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18話 五月的新娘 2

「伊西多祿。」

「是的,祖父。」

握緊因乾裂而刺痛的手,伊西多祿回答道。

「聽說你去年提前買進了一批鐵,然後提議把那批鐵賣給馬爾內領地的邊境伯,從而賺取巨大利潤,是這樣嗎?」

「是。」

「還聽說前陣子,你把那批鐵以兩倍的價格賣掉,賺了滿滿當當的黃金,是不是事實?」

「確實如此。」

「你是怎麼知道今年鐵價會漲的?」

「因為兩個理由。第一,前前一年鐵被過度開採,產量遠高於往年,導致價格遠低於實際價值。又不是發現了新礦,這完全是不正常的價格。」

「第二呢?」

「馬爾內地區一帶的蠻族勢力正在逐漸變強,我預料邊境伯很快就會擴充軍械庫。製造武器需要鐵,所以鐵價當然會漲。」

從一個區區八歲的孩子口中聽到這種回答,巴爾多·維斯康提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簡直像是金之化身——維斯康提初代家主再世一樣。我敢斷言,你將會成為能與初代比肩的家主。」

「我會努力精進,超越初代前輩。」

「這股銳氣!跟那條像得了皮癬的野狗一樣的阿爾伯特完全相反。」

「……」

「我對你寄予厚望。」

年幼的伊西多祿被祖父粗魯地揉亂了頭髮,他皺著眉又把頭髮重新整理好。

說實話,孩子覺得祖父強加在自己身上的過度期待既累人又煩人。而父親在他面前表現出的自卑與猜忌,同樣讓人感到厭倦又疲憊。

「伊西多祿,你是個完美的孩子啊。」

和祖父的斷言不同,他並不是完美的,他只是……

「伊西多祿?」

在巨大窗戶傾瀉而下的陽光下,像石膏像一般安靜站著的伊西多祿,被姑母的呼喚拉回了神。

「……」

也許是姑母提起了陳年往事,他久違地沉入了早已塵封的過去。

「是的,姑母。」

他以沉下去的聲音回答。

「……剛才聽說,德寶拉公爵千金已經抵達附近了。似乎目的地就是這裡。」

侍從們被面無表情站著的伊西多祿嚇壞了,央求巴斯萊恩侯爵夫人幫忙轉達「公爵千金已到」的消息。

但即便是阿加特,也不容易開口對包裹著沉重氣場的侄兒說話。像現在這樣,她時常覺得侄兒難以接近得過分。表情緊繃的他,冷得連一根針都無法插進去一樣。

「什麼?! 公爵千金來了?」

然而一聽到「德寶拉公爵千金」這個名字,像薄冰一樣的眼眸里立刻湧現出慌亂。他幾乎是小跑般朝正門走去。

「可惡,難道已經進來了不成?」

伊西多祿想在婚禮當天,把自己傾盡心血布置的這個會場給德寶拉親自展示。

「這種東西就是要突然公布的啊。驚喜啊!你懂不懂?」

「幸好還沒進來。公爵千金現在在中門外等著。」

「可惡,嚇死我了!」

「對不起。」

看見侄兒瞬間變得孩子氣,巴斯萊恩侯爵夫人差點說不出話來。剛皺起眉頭的她,忍住上揚的嘴角,走向一邊粗魯地把頭髮往後抹的伊西多祿。

「我跟來是想幫你的,但看來也沒我能插手的地方。我和公爵千金問候一下便回家了。」

「謝謝您能陪我一起來勘查,姑母。」

「我又沒做什麼。」

「光是陪在我身邊就已經是幫助了。」

「如果有什麼難處,要記得說。」

「是。」

每次回答都這樣,但她比誰都清楚,伊西多祿不會來向她求助。因為就算在他還是小孩子時,他也從未向她吐露過一句軟弱的話……

「那邊,公爵千金來了。」

在會場中門附近,看見了帶著西摩爾家紋章的白金馬車。德寶拉公爵千金下車後快步走來問候。

「阿加特大人,您一直身體安好吧?」

「多虧德寶拉公爵千金展現的燦爛光輝,我過得很好。」

巴斯萊恩侯爵夫人用一種奇妙的心情回答。

第一次見到德寶拉時,她覺得對方冷而嚴肅。現在也一樣,因為那張外貌,她依然很難從心底相信這個女孩是驅逐惡魔的聖女。

「您特地為了我們而幫忙婚禮準備,真的十分感謝。」

然而當德寶拉說出「我們」時,阿加特心底某個地方暖了起來。因為她第一次真切地覺得:侄兒,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公爵千金果然真的是聖女。」

「……誒?」

「連我在內,連那塊冰疙瘩都被妳融化了,這不是聖女還能是什麼。」

「我、我根本不是那麼溫暖的人啊。」

「在我眼裡,妳是。」

「……」

「婚禮上見了。我很期待妳穿婚紗的樣子,公爵千金。」

帶著溫柔的微笑道別後,阿加特輕輕登上馬車。馬車離去後,伊西多祿帶著困惑問。

「妳怎麼突然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德寶拉公爵千金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其實來是因為……」

「我朋友說,準備結婚的時候吵架吵得最多。」

「我表姐因為聘禮的問題,婚禮前一天直接取消場地、退預付款,鬧得天翻地覆。新娘派對不辦了,直接幹了一場燒酒浴。」

因為前世東聽西聽的那些八卦,我在婚期將近時多少有些緊張。

『我可不能吵架。』

但出乎意料的是,到現在為止,我和伊西多祿一次都沒吵過。

『也是,聽說最多的爭吵就是錢的問題。』

西摩爾和維斯康提在這方面完全沒有摩擦。甚至感覺像在比賽——看誰更會燒錢。

「我女兒可不能去外面丟臉。」

父親給我的嫁妝,是整個魔力石礦山。

整個帝國都為此轟動了一陣。

「把魔力石礦山當嫁妝送出去,說明西摩爾公爵已經認可維斯康提公爵在魔法方面的天賦了。」

「以往都是出劍士的維斯康提家,終於有繼承人得到了魔塔的認可?! 」

另一方面,伊西多祿反擊般地將一年只能開放一次的古城堡租來作為婚禮會場,又把南部海岸線上、以黃金柱子建成的巨大別墅送給西摩爾家。

「竟然把坐落在金色沙灘前的黃金別墅送過去!」

「那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黃金象徵『隨時願意在經濟上合作』,把海岸別墅送過去則代表『隨時歡迎來南部』啊。兩家交流以後肯定更頻繁了。」

「哦喲……」

關於嫁妝與婚禮準備的這些消息傳遍首都後,外界把西摩爾與維斯康提之間的關係誇大得不得了。

『其實就是兩個大貴族為面子起勁比拼誰更能燒錢罷了。』

總之,聘禮方面是這樣……

『聽說第二容易吵架的理由是……』

「我朋友哭得可慘了,說她感覺像是她一個人在準備結婚。他男人連半天假都不請,讓她一個人挑棉被挑餐具!換我也得哭死。」

聽說婚禮由新郎或新娘一方單方面準備時,很容易吵架。

『這個……我有點心虛。』

事實上,我什麼事也沒做。

『帝國的習俗是由男方準備婚禮……這樣真的可以嗎?』

這段時間,我唯一做的,就是對伊西多祿展示的目錄插圖點頭點贊或驚嘆一下而已。因為我完全沒參與,所以連「要結婚了」的實感都不太強烈。

總覺得這樣下去不太對,於是我決定來找正在會場勘查的伊西多祿。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妳怎麼突然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伊西多祿看到我突然出現,帶著困惑問。

「不是發生問題……只是我們一起結婚嘛,總覺得你一個人辛苦準備,我來看看。」

聽到我這樣說,伊西多祿的眼角柔和地彎了下。

「真乖。謝謝妳為我著想。」

他輕輕揉亂我的頭髮。

「從聘禮到挑選會場的花,每一個過程都是幸福的過程,妳要把它說成辛苦,我會傷心的。」

看他的眼神,不像在撒謊。

「可你今天看起來特別累。是不是太勉強了?」

「……我看起來累嗎?」

「騙不過我。你沒精神或者累的時候就很色……不對不對!總之就是看得出來。有什麼煩惱快說。我們說好彼此之間不留秘密的。」

「最近……我的人生里,好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開心過。」

「嗯。」

他似乎還有話沒說,我便盯著他。他沉默了很久,才坦白。

「最近都睡不好。」

什麼?突然失眠?我皺起眉頭,有點猜到原因。

「難道是潛意識裡感到壓力?連皇室都在關注這場婚禮……」

「我可以斷言不是。我從來沒看皇室眼色。」

他說得那叫一個自然。畢竟他是個能對皇太子笑臉行騙的人。

「那是什麼原因?」

「理由很明顯。」

「我不知道那明顯的答案是什麼。」

「——因為太興奮了。心臟這幾天像壞掉了一樣,一直跳個不停。」

他把我的手按向自己的左胸。透過掌心傳來的劇烈心跳,讓我嚇了一跳。

「一直這樣?」

他用力點頭。

「就像喝了咖啡一樣睡不著。」

他小聲嘀咕著,看上去既可愛又讓人心疼。而我……過去這段時間睡得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