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6

「菜還沒上齊嗎？」

「這是最後一道了！」

四面八方傳來了喊叫聲。爐灶上的火苗躥得老高，廚師不停地翻動著平底鍋，炒出一道道菜肴。

廚房的一角，負責甜點的人一臉慎重地在派皮上精心地印著花紋，穿著無袖衫的健壯男僕們不停地在烤爐前穿梭，烤著派和麵包。

在廚房裡，阿梅莉沒什麼特別的事可做，於是主動請纓在角落裡磨乳酪、裝飾麵包。

其實，與其在大廳里忍受那些下流的視線，倒不如在這裡有趣得多。當盛著食物的盤子送到面前，她就精心地磨碎乳酪撒在上面，再推給侍者，讓他們端著盤子走向大廳。

在進行著單調工作的間隙，僕人們聊得熱火朝天。正在給麵包麵糰塑形的幫廚擠眉弄眼地竊笑道。

「那個侍者好像喜歡阿梅莉姊姊。」

「哪止他一個啊？今天進來的男人們都在看阿梅莉。」

還真是，那些打扮得體面的侍者們從剛才開始就爭先恐後地想要討阿梅莉的歡心。

甚至當阿梅莉不小心倒多了乳酪粉道歉時，某個侍者還滑頭地挑起眉毛說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這是女神撒下的乳酪，那些貴族傢伙們應該感恩戴德地吃才對，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現在說是只往大廳送甜點就行了！」

廚房門猛地打開，侍者只伸進個腦袋大聲喊道。

「好，現在慢慢清理爐灶，準備糖果！」

隨著廚師的指示，廚房裡井然有序地開始整理，阿梅莉也放下了乳酪，稍微喘了口氣。

反正離在宅邸工作的日子也沒剩幾天了。今晚，應該會被算作一段還算愉快的時光吧。

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喬治拜託後輩暫時照看一下馬車保管所後，便走向了充滿嘈雜音樂聲的別館。

就在他繞著足以划船遊玩的大湖慢慢走了半圈，越靠近後院，眼前出現的景象就越發奇怪。

當皮埃爾小公爵？

帶著溫和微笑的他，正在昏暗的後院里被一群年輕的見習女僕團團圍住。那位大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知為何心裡有種不安的感覺，正想走近一點，一個正往圍裙兜里塞鈔票的見習女僕發現了喬治。

「喬治跟阿梅莉姊姊很熟！特別熟。」

這是什麼情況？喬治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警惕的神色。圍在奧利維耶面前的女僕大多是年紀很小的見習生，光是能站在美男小公爵面前就已經高興得快要暈過去了。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小姑娘們快進去吧。」

小公爵瞥了男僕一眼，彷彿事情已經辦完似的向女僕們道別。他彎起迷人的眼角，故作正經地勸導著，女僕們便咯咯笑著散開了。

「……」

危險。本能地感到排斥的喬治臉色僵硬起來。

原本掛著迷人微笑的小公爵，在女僕們消失在建築拐角後的瞬間，收起了那溫柔的笑容。

月光灑落的後路不知不覺間變得寂靜無聲。

「……男僕。」

悠然轉過身的小公爵低聲叫住了喬治。

「……是、是……」

喬治瞥了小公爵一眼，趕緊低下了頭。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過於冰冷的眼神讓他脊背不由自主地僵直了。

「所謂的很熟，是熟到什麼程度？」

雖說對方是貴族，但這連句客套話都沒有，劈頭蓋臉就問正事的表情實在太冷漠了。喬治原本就怯懦的臉變得更加僵硬。

「從小就在這宅邸里一起工作。」

「就這些？」

「是。」

「萬幸。以後也僅此而已吧。」

「……您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一聲嗤笑，隨即公爵下達了命令。

「把阿梅莉·加尼埃帶過來。為了讓女僕長或管家盡量別察覺，你這傢伙得把嘴閉緊點。」

被恐懼籠罩的喬治抬起頭。

「您為什麼要找阿梅莉·加尼埃……？」

然而，看到小公爵大步向自己走來，喬治頓時嚇破了膽，深深地低下了頭。

「對，對不起，小公爵大人。」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不僅身份高貴，實際上個頭也比他高出一紮半左右。

被完全籠罩在小公爵投下的巨大陰影里動彈不得，喬治縮著肩膀低下了頭。

「因為我想擁有她。整晚。」

黑暗中，小公爵笑了。喬治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如果找的是別的女僕倒還好說，但阿梅莉·加尼埃……唯獨她不行。絕對不行！

他曾想過如果有朝一日組建家庭，希望能和阿梅莉·加尼埃在一起。其實他也無數次幻想過和戴著頭紗的她在小教堂里舉行婚禮的場景。

當然這目前還只是單方面的期待，但無論如何這份心意絕不是輕浮的。

喬治手足無措地哀求道。

「但是公爵大人，不行啊。唯獨阿梅莉……」

「為什麼？那別的女僕就可以？」

奧利維耶審視般眯起了眼睛。

「那個，其實……」

單純的男僕因為太心急，竟然犯了向小公爵草率表露心跡的錯誤。

「我，我打算告白。她是我的初戀。」

「愛……？」

小公爵不禁失笑。愛，愛啊。

那種信誓旦旦地說著愛誰，轉頭卻能輕易變節、拋棄，奔向新人的那種可笑的愛嗎。

「突然有點好奇呢。」

正掏出錢包的奧利維耶嘴角勾起一抹歪斜的微笑。

「你這傢伙的心的分量大概值多少……」

看到戴著雪白手套的指尖唰唰地抽出鈔票，喬治的臉變得煞白。

「給，給錢我也不會收的。」

他打算絕不退讓。緊握著拳頭，鼓起勇氣艱難地頂撞小公爵。

「我不是那種人……」

「還是少說兩句吧，男僕。」

奧利維耶莞爾一笑。喬治第一次知道原來紙張也能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他手裡拿著的金額已經膨脹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

「來，現在怎麼想？」

終於，厚厚的一沓鈔票猛地伸到了他的面前。喬治的嘴唇僵硬得動彈不得。

「快，拿著。」

喬治的手在劇烈顫抖。看那鈔票的厚度，絕對足夠他不工作也能吃上幾年了。

喬治緊緊閉上了眼睛。

「小公爵大人，為什麼，非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聽你這種貨色談論愛情讓我覺得噁心。」

「……」

雖然不知道這是哪種形式的折磨，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對自己這樣，但最終喬治還是在金錢面前出賣了靈魂。

用顫抖的手接過了小公爵遞來的錢。生怕被人看見似地四處張望，臉漲得通紅。看著慌忙把鈔票塞進口袋裡的喬治，小公爵嘲諷般咋了咋舌。

「行了，男僕。動起來。」

即使在月光下，也能清晰地看到男僕那漲得通紅的臉。注視著他跑進去的背影，奧利維耶露出了一抹歪斜的笑容。果然愛情就是虛幻的。今天再一次證明了這個事實。

如果那份愛是真的，如果要自信地說愛著誰。哪怕是被刀捅死也應該拒絕我的錢才對。應該想盡辦法守護阿梅莉·加尼埃才對。

卑鄙的混蛋。

獃獃地看著男僕消失的地方，奧利維耶再次掏出雪茄叼在嘴裡。凝視著黑暗中閃爍的湖水波紋，想起了阿梅莉·加尼埃。

那個女僕，最終也能用錢解決嗎？

看起來不像是個好對付的角色。雖然只見了一次，但確實如此。不過，也許那樣反而更好。

雖然會慎重決定，但看起來像是一旦收了錢就會按約定履行的女人。似乎也會不暴露自己，適當地消失在黑暗中。

想起接住那緩緩倒下的嬌小身軀的瞬間，被那因高燒而滾燙的體溫嚇了一跳的事情又再次浮現。難得沒有什麼排斥感，這也真是稀奇……

到底要回味多少次啊。伴隨著一聲乾笑，白蒙蒙的雪茄煙霧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