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21-40
第21話
就在雷尼爾斯面色煞白衝出書房的幾個小時前,夏洛特皇女宮。
聽到曾在成年禮舞會上偶遇的那個無禮男人——布雷蓋小侯爵死掉的消息,夏洛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約翰,兇手是時隔10周再次現身了嗎?」
「是的,殿下。」
我與約翰步履匆匆地走在宮殿長廊。
「推測的作案時間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今天凌晨。」
「這次也是勒斃嗎?」
「手法與前四起案件如出一轍。所以調查廳也判定是那名連環殺手所為。」
「推測的嫌疑人特徵同樣是身高180厘米以上的健壯男性?」
「是的。況且布雷蓋指揮官受過軍事訓練,如果兇手能制伏他並將其勒死,那體格肯定……」
我緊緊咬住嘴唇。
就因為我前幾天以受委屈為借口暫時放下了對阿德勒公爵的偵查,結果就出了這種事。
老實說,由於受害者完全出乎預料,即便我一直盯著公爵,恐怕也無法預先阻止這起命案。
可即便如此,我心裡還是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滿嘴苦澀。
「現場應該已經清理完畢了吧?屍體是在哪兒發現的?」
「在諾伍德街的後巷。那兒雖然是我以前住過的地方,但絕不是高階貴族會出入的場所。」
諾伍德街是繁華帝都背後的陰暗面。
那是一個流浪漢與罪犯橫行的貧民窟,約翰說他也出生在那條街道。
「布雷蓋小侯爵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巷子里?」
「誰知道呢。雖然有一些猜想,但是……」
約翰欲言又止。
「現在受害者的屍體在哪兒?」
「應該在調查廳的屍體停放處。現場勘查結束後就會移送到那裡。」
「如果帝國的皇女說想看連環殺人案的屍體,肯定會被人懷疑吧?」
聽到我的話,約翰瞪大了眼。
「難道,您打算去看屍體?」
我點了點頭。
在殺人案件中,最確鑿的證據就是受害者的屍體。前世每當案件發生,我總是會親自參與現場勘驗。
這一次,我絕不能錯過親眼確認有力證據的機會。
約翰連連搖頭。
「肯定會被懷疑的。老實說,連我都不明白殿下為什麼要調查這樁案件。」
我對著約翰挑了下眉毛。
「既然已經簽了入職合同,答應無條件協助我,那多餘的好奇心最好還是收一收。」
「啊,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見我瞪起了眼,約翰攤開手聳了聳肩,一副不再多問的姿態。
「總之,我一定要去停屍房看那具屍體。調查廳也有拘留所吧?」
「當然有。可您突然問拘留所幹什麼……?」
他蹙著眉揣摩著我問題的深意,嘴巴漸漸張大,一臉震驚。
「現在,難道……您在想什麼驚世駭俗的主意嗎?」
我對著約翰嫣然一笑。
片刻後,諾伍德街後巷。
「呵……真是。活了這麼久,伺候人進拘留所還是頭一回。」
約翰一邊將棕色的假髮遞給我,一邊嘖嘖感嘆。
我偷偷順出了一件瑪莎的外出裙穿在身上,將那頭顯眼的粉色長發緊緊盤起,然後套上了約翰遞過來的假髮。
「怎麼樣?看著不像『夏洛特皇女』了吧?」
「……嗯,老實說,誰能想到堂堂皇女殿下會出現在這種貧民窟後巷呢?」
約翰不情願地撇了撇嘴。我毫不在意,低聲對他叮囑道。
「你就在這兒盯著我,確認我被調查官平安抓走後,你就跟過來。」
「那是自然,全憑殿下差遣。」
約翰用一種混合了擔憂與荒唐的眼神注視著我。
我最後把他的翡翠色瞳孔當成鏡子,在兩頰胡亂塗抹了一層紅通通的腮紅。
砰!
做好所有準備後,我拔出了特意帶上的烈酒瓶塞,直接把酒往自己身上潑。
看到這一幕,約翰幾乎要哭出來了。我背對著他,大步走向了諾伍德街的中央。
三十分鐘後。
「哎,我說。妳這年輕姑娘,人生可不能這麼過啊。大白天的,這成什麼體統?」
「哎呀,快別提了。這身板瘦得一把就能握住,嗓門兒卻大得出奇。諾伍德這邊的報案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最終,我如願以償地在諾伍德街被逮捕,帶到了所屬轄區的調查廳。
罪名是『醉酒滋事』。
根據帝國法律,凡是『以粗暴言行吵鬧騷擾他人,或醉酒後無故撒潑者』,皆可以『醉酒滋事』的嫌疑被關進拘留所。
這屬於輕微罪行,只要繳納一點保釋金並找到身份保證人,就能立即獲釋。
對於想進拘留所、又不想讓這件事傳到父皇耳朵里的我來說,這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罪名了。
況且,這具長期作為『惡女』活著的夏洛的身體,對於『粗暴言行』和『無故撒潑』簡直是有著天然的親和力。
「你個臭大叔!手給我拿開!我跟你們沒完!沒完聽到沒有!」
「嘿,妳這姑娘,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果不其然,即便被帶到調查廳,那群調查官也沒認出正在瘋狂撒潑的我的真面目。
一方面是因為我戴著平凡的棕色假髮,穿著簡樸的平民裙子;另一方面,誰也無法想像帝國的皇女會在那種貧民窟街道喝得酩酊大醉。
他們像看瘟神一樣橫了我一眼,把我塞進了拘留所。
「姑娘,在那種危險地界兒喝酒喝到斷片兒,可是會出大事的。妳知不知道今天凌晨那兒剛發生了命案?」
「騙——人!哪兒來的命案?」
「呵呵,妳這姑娘不看報嗎?受害者的屍體現在就在隔壁停屍房待著呢。」
負責諾伍德片區的調查官萊斯特蘭奇對我訓斥道。
OK,停屍房就在隔壁是吧。
「大、大叔。我想上廁所……」
我裝出憋不住的樣子,身體扭成了麻花。
「好傢夥,這醉鬼姑娘花樣還真多。」
「萬一我在這兒失禁了怎麼辦!大叔你負責嗎?」
「不行。憋著。」
調查官斷然拒絕。
沒辦法了。我準備再次發動必殺技。別小看我前世對付各路撒潑犯所積累的資料庫。
「大叔!你們廳長呢?把你們廳長叫過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告訴你啊,我跟你們廳長認識!昨天還一起吃過飯!還一起去過桑拿……不對,沙龍!我跟你說,要是我在這兒失禁了,我看你能不能擔待得起!你要是不讓我上廁所,我就在這兒解決了!嗯?」
最後見我竟然裝出要撩起裙子的架勢,調查官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
「哎呀,真是怕了妳了!行了行了!快把裙子放下!」
最終,調查官滿臉通紅地把我從拘留所放了出來。
在去洗手間的路上,我迅速確認了停屍房的位置。好在離廁所並不遠。
「萊斯特蘭奇!過來一下。」
那邊有個調查官在大聲招呼我的監管人。調查官萊斯特蘭奇對著我擺出一副兇巴巴的表情。
「我先過去幫下命案那邊的忙,妳上完趕緊出來。別想趁機逃跑啊,等保證人來了再說!反正沒鑰匙妳也出不去。」
我裝出害怕的樣子乖乖點頭,心裡卻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特意跑到諾伍德街撒潑,全都是有原因的。
調查廳對於這種只是犯了輕微罪行的醉酒弱女子,監視通常非常鬆懈。
況且今天凌晨剛發生了命案,諾伍德的調查官們肯定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
正如預料,調查官對我並沒放在心上,只當我是個麻煩的瘋婆子。
趁著萊斯特蘭奇分神的功夫,我假裝進洗手間,實則一個閃身鑽進了停屍房。
啪!
關上門的那一刻,一股陰冷的空氣貼上皮膚。停屍房那濃烈的消毒藥水味撲鼻而來。
我走向中央那具蓋著白布的男屍。
掀開白布的一角,一張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蒼白的臉。』
在這個情境下絕對不該出現的辭彙,讓我猛地瞪大了眼。
「這……根本不是勒斃啊?」
我不信邪地眨了眨眼,開始仔細查驗布雷蓋小侯爵的屍體。
如果在存活狀態下被繩索勒死,面部會有嚴重的淤血腫脹。而且繩索勒痕周圍應該能觀察到掙扎導致的表皮剝脫。
但在布雷蓋小侯爵身上,完全找不到任何勒斃的徵兆。脖子雖然有勒痕,但並沒有防禦性的損傷。
一個受過軍事訓練的男人在被勒時竟然完全沒有防禦動作?
相反,在他的面部以外,其他身體部位顯現出了鮮亮的斑塊。
「這是中毒反應。」
也就是說,布雷蓋小侯爵是中毒身亡後,被人偽裝成了勒斃的樣子。
雖然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法醫學水平如何,但如果調查廳斷定布雷蓋的死因是勒斃,那他們就被兇手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我懷著混亂的心情離開停屍房,躲進洗手間。
用冷水徹底洗掉了臉上那層厚厚的腮紅後,我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語:
「到底是為了什麼。」
兇手為什麼要偽裝他的死因?
我失神地走出洗手間,呆立在走廊上。這時,萊斯特蘭奇走過來責備道。
「姑娘。還沒清醒嗎?酒勁兒還沒過?」
說話間,他手裡提著一個大箱子。
我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箱子,塑料密封袋裡的繩索瞬間抓住了我的視線。
察覺到我在盯著箱子,萊斯特蘭奇用一種顯擺的口吻說道。
「姑娘,瞧見沒,這就是那連環殺手用來作案的兇器。哼,我忙著處理這種大案,哪有功夫理妳這種小毛賊。乖乖在那兒坐著醒酒。」
我死死盯著箱子里的證物。
五個袋子里裝的都是同種類型的繩索,而且繩扣被切開得非常平整,沒有損壞繩結。
所有的繩結都是同一種獨特的系法。我將那個繩結的紋路死死刻進腦海,隨後在萊斯特蘭奇的拉扯下,重新乖乖回到了拘留所。
「什麼?你不行?輕微罪行不是連平民也能當保證人嗎?」
正打算讓約翰當保證人把自己撈出去的我,忍不住發出了懊惱的嘆息。
「我可不是普通的平民啊。我可是靠著殿下的信譽才得以假釋的罪犯。」
約翰站在拘留所鐵柵欄外,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兩手抓著鐵柵欄,眉毛耷拉成了八字,仰頭看著約翰。
「完了。那現在怎麼辦?」
「您就沒個能來接您的人嗎?」
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有。
我不能拜託皇宮裡的任何人。如果傳到父皇耳朵里,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皇女宮預算肯定會被砍光。
不是皇宮的人,卻願意來撈我的人……
那一瞬間,一個人的臉浮現腦海。雖然很不情願,但現在別無選擇。
「約翰,你替我送封信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