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19話 五月的新娘 3

「搞得我突然也跟著緊張起來了。你這幾天到底沒睡幾個小時?」

「差不多四天?不過我倒是不怎麼累。」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但我聽得瞳孔都震了。我的最長通宵紀錄也才三天而已。

「太嚴重了吧。婚禮就在眼前了,你好歹也要眯一會兒。」

「……」

「我來讓你睡。現在就走。」

「去哪裡?」

「床上。」

我這句話讓伊西多祿的眼睛猛地睜大。他掌心下傳來的脈搏跳得更快了。

「我……真的能睡嗎?」

我毫不猶豫地拉住了那個還一臉狐疑的他。

「來,躺好。」

「……」

「我來哄你睡。」

剛剛還浮現一點旖旎想像的伊西多祿忍不住噗嗤笑了聲,然後撲通一聲躺上了床。能在只有兩個人的卧室里保持這點從容,也是因為離婚禮沒幾天了。

『對,忍住,忍住。』

他眨了眨眼,重新欽佩起自己的自制力。

「快點閉眼。」

給他把被子拉到胸口,又輕輕拍著他的胸膛。伊西多祿抬眼,看著德寶拉,被她一再催促和威脅之後,終於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用低沉又柔軟的聲音哼起搖籃曲。

在溫暖安寧的氛圍里,他忽然有種自己變成了被人照看的小孩子的錯覺。明明小時候從來沒有人這樣輕拍著他的胸口哄他睡。

『畢竟小時候我最討厭別人碰我。』

公爵小姐總是讓他體驗到各種他未曾擁有過的感覺。

「你睡著的時候,總愛傻笑。」

公爵小姐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伊西多祿輕輕笑出聲。

「因為我很開心啊。」

「你再這樣,我可只能用極端手段了。」

她突然把手放在他的眼角,他剛才還帶笑的嘴角頓時繃住了。

「等一下!用神聖力量可是犯規——」

「又不是在玩不睡覺挑戰賽,哪來的犯規?」

「哈……」

明明是和戀人在床上獨處的緊張情境,可睡意卻瘋狂朝他襲來。

『……要是米格知道,一定會拿我開玩笑到天荒地老。』

哭笑不得,但她溫柔的聲音與掌心散開的神聖力量讓他全身的肌肉都緩緩放鬆。伊西多祿眼皮搖搖欲墜,虛弱地嘟囔道。

「我……在妳面前總是像個笨蛋。」

總是手忙腳亂,被牽著走……

「所以才要和你結婚啊。」

她的聲音溫暖地落在他的耳邊。

「若你真如別人看到的那樣完美,我反而不會這麼愛你。」

「妳……很愛我嗎?」

在混沌的意識里,他問出了像孩子一樣的問題。她輕聲回答:我非常愛你。得到滿意答覆後,他很快沉沉睡去。

夢裡久違地出現了祖父。那個因為對兒子失望而把全部期待傾注到孫子身上的老人,在寒冬里肺炎惡化倒下了。

那年伊西多祿十四歲,年齡還不足以繼承家主之位;祖父終究還是猝然離世了。

「伊西多祿,維斯康提的未來系在你的肩上。」

通過雙重賬簿把真正的金礦全轉給孫子的巴爾多·維斯康提,在臨終前反覆叮囑。

「你是被點名為布朗夏下一任主人選的天才孩子,一定能照顧好你那不成器的父親。」

「……」

「因為你是完美的孩子……」

伊西多祿面對祖父的死亡卻哭不出來。胸口沉得像壓了一塊鉛。

祖父那該死的「完美」念叨,對他而言一直像是一種施加在身上的逼迫。逼他連父親不夠的那份都要做到。父親的無能與自卑也讓他無比厭惡。

「那孩子不可能是我的兒子!」

我也這麼想。你不是我的父親。我們一點都不像,怎麼會是父子。

他也曾想大聲否定那個男人的存在。

越被要求「做好」,他越想逆著來。然而伊西多祿之所以能滿足祖父的期待,只是因為他不想任何方面被認為像那個無能的父親——僅此而已,幼稚的倔強。

而人不會輕易改變。時間越久,那層偽裝出來的「完美」外殼越堅固,他的潔癖也越來越嚴重。

但無所謂,一切都按他的意圖發展。

伊西多祿很早就被承認擁有賺錢的天賦,成為維斯康提旁支所經營的秘密組織布朗夏的下一任主人。維斯康提的家臣們都追隨他,這個家族實際上已經在他手中了。

然而就在他在無法擺脫的倦怠感中掙扎時,那個人出現了。那個將一切撕裂重組的黑天鵝。那個輕輕握住他孤獨的手、連他的不足也一起愛上的人……

在塵封往事的夢境里徘徊著的他,隨著那溫暖聲音與包覆著他手的體溫,逐漸陷入了更深的夢鄉。

社交界稱德寶拉·西摩爾與伊西多祿·維斯康提的婚禮為世紀婚禮。名聲之大,他們的婚禮竟罕見地在玫瑰之城堡舉行。

玫瑰之城堡是早在阿斯提亞建國之前就存在的古堡,是帝國最美的遺迹之一。即使是冬天,周圍依然縈繞著玫瑰香,內部結構彷彿層層疊疊的花瓣。

為了維持完美保存,那裡一年只開放一次,而維斯康提公爵竟毫不費力地把它租來做婚禮場地。

「這就是要證明,不只財富,人脈和權勢也足夠強大啊。」

不僅需要皇室許可,還得得到主持城堡的元老院同意才能使用的地方,誰都只能對他望而卻步。

「不過話說回來,不知道德寶拉公爵小姐會選古典風的禮服,還是像過去維多利亞皇妃那樣精緻的款式呢?」

對於貴族小姐們來說,德寶拉會選擇怎樣的婚紗是最大的關心。因為她穿的婚紗設計註定會成為當年流行的風向標。

「公爵千金從來沒穿過純白禮服,實在不太能想像。」

「肯定會選適合她外貌、華麗又有氣勢的。」

「有沒有人拿到請帖?」

「我身邊一個都沒有。」

雖然這是一場眾人矚目的婚禮,但邀請的人數非常有限,讓許多人扼腕。

婚禮當天。婚禮現場從一大早就擠滿了帝國中有名望的賓客。他們讚歎著伊西多祿的審美將會場布置得如此美麗。

「哎呀。」

「真是各方面都讓人享受。」

入口處迎賓的西摩爾雙胞胎,以俊逸外貌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卻散發著完全不同的氣質,也是個奇觀。

羅扎德態度爽朗,與來賓自在交際;貝勒克則帶著高傲的氣場,僅保持基本禮節。

「今天是喜事,把表情放鬆點吧?」

面對羅扎德的調侃,貝勒克嘆了口氣。

「……德寶拉真的要結婚了,怎麼都覺得不真實。」

「我也沒想到她會跟帝國第一新郎候選人結婚。也沒想到她會比我們先結婚。當時被菲拉夫甩了,我還擔心她會不會直接去修道院……」

「我不是說這個。」

「……嗯?」

「事情真到了眼前,就覺得心裡怪複雜。『德寶拉·維斯康提』,這幾個字念著都不順口。」

「哈?你以前不是動不動就想把德寶拉趕出西摩爾家?」

「……你說的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才是最像西摩爾家的人。」

「我現在還在適應你這句話,太難了。」

羅扎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狠狠搓了搓手臂,貝勒克嗤了一聲。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給德寶拉準備了額外的嫁妝?」

「……」

「你還拿阿斯提亞初期的古老傳統當理由,借口感人到我都要哭了。」

羅扎德假裝沒聽見,迅速與一名高官握手;而正想偷偷溜走的貝勒克,則被來當賓客的高階魔塔研究員們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