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01-20

episode 17

「阿梅莉,稍微來一下後路,我有話跟你說。」

低聲說話的喬治臉色慘白。是哪裡不舒服嗎?正想問他有沒有事,喬治就像逃跑似地沖了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恰好因為廚房裡太熱,她正想出去透透氣。

「那個,我稍微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行,小心別讓小姐看見。」

「是。」

向廚師點了點頭,阿梅莉推開了通往後院的門。與震耳欲聾的喧鬧廚房以及那邊的大廳不同,夜幕降臨的外面一片寂靜。

阿梅莉穿過沾滿夜露的濕潤草坪。

雖然到喬治說的後路只有幾分鐘的短距離,但一剩下獨自一人,擔憂和焦慮便如期而至地壓在了心頭。離法院命令的繳納期限沒剩多少時間了。

給故鄉的叔叔寄信的事已經放棄了。叔叔自己也有好幾個孩子要養,再加上不想給總是操勞的嬸嬸增加負擔。

那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因為受害者實在太多,恐怕沒那麼容易。〉

那個一臉刻薄的銀行職員盯著她這樣說道。雖說還有上訴的機會,但也只是走個過場罷了……

最終,一聲淺淺的嘆息從阿梅莉口中溢出。雖然女僕的工作很辛苦,但總比去監獄強啊。

「唉……」

柔和的夜風拂過阿梅莉。雖然夾雜著淡淡的花香,卻帶著幾分涼意。垂落在湖邊的垂柳柳梢輕輕搖曳,紛紛揚揚飄落的櫻花營造出一幅迷人的夜景。

「真漂亮啊。」

一邊走一邊注視著那風景的阿梅莉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數十盞蓮花燈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隨風緩緩流去。其實參加宴會的人根本沒人會對這寬闊的湖水感興趣,但這都是卡塔琳娜嚷嚷著夜景很重要,讓僕人們從一大早聚在一起一盞盞折出來的蓮花燈。

回想起放這些蓮花燈時偷偷許下的願望,阿梅莉輕輕嘆了口氣。

『請不要讓我去監獄。』

並沒有奢求什麼幸福。因為阿梅莉是個徹底的現實主義者。只希望能免於牢獄之災。

後來聽說只剩下一盞蓮花燈了,出於絕望的心情,最終還是許下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願望。

……希望能從天上掉錢下來。

「阿梅莉·加尼埃。」

這時,有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叫住了她。嚇了一跳的阿梅莉回過頭去。

「是誰?」

「叫妳的人是我。」

保持著一定距離停下來的男人嗤笑一聲,朝她走了幾步。走出樹蔭,冰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

「啊……」

阿梅莉的臉僵住了。那個男人正佇立在那裡。和那天一樣,不,反而是一副更加迷人的模樣。

「好久不見。現在身體全好了嗎?」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爽朗地笑了。

「您為什麼在這……」

阿梅莉嚇得魂飛魄散。她畏縮著向後退,甚至被樹根絆得踉蹌了一下。

「那天明明那麼能言善辯,今天怎麼像看見殺人犯似的這麼害怕。」

猶豫了片刻,阿梅莉緊緊握住雙手,趕緊深深低下了頭。

「公……小公爵大人。那天我身體實在太不舒服,無法做出理性的判斷,所以才敢對公爵大人犯下那樣的無禮之舉。真,真心想現在向您賠罪……」

「我不是為了聽道歉才來的。」

奧利維耶一下子打斷了阿梅莉的話。

「哎……?」

她的眼睛獃獃地望著奧利維耶。

「那您,為什麼在這裡找我……」

「來替妳還債。是1,700法郎吧?」

阿梅莉獃獃地抬起頭看著奧利維耶。依然是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混亂眼神。

「我、我……」

想起在巷子里相遇時的情景,阿梅莉倒吸了一口涼氣。法院的命令書。想起他仔細閱讀那封信時的表情,我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是覺得抓住了我的把柄嗎?

巨大的恐懼襲來。她知道有無數男人利用女僕的弱點。意思是給錢讓我做情婦之類的嗎?

也許是讀懂了阿梅莉恐懼的眼神,奧利維耶皺起了眉頭。

「我不會做那種出格的事。阿梅莉。」

「那……」

「直到太陽升起之前,請和我牽著手。那樣的話,我就支付這1,700法郎。」

「……牽手嗎?」

阿梅莉反而更害怕了。為什麼偏偏是手?是變態嗎?想對手做什麼?

「不是……」

看到比剛才臉色更加慘白的阿梅莉,奧利維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嘆息。

「真不知道妳在想些什麼。我真的就只是牽著手而已。絕對不會碰妳的身體。」

「但是小公爵大人……」

儘管如此,阿梅莉還是感到不安。因為害怕而猶豫著。這畢竟是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1,700法郎是筆很大的數目。只牽個手什麼的,我,一時很難理解……」

「對妳來說是大數目,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奧利維耶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怎麼,如果金額大到讓妳有責任感的話,還要獻身嗎?那反倒是我要謝絕了。」

「……那真的……」

「我需要一個能和我傳出那種曖昧關係的女僕。直到早晨太陽升起之前,牽著手在這裡到處逛逛,適當地暴露在人們的視線中,然後離開埃讓一年。那之後嘛,妳自己看著辦。」

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靜靜地聽著。萬幸這不是女僕最害怕的那種方式……

但是,為什麼?

「因為我也產生弱點了。」

像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這樣的人也會被人抓住把柄嗎。阿梅莉覺得這話很稀奇,看了看他的臉。

「因為各種令人鬱悶的事……為了掩蓋那些,我打算暫時離開埃讓一陣子。」

只是如果說和她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作為一個陷入困境的人,他的表情也太過泰然自若了……

「所以互幫互助吧。我給妳適當的報酬,妳給我提供幫助。」

「所以,您現在想要的是……」

「墮落。」

他斷言道。

「我想要的,是墮落。」

這應該是個從未經歷過失敗的人吧。因為即使在那一刻,他也沒有失去那自信滿滿的微笑。

「阿梅莉·加尼埃。知道這句話嗎?」

小公爵的嘴角冷冷地扭曲了。

「擁抱女僕是隱秘的快樂,但愛上女僕就是恥辱。」

愛上女僕就是恥辱……

阿梅莉的視線猛地垂落下去。

如果愛上就是恥辱的存在。在這個世界裡遭受最徹底侮辱的是卑賤女僕。

然而,沒等她收拾破碎的心情,奧利維耶繼續說道。

「我希望看起來像個愛上女僕的男人。像個蠢貨一樣把這自己的人生扔進泥潭,傳出那種兇險的流言蜚語之後,我想暫時被世人遺忘。」

「……」

「不是那種玩一晚就算了的惡作劇。而是傳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對一個叫阿梅莉·加尼埃的女僕著迷了,這種話。」

夜幕降臨,兩道視線靜靜地交匯。深綠色的瞳孔靜靜地凝視著阿梅莉,等待著答案。

「那……」

一直低著頭的阿梅莉嘴唇里,漏出了顫抖的聲音。

「我要做什麼才行呢……真的只要牽著手,就能拿到錢嗎?被人們發現,等太陽升起離開這個家……就結束了嗎?」

「嗯。那樣就結束了。妳和我也再也不會見面。」

他簡單地回答道。阿梅莉像丟了魂一樣看著奧利維耶慢慢地戴上手套。

那樣子簡直就像在全副武裝。

優雅的手指慎重地伸進手套里,另一隻手輕輕抓住手腕部分一拉,修長的手指和寬大的手掌就被安全地包裹在雪白的皮手套里。

奧利維耶輕輕晃了晃那隻手,嫣然一笑。

「字面意思,阿梅莉。只牽手。」

這時阿梅莉才明白他為什麼要強調『只』牽手。也就是說,當皮埃爾小公爵不是說空話,而是真的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別說非分之想了,甚至看起來好像不想觸碰阿梅莉一樣。

「這看起來並不像是妳會吃虧的事。」

奧利維耶大步走上前站定。

就像上次在狹窄的巷子里緊挨著他站著時一樣,他把距離拉得過近,靜靜地低頭看著她低語道。

「真的。我們之間實際上什麼都不會發生。我只想牽牽手就結束……」

話沒說完,奧利維耶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梅莉。

「沒必要。」

阿梅莉的臉扭曲了。

『沒必要……』。這句留有微妙餘韻的話,那毫無熱情的乾燥視線。像一顆巨大的釘子狠狠地釘進了心臟。

也就是說,阿梅莉·加尼埃對於高貴的他來說,聽起來就跟狗或者家畜差不多。

只是為了讓貴族們驚愕,為了獲得侮辱和羞恥,最終為了故意墮落而逃避所需的、工具……

「來,牽著吧。」

就像被迫暴露在不想觸碰的東西面前一樣。板著臉僵硬的他悲壯地伸出了手。

「不。」

阿梅莉沒有去握那隻手,而是像警惕般向後退去。帶刺的聲音蹦了出來。

「……錢,請先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