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遠離傷痕 (3)

結果發表進行得很快。吃午飯吃得心不在焉走出餐廳的阿梅莉看到貼在休息室公告欄上像大門一樣大的排名表皺起了臉。

第10名，阿梅莉·加尼埃。

即便那樣居然真的是倒數第一。

「阿梅莉，發表還有剩下的嘛。能做好的。而且第10名也非常了不起啊！」

儘管身邊的珍妮鼓勵了她，阿梅莉還是渾身無力。嘲笑她是『灰姑娘』吹口哨的人們再次掠過腦海。

殘酷的指責似乎已經開始了。

背後有人竊竊私語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看那邊，『絲綢』灰姑娘在那呢。」

「還以為做得多好呢第10名？聽說十個人參加了。那程度就是禮貌上給過的吧。」

「在床上也會像絲綢一樣滑溜嗎？當皮埃爾肯定很幸福。」

有人吐出低俗的玩笑人們嗚嗚！地起鬨咯咯笑。

那群無禮的……

阿梅莉的臉漲得通紅。

別動，阿梅莉。別摻和。珍妮緊緊抓住阿梅莉的手臂耳語，代替她猛地轉過頭向後面反駁道。

「閉嘴。再這樣我就跟管理員說了。」

珍妮是蒙舒百貨公司有名的鬥雞。不分對象地頂撞，但人脈廣親和力也好，所以傳聞說如果和她結怨會很麻煩。

「抱歉，珍妮。不知道在這裡……」

似乎覺得和珍妮吵沒好處幾個人迅速轉換了態勢。

「當事人不在也不該亂說啊。不是嗎？閉上那像抹布一樣的嘴馬上滾。」

被珍妮兇狠氣勢壓倒的人畏畏縮縮離開了。雖然直到最後還向阿梅莉翻白眼。

「壞得透頂的傢伙們。」

就在珍妮磨著牙回到阿梅莉身邊的時候。在角落看排名表的男人走向了阿梅莉。

「是阿梅莉·加尼埃小姐吧？」

隨意梳著像稻草一樣頭髮的男人雖然戴著圓眼鏡，但不知為何是尖銳兇狠的印象。

向阿梅莉請求握手的他木訥地說道。

「我是紀堯姆·阿梅蘭。會計部職員。」

面對不知為何具有攻擊性的態度阿梅莉挺直腰板瞪著男人。

「有什麼事嗎？」

「因為在妳後面發表可能沒看到我，但我今天上午和妳在一個房間里。」

「所以呢？」

男人噗地嘆了口氣突然吐出話。

「交了那個像小孩玩笑一樣的模型還能吃得下飯嗎？要是我就睡不著覺了。」

說什麼呢？阿梅莉瞪圓了眼睛。好不容易平復的羞恥心還沒來得及阻擋就覆蓋了她。心臟咚咚跳臉上一熱。

「怎麼那麼說話？」

「粗製濫造差勁透了。幼稚。」

男人眼睛都沒眨一下。看起來沒血沒淚無情的印象感覺更冷了。

「是想向貴族戀人展示自己的用處才那樣的嗎？還是像剛才那幫人說的一樣帕斯卡·默爾索在捧妳？」

「天哪，真無禮……」

「沒有像那些傢伙一樣嘲弄的意圖。也不是因為妳當過女僕無視妳。」

紀堯姆·阿梅蘭聳了聳肩。

「但是妳看上去不順眼是事實。有人拚死努力都不一定能過，背靠貴族戀人看起來很可笑嗎？這像玩笑嗎？」

腦子一片空白全身沸騰起來。委屈得想大叫一聲，但實在無法說剛才那寒酸的模型是盡了全力的結果。

男人繼續逼迫阿梅莉。

「妳啊。有沒有逛過商店或服裝店找找最近流行什麼素材？有沒有研究過其他百貨公司的櫥窗？」

男人從自己制服口袋裡拿出了小手冊。

「我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彷彿像『我非得連這種東西都要給妳看嗎』一樣，神經質地展開手冊，看到了寫得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白色空白的筆記。

阿梅莉不禁無語了。雖然氣得想打他的嘴，但沒那麼努力是事實。

「我就知道會這樣。」

像觀察阿梅莉反應一樣觀察的男人下了簡短的結論。

「看來沒做過這種努力啊。卻還那麼委屈，真是。」

不到一分鐘就粉碎了阿梅莉自信心的男人啪地重新合上手冊塞進了自己口袋。

「如果妳真的想不再聽到『灰姑娘』這種話就得拚死發憤圖強了。」

說完自己話的男人快步穿過走廊銷聲匿跡了。

是瞬間發生的事。甚至連珍妮都無語了。

「不是瘋子嗎？」

過了好久珍妮才開了口。

「那個男的吃錯什麼葯了？說什麼努力。怎麼能那麼無禮？」

哈！珍妮咋舌搖了搖頭。

「這都是因為勞動時間太長了。人整天只工作所以只有人性破裂的人類才能活下來嘛？那種東西得把頭髮都拔了……阿梅莉？」

想安慰朋友的珍妮在不尋常的氣氛中緊緊閉上了嘴。臉紅透的阿梅莉正用盡全力瞪著貼在公告欄上的排名表。

第10名，阿梅莉·加尼埃。還有第2名，紀堯姆·阿梅蘭。剛才用話語暴揍她的『紀堯姆·阿梅蘭』的名字居然是第2名。

阿梅莉緊緊咬住了牙。

「真倒霉，煩死了，我也想把那稻草一樣的頭髮都拔了。但是那個男的說得都對沒法反駁……」

「阿梅莉，妳也足夠努力了。」

「等著瞧。能做得更好。」

「妳真的火了啊。」

珍妮仔細觀察著阿梅莉。在沉著溫順的她身上燃燒著從未見過的強烈鬥志。

「來，工作去吧。」

珍妮摟著阿梅莉的肩膀帶走了她。然而似乎怒氣未消，阿梅莉走過走廊也一直嘟囔著。

「灰姑娘難道沒努力生活嗎？髒活也努力干對小動物也親切對待了啊。以為水晶鞋是誰都給的嗎？」

「阿梅莉妳說得都對。灰姑娘也努力生活了。」

多虧珍妮努力偏袒心情似乎稍微好點了。頭靠在朋友肩膀上的阿梅莉嘟囔道。

「那個，珍妮。這次我確實有不足，但妳的主張勞動時間太長人性會破裂的看法，我完全同意。」

「就是說啊。妳那樣會暈倒的？萬一妳暈倒了當皮埃爾公爵可是會砸了百貨公司。」

「唔嗯……不是開玩笑，感覺真的會發生那類似的事。」

「要是知道紀堯姆·阿梅蘭今天對妳做的事，可能會把斷頭台搬到市廳廣場吧。」

珍妮咯咯笑了。阿梅莉冷冷地補充道。

「看來得裝暈一下了。」

在阿梅莉確認排名並且被憤怒包圍的時刻。沒有外出留在家的奧利維耶坐在客廳一直讀報紙。

圍繞結婚許可展開一場輿論戰的珂賽特·拉法耶特，最終正在和生父拉法耶特將軍進行訴訟，如此刺激性的新聞標題映入眼帘。

這裡也真艱難啊……

大概瀏覽報道的他視線停留在了某一點。

珂賽特·拉法耶特。她也會走上和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一樣的路嗎？

看起來保守傾向濃厚的記者對『同樣的路』這樣寫道。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將先祖留下的輝煌宅邸賤賣，揮霍著毫無意義的巨額慰問金趕走了所有僕人，如今只能在蒙舒百貨附近租住在一間狹小的公寓里，卑躬屈膝地伺候著那位前女僕。

呸。這什麼混蛋啊？

說小住家。爆發出失笑的奧利維耶確認了記者的名字。果然，是曾在社交俱樂部裝熟糾纏的一個沒什麼了不起的傢伙。

世界與他的意志無關自己敲著計算器。明明當事人奧利維耶完全不在意那些東西。

把損益計算書推到鼻子底下說著『證明這是否值得證明你的愛』不斷折磨他是理所當然的。

愛的證明。

奧利維耶把身體埋進沙發閉上了眼睛。窗外延伸進來的陽光溫暖地撓著臉。

報道什麼的無所謂。

從幾天前開始折磨他的心中惡魔另有其人。想起已經變成灰燼的紙條奧利維耶深深嘆了口氣。

聖莫利耶矯正設施。

雖然紙條已經燒了，但只要願意告訴馬夫目的地就行了。距離不過30分鐘。只要下定決心現在也能去。

他閉著眼睛想。

再去嗎，還是不去。

賭上人生獲得的愛情留下了各種現實的殘渣。經歷了無數次從未經歷過的事，沒走過的陌生道路不斷在眼前展開。

現在的他，想著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看都不會看，不，連碰都不會碰到的人如此傷神。

「哎，西……」

最終奧利維耶猛地起身。

打開衣櫃的他推開所有昂貴的西裝選了盡量不顯眼的黑色衣服。

顯眼的戒指或寶石別針全部去掉手套也省略了。衣櫃角落有一個亨利留下的貝雷帽拿起扣在了頭上。

很快，他打扮成端正乾淨的小偷樣子回到了客廳。

「少爺？那打扮是怎麼回事。」

在圍裙上擦著手的萊維夫人用疑惑的眼睛看著他。

「之前也像風一樣跑進來換了衣服走的不是嗎？今天甚至更……」

更邋遢。雖然想這麼說但萊維夫人先閉上了嘴。雖然她似乎有很多想問的話，但奧利維耶揮著手急忙走出了玄關。

「今天去不了百貨公司請派個司機。請轉告阿梅莉最晚8點前一定回來。」

留下簡短囑咐的他把萊維夫人的視線拋在腦後快速跑下了樓梯。

那是沒告訴阿梅莉找去聖莫利耶矯正設施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