而，那位忠心耿耿的執事聽不到家主的回應，卻只能聽到我一個人的喊叫，顯然起了疑心。

「公爵閣下，您還好嗎？」

執事再次叩響了房門。

「您得快點醒過來啊，公爵大人。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起疑的。」

我癱坐在地，俯身盯著公爵那張蒼白的臉，焦急地在他耳邊呢喃。

一個跑去未婚夫家裡撒野鬧事的未婚妻——要是坐實了這個名頭，我在公爵府的形象可就徹底毀了。

與此同時，公爵的呼吸並沒有如我所願地好轉，反而變得越來越微弱，頻率也開始變得極其不規律。

「呼吸啊……求您快呼吸啊！」

該死。

眼見公爵徹底陷入了深度昏迷，我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這種發作原來會死人的嗎？萬一情況真的很嚴重怎麼辦？

無數雜亂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突然，前世研修課上學過的急救知識掠過腦海。

「人工呼吸！」

我顧不得猶豫，直接將臉貼向了意識全無的公爵。

當時的我，根本沒心思去計較雙唇相貼意味著什麼。

我只是懷著迫切的心情，將氣息不斷渡入他那冰冷僵硬的唇間。我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定要讓他醒過來。

就在這時，我感到周身泛起一陣暖意。我本能地意識到，那是治癒力發動的前兆。

隨著這股暖意流向他，公爵那原本不規律的喘息漸漸平穩了下來，因體溫驟降而不斷顫抖的身體也逐漸恢複了平靜。

『成功了！』

我正鬆了一口氣，準備收回自己的唇，然而——

啪——！

我原本捧著他臉頰的手，被一隻寬大的手掌反扣住了。

緊接著，另一隻手扣住了我的後腦勺。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臉被一股蠻力猛地向下拽去。

「唔！」

一抹溫熱而柔軟的觸感瞬間侵襲了我的雙唇。

這絕對不是人工呼吸。

那嚴絲合縫的貼合感，以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索取感，驚得我大腦一陣眩暈。

他是無意識中在尋找我的治癒力嗎？

還是說……

我驚慌失措地用那隻沒被扣住的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

他那帶著幾分饑渴的力道撥弄著我的髮絲。他的唇與手似乎根本沒有放開我的打算，反而纏繞得更深了。

那挺拔的鼻尖緊緊抵著我的鼻尖。在那樣的觸感下，我不自覺地閉緊了雙眼。

「唔……！」

由於情況太過突然，我幾乎快要窒息了。

這一次，我拼盡全力按住公爵的胸口，猛地發力！一把將他推開了。

「呼……呼……」

終於重獲自由的我，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我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濕潤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公爵依然緊閉著眼，仰面躺在那裡。

發作似乎已經徹底平息，他的胸口正有規律地起伏著。

「公、公爵大人……？」

咚咚，咚咚——！

明明只是看著他，我的心臟卻跳得像擂鼓一樣。

生怕心臟會出什麼問題，我用力按住了胸口正中。

顫動——

公爵的睫毛微微顫了顫。我嚇得一激靈，慌忙站起身來。

現在這種狀況，我實在沒勇氣面對他睜眼後的目光。

「夏洛……」

聽到他那似有若無、呼喚著我名字的聲音，我的臉瞬間紅得快要燒著了。

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裡。

「殿下……？這是怎麼回……」

身後傳來了他撐起身體、衣料摩擦的沙沙聲。我頭也不回地喊道。

「我、我現在必須回去了！請代我向布萊爾小姐辭行！」

隨後，我顫抖著指尖，拚命擺弄著貴賓室那反鎖的門把手。

「夏洛特殿下？」

公爵似乎已經徹底清醒，他站起身喚我。

在極度的焦躁中，我終於擰開了那個跟我作對了半天的鎖。

「哎喲！」

原本貼著房門、一臉憂心忡忡的執事被嚇得連退好幾步。

我回頭掃視了一眼。

原本想追出來的公爵似乎還有些眩暈，正扶著傢具勉強支撐著身體。

「皇女殿下，這到底是怎麼……哎呀，公爵閣下！您沒事吧！」

執事本想攔住我詢問，但一見自家主子身形搖晃，便立刻沖了過去。我趁著這個空檔，飛也似地逃出了貴賓室。

剩下的攤子，就讓公爵自己去解釋吧。

我就這樣丟下公爵，在府邸的長廊里一路狂奔。

「呼……呼……」

我拖著凌亂的步子終於衝到了宅邸門口，大口喘氣。等在那裡的約翰發現了我的異樣，快步走了過來。

「殿下。發生什麼事了嗎？您的臉好紅……」

「快，回皇女宮，馬上走。」

我沒有回答約翰的問題，只是拚命搖著頭，氣喘吁吁地下達了指令。

不管怎麼想，那分明就是……

吻……

思緒還沒到頭，我就開始煩亂地揉亂了自己的頭髮。

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而對象竟然是……

「啊——！」

我把臉埋進雙手裡，發出了哀鳴。

竟然在給那個殺人嫌犯做人工呼吸的時候，丟掉了初吻。

況且對方當時根本神志不清。

我心目中的初吻根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冤枉！太冤枉了！

「殿下，您沒事吧？」

約翰坐在皇女宮應酬室的沙發上，正一臉荒唐地盯著我。

我剛才竟然忘了約翰還在場。我抬起頭，用那雙溢滿淚水的眼睛望著約翰。

「完蛋了……」

「是在公爵府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嗎？」

約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只是……沒能在公爵府搜到任何線索，所以有些泄氣。」

我實在說不出自己被殺人嫌犯奪走初吻的醜事，只好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編了個理由。約翰微微皺了下眉。

「我在府邸外等候期間，也沒閑著，去查探了一下庭院和宅邸外圍。」

「多虧你還沒掉鏈子。有什麼發現嗎？」

我半截臉埋在沙發布里，無力地誇獎了他一句。約翰對著我輕笑一聲，隨後將一個布袋放在了桌上。

「殿下不是說過，受害者都是死於同一種繩索勒殺嗎。我剛才繞著庭院，搜集了一些僕人和雜工平時使用的繩索樣本。」

我翻開布袋，裡面雜亂地纏繞著三四種繩索。

片刻後，我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眉毛。

「唔。這裡面沒有和兇器同類的繩索。」

我再次靠回沙發，搖了搖頭。約翰也露出了遺憾的神色，聳了聳肩。

「也是。按理說兇手不會直接拿家裡的東西當兇器。」

「沒錯。其實我本來也沒指望能從那兒直接抓到決定性證據。」

雖說在預料之中，但這次公爵府之行確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收穫。

反而白白丟掉了我的初吻……

「啊！」

一不留神，剛才那個畫面又突然蹦了出來。

感受著唇瓣上殘留的那抹柔軟觸感，我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不是，這傢伙明明說沒談過戀愛，怎麼在那方面……那麼嫻熟啊？

莫名的委屈感湧上心頭，我的眼眶都紅了。

「真的沒發生什麼事嗎？」

約翰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得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擔憂地審視著我的臉。我滿臉通紅，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沒、沒什麼。你辛苦了。要在不驚動公爵府人的情況下搜集這些，肯定很不容易吧。」

為了掩飾尷尬，我指了指約翰帶回來的那個布袋。可就在這時，那布袋的形狀卻讓我覺得眼熟。

「約翰，這袋子是你帶過去的嗎？」

「不是。這是我在公爵府庭院的一角撿的。」

「……！」

腦海中某個深深烙印著的輪廓，與眼前這個布袋的形象完美重疊了。

我那原本滾燙的大腦在瞬間跌入冰點。我抬起頭，神色冰冷地看向約翰。因為……

「那個布袋，我見過。」

那是就在不久前，剛發生過的一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