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21-40
第22話
最終,我還是向阿德勒公爵寄出了求助信。沒過多久,他便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凌亂的髮絲、微微汗濕的襯衫,以及被隨手揉皺、拎在左手中的外套——種種跡象都表明,他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這到底……成何體統。」
即便此前每次見面他都會恪守禮節向我問候,此刻站在拘留所的鐵柵欄前,他也顯然因為太過荒唐而忘掉了所有禮法。
我抓著鐵柵欄湊近公爵,盡量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仰視著他。
「公爵大人,您來啦?汗流浹背的樣子也很有魅力呢。」
我若無其事地對著他燦爛一笑。
原本一臉獃滯盯著我的阿德勒公爵,此時張了張嘴,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您現在……到底在這裡幹什麼?」
「如您所見?被關進拘留所了唄。」
我聳了聳肩,攤開雙手示意。公爵撩起額前汗濕的髮絲,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醉酒滋事……還有這荒唐的頭髮,是假髮嗎?」
「女人嘛,偶爾也會有想要放縱一下的時候。」
我對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面對我這副厚臉皮的態度,他似乎無語到了極點,在鐵柵欄前像尊石像一樣僵住了。
趁著公爵失神的機會,我趕緊補充道。
「所以既然都來了,就請把我弄出去吧。當然,我是皇女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哦。」
「天哪,這不是阿德勒公爵閣下嗎。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調查官萊斯特蘭奇一確認是阿德勒公爵,立刻連連卑躬屈膝。看來阿德勒公爵的威勢即便在調查廳內也非同小可。
我斜著身子叉著腰,一臉嫌棄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人就是你們要找的真兇啊。』
在正忙著偵破命案的調查廳里,讓『真兇』來為因『醉酒滋事』而被捕的未婚妻做身份擔保……
這場景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若是尋常人,殺了人後還出入調查該案件的場所,肯定會緊張萬分,但對於這名連環殺手來說,似乎完全不是什麼大事。
不知不覺間,公爵已恢複了往常那副冷靜的面孔。他在幾份文件上籤了字,將我從拘留所里領了出來。
「呵,真是。剛才這姑娘一直說跟廳長一起吃過飯什麼的,我還以為是在耍酒瘋……原來是真的有靠山啊。」
萊斯特蘭奇用好奇的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打量。
那眼神彷彿在問,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那位不可一世的『阿德勒公爵』親臨調查廳做擔保。
而且他肯定也很好奇。
一個潔癖到沒有任何緋聞的公爵,竟然會跟這樣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扯上關係。
起初我還擔心公爵為了保全名聲,會直接揭穿我是夏洛特皇女。但意外的是,他竟然還挺夠意思。
「……」
公爵始終沒有公開我的真實身份,僅僅是在擔保書上籤了名而已。
見公爵不願多談,調查官也識趣地沒再繼續追問我的底細。
辦完所有手續後,我們走出了大門。他大概是因為我進了拘留所而感到不悅,從調查廳出來就一直緊閉雙唇。
其實往深了想,這氣氛確實挺尷尬的。自從在成年禮舞會上鬧得不歡而散後,重逢的地點竟然是拘留所。
我扭捏著向他搭話。
「今天的事謝謝您了。我實在想不到能拜託誰,畢竟公爵大人是我的未婚夫嘛。」
我有些難為情地嘟囔了一句。公爵的下巴微微抽動了一下。
「有沒有傷到哪裡?」
聽到他緊接著拋出的問題,我愣住了,定定地盯著他。我完全沒料到會從他嘴裡聽到帶有擔心意思的話。
我還以為他會再次搬出『本性難移』那套說辭來教訓我呢……
「沒、沒事。」
「那就好。」
「沒提前約好就突然聯繫您,真的很抱歉。那您慢走……」
「反正接下來的行程也沒法安排別的了。那今天,我們約會吧。」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這提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對一個剛從拘留所出來的人提出約會……?
不過,既然今天嫌疑人主動提出要配合調查,我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啊……!』
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主意。
我懷著一種垂釣者收線的雀躍心情,不露痕迹地拋出了誘餌。
「好啊。其實我快餓死了。咱們一起吃午飯吧。」
「好。有想去的餐廳嗎?我來安排。」
漂亮,上鉤了。
我對著咬住誘餌的大魚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您想去的餐廳……是叫舒爾托嗎?」
「嗯,沒錯。那家餐廳的牛排非常有名。我通常習慣用肉類來醒酒。」
高級牛排餐廳『舒爾托』。
為了把他引向舒爾托,我信口胡編了一通。
那裡的主廚是連環殺人案的第二名犧牲者,而案發現場正是那家餐廳。
到底那名主廚和眼前這個男人有什麼關係?
我抱著或許能找到殺人動機線索的心態,決定帶著嫌疑人一起進行現場勘查。
果不其然,聽到我的提議,公爵的臉色顯得有些不自然。似乎是有所顧忌,公爵的太陽穴處青筋隱約跳動了一下。
「……既然您想去,那就去那兒吧。」
公爵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雖然是用餐時間,但舒爾托比起它的名聲顯得有些冷清。大概是因為發生過那樣慘烈的命案,客人們都望而卻步了。
代替已故主廚上任的新主廚正恭敬地迎接我們。
「請問肉要幾分熟?」
「全熟。」
聽到公爵對牛肉的品味,我忍不住皺了下眉。
這簡直是對牛肉的大不敬。牛肉分明帶點血絲才最美味啊。
「請給我三分熟。」
聽到我的要求,公爵的神色變得有些陰沉。面對那種看野蠻人一樣的視線,我不滿地對他說道。
「牛排的精髓就在於那帶著血絲的鮮嫩感啊!」
公爵面對我的話,露出了一副有些為難的苦笑。我歪了歪頭。不就是選個熟度嗎,至於露出那麼凄慘的表情嗎。
「為什麼要特意變裝去諾伍德喝酒?」
他老練地轉移了話題。我則熟練地搬出了提前想好的借口。
「因為聽說諾伍德街有一家很有名的酒館。但皇女在貧民窟喝得酩酊大醉肯定會招來閑話,所以才變裝的。」
「為什麼……要喝那麼多酒?」
公爵問這話時,眼神有些深沉。
「人活一輩子,總會有壓力大的時候吧?也會有覺得委屈、難受的時候。所以就想醉一場,這樣能忘掉一些煩惱。公爵大人沒有這種時候嗎?」
公爵定定地注視著我的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掙扎感。
「我沒喝過那種程度的烈酒,所以不太清楚。也沒有過想要爛醉如泥的時候。」
「我這人確實有點怪吧?總之,給您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我嘿嘿一笑。
畢竟是為了潛入調查廳才設的局,老實說我的借口漏洞百出。所以我只想趕緊承認錯誤,結束這個話題。
然而,原本以為會對我這個酒鬼未婚妻投以輕蔑目光的公爵,此刻卻靜靜地垂下了眼帘。緊接著,他緊緊抿住了那雙薄唇。
「想要醉到那種程度的痛苦……難道……是因為我嗎?」
「哎?」
公爵竟然破天荒地有些語塞。我沒聽清他的後半句話,疑惑地皺起眉頭。
「在莫斯頓千金成年禮舞會上發生的事……我感到很後悔。」
我甚至忘了回應,只是吃驚地盯著他。竟然能從公爵嘴裡聽到『後悔』這個詞。
「那天……是我失態了。對於因我的疏忽而對殿下造成的無禮舉動,我鄭重向您道歉。」
「啊……」
反倒是我一時間啞口無言,變得有些局促。因為我壓根沒想過能得到他的道歉。
布萊爾也說過,她哥哥這輩子壓根兒就不知道怎麼跟人道歉。
「還有,關於您幫助布萊爾的事……雖然遲了些,但我依然深表感謝。」
說完這些,他靜靜地將視線移向了窗外。
大概是因為話題太感性,跟他對視讓他覺得有些難為情。
我連眨了好幾次眼。側過頭看去,他那白皙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啊……那個……布萊爾小姐是公爵大人的妹妹……而且我們要成為一家人了,幫忙也是理所應當的……」
面對他這生澀的一面,我也亂了陣腳,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咳。家人嗎……」
公爵乾咳一聲,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飲而盡。
隨後,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顯得有些猶豫不決。最終,他像是下定決心般緩緩開口。
「其實,我並不想來這裡。」
「為什麼?」
這很讓我意外。沒想到他會這麼痛快地承認自己對來『舒爾托』感到不適。
「最後一次來這家餐廳的記憶,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我瞪大眼睛盯著他。
他該不會是打算在這裡,對我吐露什麼『殺人的回憶』吧?
我強壓下狂跳的心臟,湊近他身邊,屏息凝神地側耳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