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01-20

episode 18

在嘈雜的音樂聲和醉漢們的叫喊聲交織成一片的喧囂中,麥克辛夫人正半放空地呆立在宴會廳的角落。

宴會這東西就是如此。剛開始的時候忙得腳底板都要冒煙了,手忙腳亂,但隨著時間推移,等到大人物們都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反而稍微閑下來了。

喝醉了鬧事的人有健壯的男僕去制服,送酒的事有餐廳派來的侍者幫忙,作為女僕長的自己只要先觀望形勢,察言觀色就行了。

其中,如果那些喝得爛醉的少爺們開始對女僕動手動腳的話,那時候確實會非常痛苦。不過今天卡塔琳娜這喧鬧的派對里,衣著暴露的舞者們佔了相當大的比重,所以把目光投向女僕的少爺們比平時少了許多。

「德妮絲,右側樓梯上方的嘔吐物。」

「哈啊……」

「德妮絲,注意表情。」

要是有人吐了或者弄髒了哪裡,派女僕去收拾就行了。

反正就這樣,麥克辛夫人只忙著轉動眼珠,不斷監視著宴會廳內的情況。

「麥……麥克辛夫人。」

就在那之後不久,臉色慘白、雙手顫抖的喬治走了過來。

「喬治?」

「那,夫人,阿梅莉她……」

「阿梅莉?阿梅莉怎麼了?」

看到那雙善良的眼睛痛苦地扭曲著,麥克辛夫人嚇了一跳,拉住了喬治的手。

把他帶到角落裡,立刻仔細查看他的臉色,這時眼裡噙滿淚水的喬治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其中一位少爺把阿梅莉帶走了……」

「什麼?」

麥克辛夫人的臉變得鐵青。她幾乎是推開了喬治,快速環視著宴會廳的各個角落。

蒙索……

雅克·貝爾弗雷……

阿曼德……

把自己認識的少爺中名聲最臭的混世魔王們一個個確認了一遍,但他們都在和舞者們糾纏在一起,或者黏著貴族小姐們胡鬧。

「是誰?看清是誰了嗎?」

「奧、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給了我錢……說要把阿梅莉·加尼埃借走,一整晚。」

「天哪,喬治。」

麥克辛夫人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來了。彷彿驚慌過度失了魂一般,麥克辛夫人半晌說不出話來,隨後又開始抓扯自己的頭髮。

「喬治,是什麼時候?幾點?嗯?」

「那個,其實……」

深陷罪惡感的喬治眼中淚如雨下。

「大概兩個半小時前……」

「天哪,喬治·埃爾德爾。你這個混賬。」

絕望的麥克辛踉蹌了一下。

兩個半小時。這時間足夠發生任何大事情了。

「你這像狗一樣的殘廢傻X王八蛋!」

剛清理完嘔吐物回來的德妮絲正好聽到了這句話。她咬牙切齒地撲向喬治。

手指用力到發白地揪住他的衣領,比德妮絲高得多的喬治無力地搖晃著。

「對不起……那位給了我錢,太多的錢……」

不敢直視德妮絲眼睛的喬治抽泣著閉上了眼睛。

「錢?你說收了錢?你?」

德妮絲難以置信地咆哮道。

「哪怕說不知道她在哪裡拖延點時間也行啊。要是連這也做不到,收到錢的時候不應該馬上來告訴我們嗎?兩個半小時?這兩個半小時你在幹什麼?啊?」

因為激動而提高了嗓門,引來了幾道視線。站在對面的管家阿蘭也察覺到了異樣,正快步向這邊走來。

「孩子們,先安靜點。」

麥克辛夫人喘著粗氣擺了擺手。

「我們換個沒人的地方吧。」

三人來到了宴會廳外的走廊。管家阿蘭追了出來,混入他們中間。

「發生什麼事了?」

「小公爵把阿梅莉帶走了。給了這混蛋錢之後!」

殺紅了眼的德妮絲一邊不停地擦拭眼角一邊喊道。這次輪到阿蘭的臉變得煞白。

「所以,阿梅莉在哪裡?」

麥克辛夫人獃獃地問道。如果已經是鐵了心帶走的,要是打擾了那段時間,說不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更何況那是當皮埃爾小公爵。那可是連比謝伯爵都不敢對其造次的人啊。

喬治再次哭了出來。

「不知道……」

「什麼?」

德妮絲舉起了手,這回是真的要給喬治一巴掌了。但在她之前,喬治的臉上已經閃過了一道電光。

呃!身材消瘦的喬治像飛出去一樣撞在走廊角落裡,癱坐在地上。是麥克辛夫人先扇了喬治一耳光。

「你應該說的,喬治。應該馬上來告訴我的!少爺把女僕帶走代表著什麼意思你會不知道嗎?喬治。是你出賣了你的朋友,是你!」

「我真的好像是被鬼迷了心竅,夫人……」

喬治淚流滿面。他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了一隻手都快抓不住的一大把鈔票。

「您看,這麼多錢……」

茫然站立的三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忍不住湧出的淚水,麥克辛夫人把臉埋進了手掌里。

奧利維耶的手輕輕地伸了過來。僵硬得像塊木頭的阿梅莉低頭看著那隻手,非常輕易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又薄又軟的手套質感弄得手臂痒痒的。

就像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一樣,奧利維耶的動作非常小心翼翼。只是輕輕地托起阿梅莉的手腕,就像是在護送她一樣輕柔地扶著她的手臂。

「來,阿梅莉。」

奧利維耶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她,讓她坐在湖邊的木長椅上。

「我會等到妳做好心理準備為止。我什麼都不做。只牽手。」

從手腕慢慢上移的手輕輕握住了阿梅莉的手。透過薄薄的皮革,充分傳遞著人的體溫。阿梅莉的臉上染上了驚慌的神色。

「什麼都不做。」

彷彿為了讓她安心,奧利維耶再次重複道。就像是為了最終再三確信真的什麼都不會發生一樣。

「我發誓,絕對不會動妳一根汗毛。但是……」

那無限溫柔的視線突然帶上了微妙的強壓意味,阿梅莉的肩膀又縮了回去。

「既然妳也收了錢,為了讓這一切換看起來自然,妳也得費點心是吧?」

被握在他手中的手指感覺,已經不僅僅是僵硬,而是逐漸失去了知覺。

兩人並排坐在月光下。如果有人看到他們,肯定會以為他們正在度過一段隱秘的時光。

過了幾分鐘,阿梅莉的手依然被囚禁在小公爵那巨大的手掌中。因為緊張,喉嚨乾渴難耐。甚至擔心滲出的冷汗會不會弄髒他的手套。

小公爵向阿梅莉傾過頭去。

「阿梅莉。」

低沉柔和的聲音浸濕了耳畔,阿梅莉嚇了一跳,縮起了肩膀。

「再說一遍,要自然點。不指望妳有多精湛的演技,但至少,要毫不猶豫地看著我的眼睛。」

「……是。」

阿梅莉僵硬地回答道。總是喘不過氣來。牽著手也好,並排坐著也好,比想像中要難得多。

「所以別發抖了,看著我的眼睛。」

奧利維耶再次在她耳邊低語。

「……」

「快點。」

阿梅莉慢慢轉過頭去。綠色的眼眸深邃地注視著阿梅莉,與她對上了視線。

「明天立刻,去還清父親的債。」

阿梅莉慢慢點了點頭,另一隻手摸索著圍裙的前襟。用不安的眼神低頭看著裝有支票的口袋,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我……能用眼睛確認一下嗎?」

「當然。」

奧利維耶爽快地點了點頭,暫時鬆開了手,稍微往後退了一點。

深呼吸後的阿梅莉從口袋裡掏出了支票。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展開紙張,像進行虔誠的儀式一樣調整了好一會兒呼吸後,才看向支票。

奧利維耶算得很清楚。用來償還父親債務的1,700法郎,以及作為離開埃讓一年的名義支付的撫慰金300法郎。總共2,000法郎落入了阿梅莉的手中。

「……」

足足2,000法郎。

活到現在一次都沒敢想過、更沒摸過的金額。薄薄的紙張在顫抖的指尖上隨意地舞動著。

一晚。僅僅是一晚。只要牽著手熬過這一夜,等天一亮離開這所宅邸就行了。那樣就不用去監獄了。

這就夠了。

「……」

但這最終,某種滾燙的情感還是涌了上來。又不是給錢陪睡。也不是被強迫做了什麼事。儘管如此,一種無法忍受的情感翻湧著,擊碎了她的心。

「我,我等一下,太緊張了。我想稍微喘口氣……」

強忍住淚水的阿梅莉緊緊攥住了支票。一直用餘光默默注視著她的樣子的奧利維耶聳了聳肩。

「隨妳便。長夜漫漫,阿梅莉。」

阿梅莉坐了相當長的時間。

奧利維耶斜抱著雙臂坐著,欣賞著阿梅莉時刻變化的表情。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看起來確實需要時間。

嘴上說著趕緊做,卻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樣反覆撫摸著支票,一會兒又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就這樣反反覆復地糾結了又糾結。

一會兒皺起眉頭,一會兒又像想起了什麼無限悲傷的事情似的眼角耷拉下來,突然又像怒火中燒一樣睫毛顫抖著,把支票捏得皺皺巴巴。

「那張支票妳到底還要看多久?」

「因為我需要做心理準備。」

真是彆扭的自尊心。

不管怎麼說,解決了根本問題讓他心裡舒服多了。奧利維耶決定寬宏大量地等待阿梅莉。

「行,那好吧。妳看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