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21-40
第23話
對雷尼爾斯來說,夏洛絕對是個讓人不悅的存在。
在他的人生中,絕大多數事情理應按照他的意願發展。可唯獨只要牽扯到『夏洛特皇女』,事情就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大概,就是從那場該死的訂婚開始的吧。』
畢竟與夏洛訂婚,同樣是一件完全違背他個人意願的事。
雷尼爾斯擦掉額頭滲出的汗珠,咬緊了牙關。自從軍校畢業後,他何曾這樣滿頭大汗地狂奔過?
偏偏平日里隨時待命的公爵府馬車,被幾天前說要去探望朋友的繼母給開走了。
連備用的馬車也因為送布萊爾去學院而不在府上。
「重新準備馬車大概需要三十分鐘,請您稍候。」
聽到管家的回復,雷尼爾斯直接踹開公爵府大門沖了出去。
三十分鐘!
夏洛那個女人全然不顧皇女的身份被關進拘留所,竟然還荒唐地要求他去接人。
他想立刻見到那個厚顏無恥的女人的嘴臉,彷彿只有這樣,他心頭那股火才能平息。
可竟然要他等三十分鐘。
他已經沒有餘力去等待那段『漫長』的時間了。
最終,雷尼爾斯從公爵府跑出很遠才截到一輛公用馬車,在調查廳附近下車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疾奔。
在初夏的暑氣中拚命奔跑後,他氣喘吁吁,連體面都顧不上了,直接脫下外套拎在手裡。
正如預料,夏洛一臉厚臉皮地迎接了他。而且,還是以那一副荒謬絕倫的打扮。
「公爵大人,您來啦?汗流浹背的樣子也很有魅力呢。」
夏洛甜美的讚美隔著鐵柵欄飄進了他的耳朵。
但問題在於,比起夏洛說出的那番甜言蜜語,久別重逢的夏洛的臉龐,更讓他的心跳加速。
明明是一副平民女子的打扮,毫無貴族氣質,臉上甚至因為剛洗過臉而脂粉未施,毫無禮儀可言。
『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到底為什麼看起來會這麼可愛?』
在鐵柵欄里仰起頭、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望著他的那張素凈清爽的臉龐,竟美得讓他難以招架。
一定是因為今天跑得太快,導致大腦缺氧,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了。
否則,面對一個喝醉酒鬧事、被關進拘留所的厚臉皮女人,他怎麼會產生這種情感呢?
雷尼爾斯對這個讓他變得『不正常』的夏洛感到萬分不悅。他對著那股怪異的情緒長嘆一聲,抓亂了頭髮。
然後。
又因為夏洛用那張清秀的臉龐送出的一個俏皮飛眼,他再次陷入了一種抓耳撓腮、奇妙且不悅的悸動中。
看來他不僅是精神不正常,連身體也出問題了。
自從在調查廳見到夏洛後,雷尼爾斯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在餐廳里與夏洛相對而坐時,他感覺心口彷彿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夏洛在拘留所里的罪名是『醉酒滋事』。
一想到夏洛竟然改變了髮型,在街頭喝得酩酊大醉、哭天喊地,他的心情就沉到了谷底。
瞬間,他想起了昨晚與阿爾弗雷德的對話。
「啊,也就是說,公爵閣下的那位『朋友』犯了錯,讓戀人感到失望了?」
「沒錯。戀人突然切斷了每天雷打不動的聯絡,這難道意味著要分手嗎?如何判斷一個女人的心變了?」
面對雷尼爾斯認真的提問,阿爾弗雷德的鼻翼劇烈地抖動著。
阿爾弗雷德似乎在拚命忍住想要追問那位『朋友』到底對那位『火辣』的女士做了什麼過分之事的衝動。
「那個……據我所知,女人們在打算結束一段感情時,往往會改變髮型,或者是瘋狂酗酒。」
沒錯,正是如此。
夏洛甚至戴上了假髮去喝酒,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因為他在成年禮舞會上像個木頭人一樣對夏洛做出了過分的事。
夏洛受傷了。所以,她想忘了他。
「……也會有覺得委屈、難受的時候。所以就想醉一場,這樣能忘掉一些煩惱。」
而夏洛親口承認了這一點。
看著因為愛他而頹廢至此的夏洛,雷尼爾斯感到一陣劇烈的心痛。
他這輩子從未向任何人道過歉。也覺得沒那個必要。
但如果不向夏洛道歉,這種心痛的感覺似乎永遠不會消失。
最終,他決定把自己生平的第一次低頭獻給夏洛。
「在莫斯頓千金成年禮舞會上發生的事……我感到很後悔。」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人道歉。
然而,夏洛卻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慈悲,輕易原諒了他。那一刻,他感覺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瞬間煙消雲散了。
輕鬆下來的心口微微蕩漾。
或許夏洛就是那個能理解他一切的人吧。
雷尼爾斯突然產生了一股衝動,一種想要將那件從未對人提起、且一直折磨著他的往事,統統告訴夏洛的衝動。
「最後一次來這家餐廳的記憶,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誕的念頭,阿德勒公爵難道打算在這裡當場招供嗎?我努力掩飾住焦灼,故作鎮定地問道。
「發生過什麼事嗎?」
「兩個月前,這裡的主廚擅自更改了我對牛排熟度的要求。從全熟改成了五分熟。他說這家店的牛排只有五分熟才能品嘗到真正的美味。」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那位干涉客人熟度愛好的主廚確實也挺愛管閑事的。
但即便如此,難道僅僅因為主廚把全熟換成了五分熟……
他就殺掉了主廚?
公爵似乎察覺到了我表情中流露出的驚愕,唇角再次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隨後,他開始擺弄起面前的餐巾。一副有些猶豫不決的姿態。
「聽起來或許很可笑。但我……只要聞到血腥味……就會陷入恐慌狀態。」
「那是……什麼意思?」
「連牛排里的血水都讓我難以承受。那天,我差點在陪同用餐的布萊爾和繼母面前失態。」
他的聲音里透著自嘲。
我啞口無言,一臉混亂地盯著他。隨即,他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笑。
「您不必露出那種同情的表情。」
或許他覺得我的表情是在憐憫他。
但並不是。
我只是無法處理這條矛盾的信息,一時間亂了陣腳。
一個以優異成績從軍校畢業的連環殺人疑兇,竟然會因為血腥味而陷入恐慌?這簡直是極度的諷刺。
他平靜地繼續說道。
「母親吐著鮮血去世時……我就在她的身邊。從那天起,只要聞到血腥味,那個場景就會浮現腦海,讓我呼吸困難。」
「那難道……您在軍校畢業後放棄入伍,也是因為……」
「人們都說皇女殿下是個不諳世事的女子……看來傳言有些誇大了。」
公爵微微勾起一邊嘴角笑了笑。這意味著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前任公爵夫人在他讀軍校期間去世。母親死後患上恐血症的他,自然無法進入帝國軍服役。
我輕聲說道。
「關於夫人的事……我很遺憾。」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去讀軍校,而是留在公爵府,母親是不是就不會去世了。父親並不是一個細心到能注意到母親病情的人。」
他臉上浮現出懊悔的神色。
大概是想起了當年病重卻被遺忘在公爵府的母親,他緊蹙的眉頭中透著濃濃的痛苦。
我小心翼翼地接著問。
「那……您有在接受恐慌症的治療嗎?」
「我的癥狀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自尊心極強的他,寧願讓世人對他放棄入伍的原因議論紛紛,也不願承認自己患有一種會對血產生反應的疾病。在他看來,流言蜚語比示弱要好受得多。
「可是……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
我很納悶,他為什麼要向我透露這個守口如瓶的秘密。
公爵定定地注視著我。那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他的藍色眼眸中正蕩漾著溫情。
「誰知道呢。因為我們要成為一家人了?」
他丟下這句話,低聲笑了。那一刻,我感覺心底某個角落顫動了一下。
是因為對他『連環殺手身份』的確信產生了一絲裂痕嗎?
我一邊按捺住莫名悸動的心臟,一邊趕緊叫來侍從,將牛排的熟度改成了全熟。
「您不必特意為了我更改要求。我的嗅覺還沒靈敏到能聞出別人盤子里牛排血腥味的程度。」
雖然他語氣如常,但餐桌上他那緊握的拳頭已經指節泛白。看來對我坦白這件事,對他而言並不輕鬆。
為了不讓他感到壓力,我故意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沒什麼,只是今天突然想吃全熟的牛排了。」
「您剛才不是還說全熟的牛排品嘗不到牛肉的真諦嗎?」
我單手托腮,噗嗤笑出了聲。原本以為他只是個死板的男人,沒想到竟然也會開玩笑。
「肉嘛,不管怎麼做都是好吃的。」
我這樣回答著,視線落在他手背上鼓起的青色血管上,莫名感到有些心疼。
親眼目睹父母的死亡,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重創。
……哪怕他可能是這本小說里的反派。
不知為何,我竟然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那年家裡條件不好,我卻纏著父母帶我去遊樂園,結果在回程的路上遭遇了慘烈的車禍。在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小轎車裡,倖存下來的只有我。
如果當時我沒吵著要去遊樂園,結果會不會不一樣?那些被自責折磨得徹夜難眠的夜晚,瞬間浮上心頭。
他是否也曾無數次在黑夜裡責怪自己,覺得自己應該留在公爵府守護母親?
看著眼前的男人,我生出了憐憫之心。
我不自覺地將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掌心傳來了他有些冰涼的體溫。
他似乎對我的觸碰感到驚訝,緩緩地眨了眨眼。
那一刻,我感覺公爵的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情緒要噴薄而出。
「那一切,絕對不是公爵大人的錯。所以……請不要再自責了。」
安慰他,對我來說也是一件相當衝動的事。畢竟不帶個人情感地對待調查對象,是我一直堅守的原則。
但我終究還是打破了原則,握住了他的手。
或許是因為我內心深處,某種難以言喻、卻又希望永遠不要被察覺的情緒,正在悄然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