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20話 五月的新娘 4

另一方面,將接待賓客的工作全都交給已經長成的兒子們之後,西摩爾公爵獨自呆立在新娘待機室附近的室外露台上。

「真奇怪啊。」

他望向不久後將舉行婚禮的那座美麗花園,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夢。

『我到底……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呢。』

最近,西摩爾公爵頻繁夢見出現亡妻。

「明明之前一次都沒出來過。」

在夢中,他像是向妻子撒嬌似的抱怨道。

「最近總覺得妳在我身邊徘徊。明明我這種人是完全不信什麼迷信的。奇怪吧?」

「我一直在你身邊啊,只不過是你沒感覺到而已。」

「……」

「留下的純白靈魂的餘韻,就像花瓣一樣,即使看不見,也會像蝴蝶般輕輕在身邊飄蕩。」

「……德寶拉讀給我聽過的那首詩啊。」

西摩爾公爵失笑了一聲,而妻子也如花般回以微笑。

「多虧了那孩子。替我把未能說完的話帶給了你……」

是啊,大概就是從那時起吧。他再次開始正視被自己推開的德寶拉,也從妻子去世後近乎停止般的麻木時間裡走了出來。

西摩爾公爵沉浸在思緒中時,牽著他的手、走在前方那迷宮般蜿蜒花園的小徑盡頭的瑪麗安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這一次,兩位孩子都順利地找過來了呢。」

「兩位孩子?」

「是的。我們的孩子……曾在黑暗中迷失了非常非常久呢。」

說著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的她,以滿含深情的眼神望向空中。她濕潤的眼眸所注視的方向,漂浮著兩顆閃耀的光球。

「來,你接好。」

「啊?好。」

「要把他們好好帶到迷宮外面喔。」

「這究竟是……什麼?」

「馬上就會知道的。小心點。」

如同母貓銜著幼崽移動一般,剛把那球狀的光芒挪到暖陽照射的地方,西摩爾公爵便從夢中醒來了。

『真是的。這到底算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啊。』

但說它是胡亂的夢,又太過真實了。那兩顆神秘光球散發出的溫暖,妻子特有的語調與習慣,甚至她生前總帶著的香氣。

『難道……』

西摩爾公爵突然開口。

「恩里克。」

「耶!」

恩里克用格外振奮的聲音回答。今天,他肩負著一個重大任務——在新人步上紅毯時從後方撒花。

「說不定,你要有雙胞胎弟弟或妹妹了。」

「要、有新媽媽了嗎?」

看著因突發消息而震驚得僵住的小兒子,公爵扶額嘆息。

「你這小豆粒般的傢伙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哪還有那種精力。我說的是你的侄子侄女。」

「我要當叔叔了嗎?」

「大概……吧?」

恩里克思索了一會兒,歪著頭又問。

「可是,爸爸怎麼知道我的侄子是雙胞胎?」

「你媽媽告訴我的啊。」

「真的?爸爸怎麼能跟在天上的媽媽說話?」

「只是……感覺得到。」

「我也想這樣!我要努力練習魔力感應訓練嗎?」

「不用。你只要知道——你一直被我和你媽媽深愛著就足夠了。」

「……」

「非常、非常愛……」

「我也……愛你。」

恩里克小臉紅到耳尖,羞澀地抱住父親的腰,而後聞到鼻尖縈繞的丁香香氣,不由得轉頭望去。

「哇……」

視野中映入的畫面讓恩里克的眼睛亮了起來。

「姊姊像天使一樣!」

「謝謝你,恩里克。」

「真的好漂亮。」

當和身穿純白婚紗的女兒對上眼時,西摩爾公爵感到喉頭猛地一緊。

如果能與妻子一起看到這幅景象該有多好。……不,也許她此刻也在一同見證,只是自己一直以來太遲鈍,沒有察覺。

「真漂亮啊。」

西摩爾公爵難得真心揚起嘴角,牽起女兒的手,準備將她帶向那位一直滿心等待她的俊美女婿。

清新的池塘、拱形的迴廊、翠綠的庭園以及填滿其中的各色花朵——這是一個實現了所有人夢想中「童話婚禮」背景的地方。

「婚禮會場真的太美了,好像會有精靈出現一樣。」

「的確如此。」

正在欣賞「玫瑰宮」花園裡布置的戶外禮堂的賓客們,當伊西多祿出現時,像是約好了似的,全都將目光鎖在他身上。

那讓花朵都顯得黯淡的耀眼金髮,與之形成對比的禁慾般五官,被正式禮服利落包裹的修長健美身形。

身為「帝國第一美男」,今天的他依舊完美得無可挑剔。甚至有人感嘆那樣的容貌簡直該被指定為國寶。

「……!」

這時,正盯著他雕刻般容貌發獃的賓客們忽然一陣驚嘆竊語——因為伊西多祿那始終緊抿的整齊唇線,在瞬間被濃烈的笑意溫柔融化了。

那是喜悅與悸動根本藏不住的表情。賓客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理所當然地——盡頭站著的人是德寶拉小姐。

遠處,站在長長的紅毯盡頭的德寶拉與牽著她的西摩爾公爵,正一步步朝他靠近。

賓客們望見今日的另一位主角——德寶拉小姐時,無不吞下驚嘆。帝國如烈日般耀眼的維斯康提公爵身邊,唯一不會被掩蓋光芒的,也只有德寶拉·西摩爾一人。

在長長的頭紗上戴著華麗的王冠的德寶拉,若要比喻,就像在凱旋式中登場的女王。去除了繁複裝飾的領口與袖口,更突出了她與生俱來的高雅氣質。而脖頸上那月桂樹造型的項鏈也與禮服相得益彰。

當人們還覺得,以她曾經憑著大膽時尚與寶石顛覆社交界的氣勢來說,這套婚紗顯得「意外地普通」時——

「……我的天。」

「這裙擺……到底什麼時候才到頭啊?」

所有人都被那如絲綢巨蟒般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婚紗裙擺震住。

裙擺上密密鑲滿珍珠與鑽石,隨著陽光反射,宛如她拖著銀河而來一般。

尤其與那宛若黎明微光般的紫色長發相映,更顯神秘迷人。人人都不禁屏息讚歎。

但因為西摩爾父女一貫的冷淡氣場,賓客們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小心走。」

西摩爾公爵握緊女兒的手低聲提醒,德寶拉微微動了動嘴唇。

「……好的。」

事實上,她正拚命努力不讓自己跌倒——因為禮服比想像中更沉重,每走一步都有壓迫感。

『沒想到我對海倫說「婚紗上的寶石越多越好」會這樣反噬回來……』

如今已成為帝國首屈一指的設計師的海倫,將德寶拉的偏好百分之一百地反映在這件婚紗上。

「多虧了德寶拉小姐,我作為設計師獲得了巨大的成長。祝您新婚快樂。」

因為沉重的婚紗走得很慢,她的視線緩慢掠過賓客的臉。伊普西隆成員、在成年禮認識的貴婦們、魔塔長老們、成為槍術師的奧里克斯、蒂耶里以及皇太子……每一張都是熟悉而令人欣喜的面孔。

離伊西多祿還剩三步時,她突然屏住了呼吸。

穿上正裝、把劉海整齊往上梳的他,帥得讓人心臟一瞬墜落。尤其是那因微笑而凹陷的酒窩,耀眼得幾乎刺目。為了壓下心臟跳得過快的悸動,她呆愣得無法動彈。

在安靜的空氣中,先開口的是西摩爾公爵。

「務必……讓她幸福。」

「我發誓。」

就在這時,魔法師們坐著的席位突然一陣騷動——因為西摩爾公爵忽然輕輕擁抱了伊西多祿。

「我會一直看著你,女婿。我這個人,比起嘴上的誓言,更相信看得見的行動。」

「……是,岳父大人。」

輕拍了拍他的背、順便做了點威脅後,西摩爾公爵將女兒的手放到伊西多祿那雙寬厚的大手上。

「願你們的未來受到祝福。」

「謝謝您,父親。」

德寶拉緊緊握住伊西多祿的手。他也隔著頭紗凝視著戀人的面龐。

當他輕輕掃過她那像蝶翼般微顫的紫色睫毛時,那雙紅眸正直直地望向自己。只要對視著,彷彿世界只剩兩人。

德寶拉也有著相同的感受。

『明明原本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這些與伊西多祿共同度過的時間如閃光般一幕幕掠過腦海。而那些記憶全都無一例外——是美好的。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唇角。

當德寶拉的嘴角勾出那道弧線時,賓客們的眼睛瞬間瞪大。

公爵千金居然……以那樣的方式笑了!

那是在她冷淡外表上完全無法想像的、猶如陽光般的笑容。

「我會讓妳一直笑著的。」

伊西多祿羞澀地彎起眼睛,緩緩掀起頭紗,隨後在她的臉頰上輕吻了好幾次。隨著他甜蜜的愛意傾瀉而出,賓客席終於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與掌聲。

「維斯康提公爵,或許該稍微收斂一下嘴角?」

「再這樣下去會掛到耳朵上了。」

他完全不管周圍的喧鬧,用一種能吸引眾人視線的緩慢動作,取出戒指。

他指尖的鑽石象徵著永恆,而那枚被金色戒圈包圍、內側刻著他的名字的戒指,正閃著溫柔的光。

很快,那枚刻著名字的戒指滑入了德寶拉的無名指,牢牢抱住她的手指。而她也將刻著自己名字的結婚戒指,緩緩套入他的無名指。

分戴戒指的瞬間,溫暖與充盈感同時漲滿兩人的胸口。

『這是……什麼情感?』

伊西多祿因為胸口突如其來的沉重跳動,不由得摸向心口。

與最初對德寶拉那種盲目的愛與渴求不同,這是種陌生的情緒。若要形容,更像——使命感。是一種「要負起一生責任」的覺悟。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並不排斥。反而覺得安心、欣喜。像是終於脫離黑暗大海的漂浮,腳踏實地地落在堅實的土地上。

就在這時,德寶拉在他耳畔輕聲說了句什麼,讓他臉頰與耳尖瞬間漲紅。

「她到底說了什麼……」

無視賓客的好奇,兩人輕輕觸碰唇瓣後,面向同一個方向,一起向前邁步。如今他們不再是戀人,而是——夫妻。永遠望向同一個未來。

他們會在彼此的最近處守護對方,共享幸福、悲傷與孤獨,一起孕育新的緣分。

「伊西多祿,你是唯一讓我相信幸福的人。」

伊西多祿回想起這句,對緊握的手更加用力。

彷彿為祝福他們的未來似的,五月的陽光燦爛得耀眼。